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深至浅》木川茗

9、Chapter9 “但他得明

　　一般来说，混娱乐圈的人都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都知道在公众场合不宜谈论八卦，不宜对别人评头论足，不谈私事公事——简单概括就是，天气是最好的聊天话题，如果不知道要说什么不如什么都不说。
　　像向浅这种说话不分场合的，说好听点是真性情、心思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没脑子，不止一个人怀疑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撑腰，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敢说，真不怕被人录音发到网上去。
　　林至深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公司里的经纪人都对向浅避之不及，明明这么有发展潜力，却没人敢接手，大概是怕这位口无遮拦的主子哪天因为这张嘴翻车，找最好的公关公司都挽救不了，自己会丢了饭碗。偏偏这位正主浑然不觉，没意识到自己是块烫手山芋，心里有着“得罪整个娱乐圈”的伟大抱负，依旧我行我素，一定要吃到点苦头才能明白审时度势，说话看场合这个道理。
　　趁着向浅进去试镜的空档，林至深和高凡坐在休息时的角落里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林至深觉得自己作为向浅的经纪人，有必要对他进行深入地了解，以便之后能和谐友好地合作。
　　“深哥，小浅这张嘴是能说了点，但他没有恶意，你应该也能听出来。”
　　——岂止是一点点能说，他那一张嘴跟机关枪一样，怼人的时候都不带呼吸的，能直接把人怼到自闭。
　　林至深靠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凡，声音平淡如一汪没有波澜：“你做执行经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道理你应该要跟向浅说，他言行不当你要及时指出，而不是放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是他的保姆，也不是他的助理，在他面前你有一部分的话语权，我觉得你始终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高凡如坐针毡，直冒冷汗，整个后背都湿了，要不是衣服穿得厚都能看出汗渍来，心里有一丝绝望，终于轮到他被林至深找来谈话了。
　　在Dark Entertainment里，林至深是比老板还要可怕的存在，毕竟有些人从入职到离职都没有见过老板一面，却被林至深请去喝过好几次茶。在他们看来，林至深不单单是一位经纪人，还是公司的第二把手，是老板的心腹，被他叫去“喝茶”的一般都会精神恍惚个几天，心惊胆战，生怕这尊大佛大手一挥让他们收拾东西走人。
　　高凡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掌心全是汗，他把手放在大腿上来回搓了搓，深吸一口气，说：“深哥，我是整个公司跟小浅时间最长的，他进公司四年一直是我跟着他，我算是除了他父母以外最了解他的人了。他就是这样的脾气性格，你态度越是强硬他越是要跟你反着来，他看起来口无遮拦，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懂，不需要我来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就他刚才说的那番话，真看不出来他有这个优点。”
　　“叶幸是小浅很喜欢的演员，你当着他的面说叶幸不好，他肯定忍不了，谁能忍受别人diss自己喜欢的人？”
　　林至深表示他无法理解这种心理，他没有追过星，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艺人，最多是欣赏，他说：“我只不过是说了实话，他要是听了不开心可以事后找我争论，没必要在公众场合跟我起争执，也不怕被别人录音。”
　　“你没追过星，可能不懂，粉丝觉得容忍不了别人diss他们的偶像，你骂他偶像他就要骂你，一秒钟都不能多等。”
　　“但他得明白，追星对他的事业没有帮助，我才是他最应该重视的人。”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对，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高凡一改方才的紧张无措，心里不犯怵了，挺直了腰板说，“像叶幸这样优秀的演员值得被人喜欢，粉丝可以从他身上吸收到很多正能量，小浅也是因为叶幸才能在演员这条路上坚持下来，不然他早……”
　　“早什么？”
　　高凡一时嘴快，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在他及时收住，开始胡编乱造：“不然他早就变成一百零八线小演员了，哪会这么拼啊！”
　　林至深挑眉道：“他很拼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别看他这么不着调，看起来很不着调，他其实特别努力，之前的《往昔》和去年的《岁月无痕》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这两部片子拍摄环境和住宿条件都不是很好，但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林至深本想说这是作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基本素养，转念一想，怕这么说了会显得他太苛刻、太冷血无情，他把话到了嘴边给咽了回去，语气很生硬地说：“他…..是挺努力的……我觉得他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他以后会比现在更好。”
　　高凡一脸骄傲地说：“那是，咱们小浅特别上进，你以后了解他了就知道了，他不仅仅有好看的皮囊，还有有趣的灵魂。”
　　*
