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太宰治与织田作与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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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
无人的街道角落出现了两位长发穿着长裙的女性。
一位脸上还带着一副茶色的墨镜，另一位精致的像个精雕玉琢的人偶，面上不带什么表情，翠绿色的眼眸却折射出对世界好奇的目光。
末了，戴着墨镜的女人开口——
“很新奇嘛……”她兴致勃勃的绕着垂在肩旁的长发，“他们知道你还买了这些东西吗？”
“他们又不会检查所有的东西。”少女冷淡的开口。
两位正是成功从异能科眼皮底下溜出来的鹤见和绫辻。
按理说，鹤见从外界购买的东西都是要上报的，但是仅仅是衣服，检查人员简单检测后也不会太在意款式。
“你不会其实是预谋已久的吧……”绫辻推推墨镜欲言又止。
“不带见崎鸣有点不适应啊。”说完他又抚了抚空空的手臂。
鹤见不说话，只是扬起一个微笑盯着绫辻。
“……当我没说。”绫辻默默移开目光，“我怎么觉得你这是业务熟练啊。”
【嗯呐。】
鹤见收敛了表情，内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夕阳西下，人脸被映照的金灿灿。
即便是偷溜，鹤见也不忘在宿舍桌子上放上一张纸条，假装自己只是简单出门玩一趟。
那可不呢，他脖子上戴着的甚至是日常生活型的项圈，能力只能局限于出百分之一，就连心率手环都带上了，方便金鱼们接人。
两人披上假发，微微画上了妆容，甚至不忘从食堂揣两个馒头做填充。
“……所以你的馒头是什么时候顺出来的。”绫辻看了一眼鹤见微微隆起的胸部，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
在他强烈拒绝下，鹤见放弃了给他也塞上的想法。
所以现在在外人看来就是身材高挑纤细的女人带着一个可可爱爱精致的少女。
两人心知肚明，异能科想要找到他们是很容易的，现在避开监控的做法也不过是暂时的解决方法，说白了也只是利用金鱼们的惯性思维出来耍一会，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段旅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毕竟他们也不打算叛逃。总之，能玩一会就多玩一会咯。
已经顺着人潮来到人迹稀少的郊外，鹤见从一直拿着的袋子中将奶茶取出。
这个奶茶，还是刚出异能科的时候买的。
——嘛，毕竟商业街奶茶打折，亲子买一送一。
现在已经微微有些凉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奶茶，绫辻又想到之前鹤见新出现的骚操作。
——比如厚颜无耻喊他“妈妈”之类的话。
商业街，两人避着摄像头，早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换上了伪装从异能科溜了出来，而那时，鹤见已经在奶茶店门口排上队了。
“欢迎光临～我们店现在亲子购买有买一送一活动哦～”卖奶茶的小姐姐热情的介绍着。
正当绫辻想要否认的时候，在他旁边身高还在生长期的鹤见忽然间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并且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在店员小姐姐一脸‘呜哇好可爱’的表情下，鹤见接过了两杯奶茶。
这家伙……
绫辻抽抽嘴角，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将吸管戳进去鹤见。
这家伙换个装扮甚至能换个性格吗？！
这么想着，绫辻默默吸了一口有些凉的奶茶。
“唔，下次多加珍珠好了。”身边的鹤见一边吧唧吧唧嚼着珍珠，一边思考着下次出门的事情。
“下次应该是正常的度假了吧？”绫辻回道，“嘛，这次没法去中华街了呢，下次去游乐园做旋转木马嘛？”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这里是在高速路外的地区，说简单点就是横滨租界的郊外，再往外走甚至还能爬个山。
意外和明天不知哪个会先来的本质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从天而降的灾祸。
鹤见刚想再说什么，却猛然发现周边有什么不对。
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让他伸手拎着绫辻就往旁边一倒。没反应过来的绫辻只觉天旋地转一瞬间，奶茶顺着力道砸在地上，只余下一摊液体。
随着两人倒下，轰鸣声响起。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一个大坑。
“……”
“……”
爆炸声简直要将两人震懵。
