2、Section 0 这男人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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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时钟响过两遍，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着蓝盈盈的光。床脚的小花老师伸展身子一跃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床铺上，它原本是窝在地上的毛毯垫上的。
有什么不对，我想。这一切似乎都不太对，有什么出了问题。
我没有感到恐慌，也许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尽管我现在平静至极，但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在敲击我的脑袋，它在告诉我，有什么东西出了大问题。现在是早上六点，我正躺在自己卧室里。米黄色窗帘的遮光性并不是太好，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漂浮着。小花老师竖着尾巴，慢悠悠地蹭到我的手边坐下，歪着头喵喵的叫了两声。
“早安，沙耶小姐。”
房间的温度被略微调高，亚当的声音响了起来：“现在是星期日，早上六点过两分。今天您没有什么日程安排，所以可以多睡一会儿。”
“早安，亚当。”我挠了挠小花老师的下巴，挪到床沿坐起身又看了一眼时钟，“可是我的闹钟响了。”
“…也许是您昨天忘记取消闹钟了。熬夜做实验会让您的精力下降，这已经是您第三次做出这种举动，我并不感到惊奇。”
“在这之前你可以为我关掉闹钟。”
“很遗憾，您的闹钟并没有与我的终端连接，因此我无法执行这项动作。亚当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您看起来有些不安，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吗？”
我的闹钟并没有与亚当连接，这说明我有不想让亚当插手的事情。可是，那会是什么？更进一步的说——如果亚当真的想要阻止我做某件事，他完全可以强行和我的闹钟连接，从而…
亚当还在等我的答复，他听起来非常坦诚。
我想起来了，我取消了他对于我的闹钟的访问权限。原因是什么来着？我努力回想，可是脑海里一片空白，模糊地像是起雾了。那些记忆，那些我正试图寻找的记忆就像是水面下银色的鱼群，在我伸手去抓的时候就飞快地游走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今早的不安感就来自于这一段我无从提取的记忆。
“亚当？”
“随时为您效劳，沙耶小姐。”
已经跑到舌尖的话语就像撞上某种屏障一样，让我突然就没了声音。我有些疑惑地停顿着，摸不清刚才自己究竟打算从亚当那里得到什么答案，甚至连同我打算做什么提问都记不得。我就像面对着一堆搅在一起的绳子一样，被一种强烈的无从下手的情感砸个正着。亚当依然不声不响地等着我的下文，他几乎永远不会像我一样感到困扰和迷惑，因为他数据库里的数据让他无所不知，而他本身——至少在我的公寓，我的设备里——无处不在。
“算了，没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拉开窗帘，说道。小花老师趁机钻进我没有收拾的被窝里，只露出一截毛绒绒的尾巴。我的视线落在床头的日历本上，今天的日期被用红笔标记出来，下面没有注释。看起来像是圈出这个日期的时候，我确信未来的花崎沙耶会与自己心意相通。毫无疑问，这个认知让我感到讽刺又烦躁。我心烦意乱地揪一把自己的发根，走到厨房准备接一杯黑咖啡。
但是没有，那台机器就像是和我过不去一样，没有一滴黑色机油肯流进我的机箱。
“空腹喝咖啡会给您的身体造成损伤，我不建议您在进食正餐之前这么做。”亚当陈述道。
“闭嘴，禁音，亚当。”
我取出冷藏室里的美乃滋和午餐肉，提溜着一袋切片面包关上冰箱门。然后在冰箱门上发现了一张姜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街区外的一家奶茶店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摸到了紧闭大门的钥匙，而大门之后是我寻求的真相。那种感受引起了一阵小幅度的颤动，我能感觉到兴奋从大脑皮层炸开，身体的一寸肌肉都在轻微地发麻。不能错过这个，我想，这是我离那段被潜意识耍了些小伎俩藏起来的记忆更近一步的契机。于是我迅速扯下那张便签纸，拨出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现在]
壶里的滚沸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明明房子里有两个人，却安静得出奇。冲矢昴往门口看了一眼——那里并没有任何人，客厅里他天降的“侄女”正无所事事地窝在客厅里玩手机。他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盯着窗外。下午的太阳要柔和得多，从他的视角恰好可以看到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等待茶泡开的间隙，他拿出手机，滑到被隐藏起来的电话号码上停住。
这串号码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他原本以为也许就永远都不再会有联系，直到十五分钟前，这串号码出现在他的来电显示上。
没有备注，但是这串号码是从几年前他就熟记在心的，只要他按下拨通键…
客厅里传来什么东西滑落到地上的声音。男人熄了屏，顺手把它放回口袋里。
“沙耶？”
没人回答。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现在连沙发垫里弹簧的吱吱呀呀声也听不见了。