　　隔壁房间里面对着著名导演、人气演员转型的制片人、金影奖最佳编剧这三尊大佛的向浅头一次感受到了如压倒孙悟空的五指山般的巨大压力，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跟抹了强力胶似的张都张不开。
　　坐在他面前的三人中，除了苏禾外，剩下的两个人认真地翻看了一遍他的简历，而后叶幸抬头看向他，问：“你简历上写的这几部电影我都看过，全是文艺片，电影风格大同小异，你是不打算转型了还是想做靠演文艺片出圈的第一人？”
　　叶幸一改刚才在休息室时的温柔和善，变得有点“咄咄逼人”，换个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站在这里，估计早紧张坏了，好在向浅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新人，他迅速调整好呼吸，语气轻松地说：“电影风格大同小异，但是角色差异很大，不算是没有突破。比起电影的风格，我更看重电影的题材，我始终觉得一直演文艺片不是我的问题，而是现在的大环境导致好的剧本越来越少。如果要我在票房高口碑差和口碑好票房低中二选一，我肯定会选后者，我不想做快餐式艺人，我想走的比任何人都远。”
　　现在整个行业的风气特别差，大家都想赚快钱，导致入行的新人静不下心好好演戏，磨练演技，一心想一夜成名成为当红流量明星，在片酬呈十倍数上涨的同时，他们的眼界随之变得越来越窄，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不为将来做打算，反正他们赚的钱也够让他们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据我所知，和你差不多时间出道的演员都已经跻身于一线演员的行列了，你起点比他们高，发展却没他们好，你不着急吗？”
　　向浅脱口而出道：“我发展挺好的啊！谁不想一夜爆红呢！小火靠捧，大红靠命，我一没人捧，二没那么好的运气，着急也没用啊！”
　　这孩子说话倒挺实在，不会跟人打太极，说一些假大空的话，或者是努力表现出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样子来。
　　试镜是今天的正事，在短暂地交谈过后，苏禾随机抽了剧本中的一场戏让向浅去做准备。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记台词，无实物表演，去准备吧。”
　　在向浅做准备的时候，林至深悄悄从外面摸了进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想现场看看向浅的演技，以此来估量这位年轻人值不值得他花费时间。
　　刚巧苏禾想回头叫助理帮他去倒杯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面的林至深，他招招手把人叫了过来，问道：“怎么？来视察工作？”
　　“来看看需不需要帮他去谈其他电影。”
　　苏禾用食指点了点桌子上的演员履历表，轻叹了口气，说：“这个圈子里演员年龄层断档很严重，演技好的大多都三十好几了，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太心浮气躁，能把台词念清楚就谢天谢地了，不敢跟他们谈演技，每次挑选年轻演员，我只能矮子里拔高，跟买彩票一样看运气。”
　　“你当初选择向浅，是觉得他适合做演员，还是因为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两者都有吧，当时来试镜的那么多学生里，就他的表演最自然，那会儿离开机只剩几天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再去挑挑选选，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我运气还挺好。”
　　林至深抬头往坐在一边认真记台词的向浅看去，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涌起一股家长般的自豪感，说：“他确实挺有发展潜力的，就是有点不求上进，还需要继续努力。”
　　苏禾宛如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觉得甚是荒唐，指着向浅说：“你说他不求上进？他的资料你不会是从对家手里拿到的吧？还是从专门给人编黑料的营销号那里听到了什么？”
　　“他要是有上进心，不至于演了这么多部戏了还不温不火。”
　　“你要是一开始就用心捧他，他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准一线。”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鬼”的林至深假假地咳了两声，试图挽回颜面：“那会儿公司里发展得比他好的艺人太多了，我哪儿顾得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
　　苏禾问：“那你现在怎么顾得上人家了？”
　　林至深诚实地回答：“公司去年签了一批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各个看起来盘靓条顺，实际上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演艺部负责人怕我炒他们鱿鱼，主动过来找我说公司有个很有潜力的青年演员，就是有点倒霉，接不到特别好的大制作，提议让我找个有能力的经纪人去带带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儿，林至深轻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儿无奈：“——没一个经纪人愿意带他，说他太会‘来事’了，不想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所以你亲自上阵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如果真的是好苗子，再能闹腾我也得护着啊！”
　　“你现在这样子很像对自己孩子过分宠爱的老父亲。”
　　林至深嘴角微扬，说：“如果他能有出息的话，我不介意做这位老父亲。”

作者有话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