“嘶——”绫辻掏掏耳朵，“这哪来的？”
但很快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异能科，真没用啊。”看出鹤见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绫辻开口解释道，“之前我只看出港·黑现在的首领利用我们的棋子祸水东引，但没想到，这次的谈判应该是他一手推进的。看起来，处理后续的黑·手·党已经将处理战场蔓延过来了。”
下一秒，像是配合他说的话一样，远处传来了枪·械的声音，直升机投掷的声音，子·弹破空声，惨叫声，爆破的声音已经隐隐向这里扩散开。
“……”忽然不知能说些什么，绫辻怀疑今天选择走这条路的自己脑子一定是被田中踢了。
但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鹤见三两口将杯子里的奶茶嘬完。扛起绫辻就开始找能掩护的地方。
绫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扛在肩上，“咳咳咳，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奶茶？！不，等等！换个姿势啊！”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鹤见理也不理，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将绫辻举在头顶。
“喂喂喂——”被颠的声音都在打节奏，绫辻勉强稳住声线，“别往来的路跑，现在的情况，很可能会有清剿部队过来，从旁边人造林走，这里线路应该被清理过了。”
鹤见脚步一换，转身就往人造林栽过去。
这里简直是天然的战场，寂静不是因为没人，两人找到落脚点后，便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很多都是被一击毙命，已经僵硬了的表情中，甚至带着解脱的滋味。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眼前的场景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误判了。”绫辻咬了咬手指，“是我误判了。”
鹤见面色也不好，这里是战场，已经被遗弃的战场，有人从这里开了道一往无前的走向死亡。
*
在夕阳未变残阳之前，织田作穿过战场的大门，来到了有着高高吊顶的宽敞的舞厅。
这里已然是远离了城市纷扰的清净之地。
将近三层高的天花板上，腐朽的吊灯倾斜着垂下来。在房间两侧低垂着带有金色刺绣的深红色窗帘。然而那窗帘却已经散乱破败，像是在哀叹着曾经的荣华一般将房间衬托得更加暗淡。舞厅的深处和面前各有两扇栎木大门。
“感谢你远道而来。”
有人声从他身后传来。
织田作瞄准目标开了枪。
纪德扭头避开了子弹。
“我对孩子们做了很对不住的事情，”纪德面不改色地再次走起来。“但看上去还是有所价值的。”
纪德沿着舞厅的墙壁行走，而织田作的枪口也保持水平追随着他。
“作之助，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纪德毫无征兆地拔出了两把枪。
相同的异能下，两人都以枪指着对方静止在那里。
织田作的枪口对准纪德，而纪德的枪口也同样对准了他。
“真是个话多的人。”
“那么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影像出现了。
五秒后，纪德将会开枪。一发击中头部、一发击中心脏。
该向哪边躲闪。
横着吗——不，他会预测到这点横向修正射击轨道。
向下吗——不，即使蹲下他也会做出同样都像被狠狠打了似的掠过一阵冲击与麻痹感。左手
的枪被撞飞了出去。
在枪的对面，纪德正扭曲着嘴角嗤笑着。
子弹被射了出去。
纪德大幅晃动着身体想要闪避，然而却没避开足够的距离。子弹射中了他左手的小臂。
鲜血飞溅向后方。
“呜呃……”
枪从中弹一侧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
纪德猛蹬地板向后拉开了距离。
“预测不到未来的感觉如何？”织田作右手举着枪问道。
“让人觉得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真是太美妙了——”纪德回答。
无论能预测到怎样的未来、根据其采取怎样的闪避行为，都会将迹象展现给对方，从而令对方做出反应改变自己的行为。
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单纯而又最究极的方法——
只要不去依赖异能就可以了。
纪德忽然笑了起来。
冲天的火光，散乱的咖喱店，倚着柜台死去的老板……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织田作脑海中闪过，最后又趋于平静。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个仇人——这个杀害了孩子们与老板，毁灭了他的生活，焚尽了他的未来的——仇人面前。
