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之洲，记石之铭》文澜有雨

2、他太干净了

　　第二天，魏铭起了个大早。晨练在搏击室对着沙袋施了一顿拳脚。
　　额角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滑落，在脸部勾勒出一道潮湿的线条，最后悬挂在下颚。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和两道浓密的剑眉贴在一起。劲拔的鼻梁与曲线清晰的暗沉唇部呼应，滚动的喉结、有力的腱子肉、挺直的双腿，颇具大侠风范。可惜，人家只想做京城第一魏大爷！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走动分明的指着九点。
　　魏铭八点给杨杰发的信息，到现在都显示未读。
　　这小子，找死吧？
　　他攥了攥拳头，耐着性子打通了杨杰的电话。
　　“喂！嘛呢？”魏铭问。
　　“……”
　　“都九点了你他妈还没起？”
　　“…嗯…”电话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嘟哝声。
　　“杨杰！”
　　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早安问候”给还在睡梦中的杨杰一记响锤。
　　他从床上噌的一下腾跃而起，被子被胡乱掀开，连连答应：“哎！哎！起了，起了。
　　魏铭牛大的手劲差点给手机捏爆了。
　　“麻利儿的，过来接我！”
　　杨杰那边明显已经开始穿衣洗漱，电话里响过咔吱的摩擦声后都是哗啦的放水声：“你在哪？”
　　“俱乐部。”
　　“你昨儿在那睡了？”
　　“嘟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魏铭就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搁在桌上，起身去冲了把热水澡，特意在身上抹了点带香气的沐浴露，什么胳肢窝、大腿根、脚丫板，通通抹了个遍。
　　热气迅速在浴室蒸腾，迷蒙的雾气爬上玻璃移门，遮住了刚健的身躯，隐隐约约能捕捉到明晰的肌肉线条，纵横蜿蜒在腹部与臂膀。
　　水自花洒冲下，浇过湿漉的发与肤，又重砸在地面流散而去。魏铭用手揩去脸颊的水渍，抹了一把翻腾着蒸汽的头发。
　　一把澡的工夫，杨杰的车就到了。
　　坠着四驱排孔的拉风银跑，与车里那位困倦不堪、哈欠连天的车主形成鲜明对比。
　　杨杰懒散地把车泊进俱乐部后场，下车按响了大厅门铃。
　　……
　　大门轰然打开，一抹身影挡住了一边的厅景。
　　魏铭的脸逆着光出现，多了份平日少有的神采，嘴角噙着劲味十足的笑。
　　“哟！铭子，你今儿个……不太对劲啊！”
　　杨杰的目光上下齐扫，从他梳贴整洁的发型到白净崭新的球鞋，无一不透露着“四好青年”的气息。
　　“车呢？”
　　“在后场。”
　　上了车，魏铭拍了拍手里成叠的二十万，甩在车座上，后背挺动后，惬意地嵌在软垫里，跷着二郎腿晃悠。习惯性地低头点起一支烟，又往杨杰嘴里塞了一根，默声揭开打火机的机盖，借了他点火。
　　杨杰踩着油门，疲倦稍褪，不时侧过头去瞧被烟雾笼住半张俊脸的魏铭，问：“还钱去？”
　　魏铭没说话，夹着烟的手举起，将烟抿进嘴里，烟身的火光猛然亮起，随后迅速后退，已消去大半根。
　　末后，他点头。
　　“不是，你不会真喜欢上那小子了吧？”
　　映入眼帘的是杨杰惊愕的表情，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叼着烟根的嘴微张，一脸质疑。
　　魏铭轻笑，摇窗把烟蒂丢出车外，呼出最后一缕白烟，缭绕着消散。
　　“杨杰？你说，这男人……好追不？”
　　“男的？咱可没干过这事儿。你不是以前处过，你还不知道？”
　　“……”
　　“你要真喜欢，直接绑回去给睡了不成？”杨杰玩笑似的话一字一字砸进魏铭耳朵里，专心开车看路外他还在自顾自说着。
　　“我知道，人家大业大，但那也是他舅不是？到时候办成了，也就一句话的事，那小子家再有钱，还敢揪你的头发？”
　　魏铭的脸色稍变：“以前那都是玩玩，转手就丢，这回是真瞧上了。”
　　他的脸微转，鼻梁更显硬朗，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悠长地叹息：“他太干净了。”
　　其实，杨杰说的也不无道理，魏铭以前玩过的男人也不少，几乎都是爬上了床就不愿下来的，哪还用得着追？可沈际洲太干净了，即使他的眼神时刻都写满“生人勿近”的防备与警惕，甚至如利器般刺人，魏铭还是从他的眸子深处体会到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像碧天远洋，直击心脏。
　　对于沈际洲，一眼便说喜欢有点太不实际，可脑海里总是浮现他那双冷切却乌亮的眼，安静时在想，忙碌时也在想，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那天的一眼，魏铭能看透他眼底深藏的苦涩。也许，生活伤人不顾，世事纷杂无常，沈际洲的人生他尚未了解，外在的一切似乎只是伪装，而在不知名的角落，掩藏着最纯澈稚忧的心。
　　沈际洲就像是装着秘密的深崖，百草肆生、百花肆放，勾着他往里跳，不问枯松倚石。
　　瞄见魏铭严肃的神情，杨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