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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这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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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
越前龙马顿时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夏悠却更快地自己低头,胡乱地用袖子揩了一把脸,另一只手将手指轻轻地搭到了他左手的腕骨上,不用任何力气就制止住了他的行动。
夏悠抬起头,露出含着雨泪、雾蒙蒙的一双眼睛。她的眼泪是蔚蓝宝石上璀璨的珠光,眨了眨眼,泪珠便又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滴在了越前龙马的手腕上。
她摩挲着对方手腕上那处突出的骨节,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仿佛是隔着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在触摸一个她本来永远不该触摸到的藏品。
“龙马。
她有点哽咽,但很快地就止住了自己的眼泪,只是声音还有点细微的沙哑。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水滴,神情却已经坚定了下来,露出了越前龙马非常熟悉的、她每次想做点什么的时候的表情。那枚金属的纽扣还在她的掌心中,夏悠使劲地把它往手心里面攥,用那点对她来讲轻微得可以不计的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思路。
很多时候她并都不理解亲密关系里需要做什么,只是在依照自己的直觉行事。对越前龙马的感情比对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复杂,不过她总觉得,这应该是她自己要处理的事情——直到越前龙马掏出了这枚纽扣。
所有的茫然都在这一刻瓦解了,这份来自过去的笃定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在那段缺失的自己都不记得的时间里,她依旧是唯一的选择。收下这枚纽扣夏悠自觉无法回报,于是只有交出最核心的那个秘密作为交换。
夏悠抽了抽鼻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调:“好吧。谢谢你,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东西给你了。所以,我想你应该得知这一切。关于你所有的疑问。我为什么总是看着你,好像在看别人,为什么一开始就注意你,知道很多关于你的按理来讲不会有人知道的事情……我说过的,那不是预知。”
真相大白在即,越前龙马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哪怕按理来讲这个事情已经困扰了他多年。他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腕骨,指腹蹭过了那滴滴在他手腕的眼泪,奇异的触感好像连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除了他以外,世界上还有人能让夏悠为他流下泪吗?
他其实不太理解夏悠的想法,之所以会认为这枚纽扣应该属于她,并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回报,这也不是任何给他造成了麻烦的事情,那只是因为他想那么做而已:“如果揭露这个秘密会让你感到为难的话,你也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而且……越前龙马低下头,注视着她雾气还未散尽的眼睛,心说如果真要说回报的话,他也已经得到了。
夏悠想要留住这趟没有终点的旅途,而他想要留住的,或许只有这滴眼泪……当一个至死都不会屈服的人甘愿为你流下眼泪时,你会明白她爱你。
但夏悠打小就有一套自我且完全不听别人劝解的逻辑,她把越前龙马的话像耳旁风那样掠了过去,固执地摇摇头说:“没关系,我想告诉你。”
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在逐渐下降,远处的沙滩上亮起了点点灯光。借着路灯的光芒,夏悠和越前龙马并排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像两个疲惫却不掩兴奋的西海岸青年。
夏悠慢腾腾地把两条腿伸直,思考着要怎样去解释这件事情。越是复杂的事情也许越需要简单的叙述,她稍作沉吟,就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摊开说了:“你就理解为,我有前世那种东西吧。而前世的时候,你是我所看过的一本以网球为主题的漫画里的主角。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这辈子出生就在意大利了,本来完全不知情以为会就这样度过作为黑/手/党的一生,结果有一天我在体育频道看到了南次郎叔叔,第二天我就跑去了日本……所以我知道在漫画的剧情线里那段时间你会遇到的人和事,和那些关于你的设定。但是等你脱离了漫画里的时间线后,我就再也没办法知道你的未来了。”
一口气把这么长一段话说完,她有点忐忑地看着越前龙马,等待着他的反应。然而越前龙马在意的却另有其事:“漫画?那当年的社团活动,还有全国大赛都是剧情里的内容吗?前辈他们都是漫画里的角色吗?”
“嗯。”
“那你看那部漫画的时候,我是你最喜欢的角色吗?”越前龙马侧过了头来。
他看着夏悠,夏悠也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和废话无异的问题:“你猜我为什么是围着你转而不是其他人呢?”
越前龙马点了点头,冲着夜空骄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还差得远呢。”
到底在和谁比啊。
夏悠心里略有点无语,手中那个火辣辣的taco已经只剩下包装纸了,被她揉巴成一坨丢进了垃圾桶。她把这个秘密藏了很久很久,但真说出来,却又觉得一阵释然,也不过如此。越前龙马平静得出乎她的意料,她托着腮好奇地问:“喔,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你不想问问我关于前世今生之类的问题吗?”