白发的幽灵说孩子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这样的话简直像是要将织田作仅剩的理智燃尽。
什么叫做——
孩子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他想要大吼，想要拽住仇人的领子大声质问。
但此刻，他们已经用枪指向了对方。
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口膨胀，他甚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从对面仇人愈发肆意的笑声中，他感受到了自己正在逐渐咧开的嘴角。
——请死去吧。
他扭曲了嘴角。
“你是个英雄。”纪德喟叹。
纪德曾屹立于战场上。
为了祖国，为了道义。为了在身边战斗的战友们。
他曾在牵及了全世界的战争中，立下了不计其数的功勋、救下了不计其数的同伴。
纪德曾是个英雄。
既然身为军人，便要守护祖国、为了生活在养育自己的土地上的人民而战、为之奉献生命。
他一直深信这是自己的天职。
但是国家抛弃了他。
现在他不是英雄，是个战争罪犯。
国家说，你被我们抛弃了，但这是有意义的，牺牲了你，国家将会有着平静的未来。
现在的他，不可以被称为英雄，也没资格说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他将杀戮的双手伸向了无辜的孩童，说出了残忍而有恶劣的话语。
——请你去死吧。
织田作死死的盯着纪德，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化，就像是曾经游走在生命边缘，将未来分割的黑暗。
忽然他想到了太宰治。
因为看不到自身生命的价值，渴求死亡而投身向暴力与争斗当中。然而并非如此。那家伙只是个头脑过于精明的孩子，是个被独自一人留在比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更加长远的虚无之中、在哭着的孩子。
他的头脑实在太过精明了。
所以一直都是孤独的。
他和安吾之所以能呆在太宰身边，是因为他们理解笼罩在他周围的孤独，却只是站在那里、绝不涉足其中。
然而现在，对于不曾涉足那份孤独的事情，却有些后悔了。
子弹从枪口中射了出来。
“最后也是非常漂亮的一枪。”纪德说：“我去见我的部下了。代我向孩子们问好吧。”
子弹射中了两人胸口。
之后，“奇点”在这里消失了。
子弹贯穿胸膛、透过了衣服，向着后方飞驰而去。
两人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的姿势，向后倒下了。
就在那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织田作！！”
太宰穿过洋房，冲进了舞厅。
在这一路上、还有舞厅当中，到处都堆着尸体。
他推开栎木大门，在那后面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友人。
“太宰……”
太宰奔向织田作身边，查看了他的伤口。子弹穿透胸口，大片的鲜血流淌在地板上。很显然是致命伤。
太宰跪在了织田作的身旁。
“太笨了、织田作。你真是太笨了。”
——不要死，不要死。
“啊。”
“陪着这种家伙去死，实在太愚蠢了。”
——所以不要死，不要抛下我。
“啊。”
织田作微微笑了。那表情之中似乎充满着唯有成就了与所付出代价相对等的事情之人才会有的，某种满足的感情。
“太宰……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不行、别这样！你说不定还能得救——不、你一定能得救的！所以不要这样——”
——不要死啊啊啊啊！！！
“你就听我说吧。”织田作用沾满血的手，握住了太宰的手。“你之前说了吧，‘只要置身于暴力和死亡的世界，或许就能找出活下去的理由’……”
——世界上会有神明吗？
“啊、我说过。我是这么说过，可现在——”
他想到之前青木泉说，‘神明在人们的祈愿中’，那么现在神明能够听到他的祈愿吗？什么都可以，怎样都行，不要死，织田作，活下来，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活下来，不要死！！！
“不会找到的啊。”
织田作用耳语般的声音说。
太宰看着织田作，眼神像是逐渐染上绝望。
“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无论成为杀人的一方、还是救人的一方，都不会出现超出你预测的事情。能够填补你的孤独的东西在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你只能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让我从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来吧。
那时候太宰第一次意识到了。