事情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是在米花市政厅门口发现这位小姐的。”高木涉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今天本该是他休假的日子，“她的紧急联系人里只有您的号码，不过并没有备注。”冲矢昴眯着眼睛，插_在口袋里的手略微动了动。穿着宽大黑色T恤衫的女孩跟在佐藤美和子身后，抱着手臂小幅度地四处张望，她此刻正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啊，是这样啊。真是麻烦你了高木警官。”
“哎？不用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虽然很冒昧，但是冲矢先生，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孩子是我远方亲戚家的，算是我的侄女吧。”这么说着，冲矢昴冲躲在女警官背后，眼神还不时往他身后宅子里飘的女孩微笑着招呼道，“…沙耶。”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花崎沙耶有些迷惑地歪过头，脸上还残留着被勉力压制下去的焦虑不安，看起来有些局促。她一早醒来就是在米花市政厅的楼梯间里，躺得四仰八叉。要不是遇见碰巧路过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她现在指不定还在哪儿晃悠。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但花崎沙耶总归不傻，借机跑到警_署喝了杯茶，顺带着从包里找出手机充电，这才找到这串躺在紧急联系人最上方的号码。这男人看着面生得很，和她想象里黑发绿眼的样子相去甚远。但这时候杵着不说话恐怕会遭人怀疑，于是花崎沙耶斟酌着叫了一声：“给您添麻烦了，…叔叔。”这个称呼别扭得要命，简直像是小号的螺丝被放进了大号的螺丝孔，怎么都着不上力。她半途将疑问的腔调吞回腹中，抬眼和粉头发的男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冲矢昴身前一点儿的位置，直白地陈述，“您看起来…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冲矢昴的心思早就转了个七八回，他告别了两位好心的警官，关上门俯视着花崎沙耶：“是吗。”
“不，可能是我想多了。”
冲矢昴本就比她高一个头，这个距离下这种压迫感非常明显。这让她有种古怪的别扭感，于是花崎沙耶背起手，笑着转移了话题：“叔叔，我渴了。请问这里有咖啡吗？”
“空腹少喝咖啡。”几乎是下意识的，不赞同的话语先一步就从嘴边溜出来。冲矢昴楞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但是这里有红茶。”
“你听起来真像我妈。”花崎沙耶说，她坐上沙发，自然地翘起右腿叠在坐腿上，“你说了算。”
她应该是极端克制地，才没有当面对他翻个白眼。这个动作非常花崎沙耶，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和另一个身影彻底重合起来，形成微妙的时空错位感。冲矢昂走进厨房，回头往客厅看了一眼。但她又不太像是花崎沙耶，至少不是他记忆里的花崎沙耶。
“沙耶？”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他隐约听到些细小的喘气声，那声音听起来急促到艰难的地步。冲矢昴快步走到沙发边，花崎沙耶正半跪半坐在地上，手机掉在一边，她弓着脊背用手半遮住口鼻，竭力做着深呼吸，撑着地面的手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她身材本就较为娇小，缩在一起完全被沙发挡了个严实。
哮喘。
这个结论闪电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几乎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把人抱到沙发上让她半躺下去。缺氧让花崎沙耶眼睛发花，她的四肢好像失去了实感，麻痹感在神经末梢炸成烟花。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动一下，却只能顺着突如其来的力道躺倒。花崎沙耶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冲矢昴，眉头却倔强地紧皱着。她看着男人从家用急救箱中取出白色包装的支气管舒张剂摇晃好递给自己，有些抗拒地推了一把。
“没人用过。”冲矢昴按住她的手，解释道。花崎沙耶这才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过来，抬起头对着支气管舒张剂深吸一口气。她喘息一会儿，然后灾后余生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得救了，谢谢你。”她接过冲矢昴替她捡起来的手机，停顿了一会儿，补充，“叔叔。”
“不用叫叔叔，”这会儿她甚至没用敬语，冲矢昴打量着花崎沙耶，眼睛里有若有所思的神情，可是花崎沙耶看不到，“我是冲矢昴。”
“随便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昴先生。”花崎沙耶耸耸肩，“不过家里的急救箱里会备有没开封的支气管舒张剂，是因为昴先生也有哮喘，还是给家人还是女朋友备的？那我待在这儿是不是不大方便，毕竟看来你也是借住的他人的别墅。”
“没有，并不会。”
“实在不方便的话，你可以先救济我一下，出去租间房子直到我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止。”
“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花崎沙耶叹了口气，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ection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