越前龙马非常冷静:“在过去的几年里我已经对你有过各种猜测了。相比之下,这甚至不算最离谱的那个。”
夏悠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各种猜测,也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任由自己的笑声飘散在加州的夜风里:“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既不是女巫,也不是预言家,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杀/手。”
越前龙马也曲起一条腿,手肘撑在上面,懒洋洋地托住了下巴:“不管什么漫画还是剧情,网球只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接到球,打回去。”
“你不必在意。”他冲夏悠挑了一下眉毛,“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心知他这样说或许只是想让自己不要有压力,然而这句话却让夏悠无法控制地立刻激动了起来,她立刻放下了托腮的手,紧皱着眉毛抬起头。一股愤怒自她的脸上流露了出来,像是被人踩中了逆鳞:“这对你来讲不公平!”
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忽然被点亮了一下,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在什么时候已经说过了这句话。夏悠无暇去细想,深吸了一口气想努力控制自己,然而那股愤怒依旧是一点就着。不是对越前龙马,而是对他身后的所有人:“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要告诉你吗!如果我想要遮掩的话,我就不会让你从一开始就能发觉我的异常了!”
“我不想在你面前还有秘密,可是这对你来讲不公平!”她越说越快,面对着年少成名前途履历一片光明的世界冠军,竟然流露出了近乎“怜惜”的脆弱表情,“你的胜利、你的勇气、你的骄傲,都是来源你自己,我不允许任何人用所谓的命运或者剧情去抹杀这一切!”
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因为感到不公而极度愤怒:“只要有人知道这一切,就有可能会用剧本来解释你所获得的一切……我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凭什么?难道这一切不是你自己经历的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马上就被拥入了一个足够宽阔的怀抱里。越前龙马像安抚自己家的猫一样呼噜了几下她的脑袋。夏悠的施法过程被打断了,气焰一旦下去就很难再上来,她把脸埋在青年的肩膀上闷闷地说:“……这对你来讲,太不公平了。”
越前龙马摸了摸她的长发。没有否认她的坚持。真是偏心偏到姥姥家,哪怕看起来你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所有令人羡慕的东西,还有人盯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气得要大发雷霆。
他在夏悠看不到的地方低声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话需要说,他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我们继续往前吧。”
他松开了拥抱着夏悠的手臂,听到这趟旅途还要继续,她果然显得很高兴,比他更快地冲回了车前打开车门:“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越前龙马干脆地说。
“太好了。我也不知道。”夏悠大笑了一声,钻进副驾驶,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加州公路上无限延伸的海岸线、车厢内里循环播放的熟悉旋律、从指缝间流过的晚风……夏悠贪婪地用调动所有感官来体验,一直向前开吧,穿过夜幕、开到这辆车再也跑不动为止。到天涯海角、到地平线的尽头,到无法猜测的未来。
忽然,手机在衣兜里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把她扯回了现实里。世界上知道她电话号码的人可就只有那么几个,她摸出来一看,顿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咂舌。
越前龙马察觉到了她这点情绪,分心往她的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名字:
沢田纲吉。
以他对自己的头疼程度,没事绝对不会主动来套近乎,这种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和催命符没有任何区别。夏悠在心里长叹一声幸福的日子如此短暂,随即阴森森地接起了电话,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晚上好啊,教父大人。我现在正在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度假呢,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可以合理解释现在来扰我好事的理由。”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夏悠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反问:“门外顾问和你们的幻术师不行吗?我的优先度前面应该还排了其他人吧?”
对面还在絮絮叨叨地不知道解释着什么,漏出来的声音很小。他每说一个字,夏悠脸上烦恼程度就跟着加深了一分,存心挑刺道:“我不管,跟你说这种事情你应该上家族内务系统走流程,我们不是直属部门,下次不要打我私人电话……什么叫我们BOSS从来不看内部网你已经走过流程了?”
行吧,她这下倒真没法反驳了。夏悠哑巴了几秒,举着手机把视线又投到了越前龙马的脸上,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好吧。什么时候?”
那头应该是给出了她回答,夏悠点点头,挂断电话,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了越前龙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一扫刚刚那副故意刁难对方的模样,夏悠晃了晃手机,神采飞扬道:“好啦,我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
——西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