比起太宰之于自己，织田作之助对他的理解要远远深得多，一直理解到了那接近心脏、接近内心中枢的地方。如此理解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旁，太宰至今为止却都没有注意到。
——织田作！织田作！！！
*
与此同时，血色的夕阳洒在大地上，染红了天际，浸染着世界。
今时已经拎着蔫哒哒的绫辻走到了安全的地方。
“太危险了。”
远处若隐若现的轰鸣声已然停止。
现在两人所处方位已经和公路有了连接。
“啧。”绫辻捋了捋头发，“现在还能坐到新干线吗？”
两人来的时候完全是一路伪装上了新干线坐到附近废弃工厂。现在经历一番颠簸两人倒是没了继续游玩的心情。
“啊啊啊好烦躁！所以今天果然不该出门！”他在身上摸了摸，但是显然，换过的衣服里什么也摸不到。
鹤见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要出门的是他，说不该出门的也是他。但是这次选择的道路的确有问题，该说自己的运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也不得知。
「求求你——」
嗯？
天边好像有人在说话，鹤见顿住脚步。
“怎么了？”绫辻回过头，看着鹤见有些变化的神色。
“有人……在叫我……好像？”他不确定的皱皱眉头。
但绫辻仔细倾听，也只能听见风声混合着野鸟的鸣叫。
“没有啊……今时？！”绫辻揉揉脑袋，刚开口，却看见鹤见怔逐渐倒下的身影。
来不及多说什么，他眼疾手快将他扶住靠在自己身上。
“喂？！”
就像是忽然间失去活力的人偶，他只能看见今时鹤见苍白的脸色和逐渐合上的双目。
手环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思维好像在这一瞬间脱出身体，鹤见好像看见了正在激荡的水流，看见了正在和自己说着话的黑发少年，又好像听到了真切的、痛彻心扉的祈愿。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然后——
他看见了一个正在无措大哭的灵魂。
夕阳终于要落下。
*
听到了织田作的一番话，太宰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从心底想要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对着眼前的人提出了那个疑问。
“织田作……我该怎么办才好？”
“去成为救人的一方吧。”
织田作这样说。
“无论哪边都一样的话，就去当一个好人吧。去拯救弱者、守护孤儿吧。就算对你来说，无论是正是邪都没什么大区别……还是那边要好得多啊。”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宰看着织田作的眼睛。
在织田作的眼中，是坚信不疑的光芒。很明显这是依托着某种强有力的根据说出的话语，太宰也理解了这一点。
太宰愿意去相信。
“……我懂了。我就去照做吧。”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在将要迎来死亡之际便会理解’吗……还真的……是这样呢……”
织田作的表情突然失去了血色。顶着苍白的面孔，织田作微笑了。
“好想吃咖喱啊……”
织田作用颤抖的手指，从外套中摸出了香烟，用那迟缓的动作将烟送到了嘴边。在他拿出火柴的时候，手指已经使不上力气了。太宰接过火柴，给他点上了烟。
织田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点燃的香烟，似乎很满足地笑了。
“是错觉吗？”他喃喃道，“好像看到天使了啊……”
但是他这样的人不会上天堂的吧。他无力的想着。
香烟掉在了地板上。
太宰就这样跪在织田作的身旁，仰起头闭上了眼。紧绷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脸上一直缠绕的绷带被织田作解开，许久不见光明的面颊暴露在夕阳的余光之下。
烟草的袅袅青烟笔直地浮上空中。
没有人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在无声处，有一道金光正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炸裂，从太宰治的身上缓缓流出，绽放出一个微弱的光芒，之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
另一边。正一脸懵逼的捧着鹤见的绫辻再一次感叹今天诸事不宜。
“这次不会又昏睡几个月吧……”他小声嘟囔，右手戳了戳鹤见软乎乎的脸颊。
他看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烟的道路。
——现在制造不在场证明还来得及吗？
“总感觉……这家伙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太宰治与织田作与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