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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 “咱今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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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今年还回去过年吗?”
厨房里,老妈的大嗓门伴着菜香传过来。我玩着手机,闻言抬头看了爸爸一眼。他坐在餐桌另一头,拿着本子算今年的收入和开销。似乎不太在意老妈的话,好几天都没吭声,直到大姐端着菜出来,用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去洗手。”
她和妈一样,有着浓厚的口音,只是听起来更舒服一些。我妈声音很细,听多了总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特别是一生气提高嗓门嚷嚷,我们剩余三口声音加起来也比不过她。
“哎老头,你不想小言啊”
大姐姓庄,叫庄苒。是妈妈和她前夫的女儿,比我大了8岁,如今已经不上学。做汽车销售顾问。
小言是我的二姐,叫林慕言。自小跟老家的爷爷奶奶长大。除了爸爸和大姐,包括妈在内的人都叫她安安,或是林安。听说那是上户口本前,爷爷给她起的名字。
爸妈说她是爸前妻的女儿。但我总疑心她是在外边捡来的,因为爸妈在外,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她。只有大姐偶尔会说到她两句,但也只是说两句而已。爸爸偶尔接到家里的电话,也从来主动问起二姐,就好像没有她这个人。过年回家对她的话,还不如我妈这个“后妈”的话多。
她大概知道自己是捡的,所以才不会跟爸妈撒娇。这么一想,她还挺可怜的。
爸爸还是没吭声,他算到了最后一个数字,大概是比较满意,他紧皱的眉头才逐渐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账本。
“我想接她来这里上学嘞。”
妈妈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筷子又放回到饭碗右侧,倒是大姐听了还很高兴,看看妈的脸色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明年她不是跟小澈一样上初一下学期了吗,最起码也得秋天吧。”
被忽然cue到的我咬着筷子抬起头,看看对面的两张脸和右侧的大姐,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全名叫林澈,一个吊儿郎当学业除了数学和化学啥都不行的初中生。
林安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来了多双筷子,不来少个人我也不受损失。老妈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带见她,来了也是受罪。
一直到吃完了晚饭,爸也没说到底回不回家过年。我心里挂念这事好久,直到28号晚上,爸妈通知我和大姐晚上收拾好东西,明天出发。第二天五点多就被叫起了床,迷迷瞪瞪刷牙洗脸背上收拾好的包,到了车上就又开始睡。从家到爷爷奶奶家我从来没有特别留意过到底有多久,只知道天黑漆漆的就出了门,一直到日接黄昏才到。
老家村庄不是很大,胡同有些绕,爸开着车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能避免被树枝和墙壁刮到他新买的车。刚进了村就不断有人打招呼,这架势好像我爸不是回乡过年的打工仔,而是一个衣锦还乡的大老板。爸爸脸上的笑意一直没停过,背也挺得直直的,与路上行人点头示意。我侧身看着,他脸上的笑比平日里接待客人真诚多了。
奶奶一早在门口等我们,她个头很矮,今年不过六十多岁,皮肤也很黑,跟我见过的每天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不一样。她爬树比我还快,据说每年杏子成熟的时候,她托人寄给我们的杏,都是从山上自家树上摘下来的。
她先是冲我们车摆摆手,然后退到很远的地方,让爸爸把车停在家门口两辆车的中间。
“妈。”
“妈。”
“奶奶。”
“奶奶!”
大姐下了车就蹦哒着抱了奶奶一下,站在她旁边问
“奶奶你想我了吗”
看着好像你才是她亲孙女。她亲孙子在这好不好。我也不甘示弱,背着包搂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你想我了没有啊。”
奶奶似乎是有些不太适应别人冲她撒娇。只笑着,嘴里不停说着
“想,都想。”
妈妈去后备箱拿我们的行礼和礼物,看到我们这边的情景不禁笑骂了我们姐弟两句
“一年年长大还没个正形。”
爸爸站在原地,往四处瞧了瞧,那双平日里泛着精光的眼睛有些暗淡,但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我猜测他是在找二姐,但又不太确定。心里又不禁想她果然是乡下丫头出生,一点礼貌都不讲。爸妈回家,最起码也得出门迎一下呀。
后来进了门,仍然没有见到二姐。爷爷坐在木制的椅子上,笑着看向门外。爷爷今年已经七十多岁,据说他比奶奶大十八岁,爸爸说我的老爷爷是一名红,军,文。革时期却被定名为资产阶级。爷爷的腿也是那时伤的,所以很早就拄了一根拐杖。
至于爷爷和奶奶之间的故事,他也不甚清楚。到现在也偶尔怀疑,奶奶到底看上了爷爷哪。
不比于奶奶的风吹日晒,爷爷好像是没干过活,脸比我爸都白。带着眼镜,还留着胡子,大概有食指那么长。那份气度跟退休的干部一样。
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孩子,我爸排行老大,叔叔老二,最小的姑姑才比我大十三岁。
叔叔走过来揽住我肩膀,笑着说
“又长高不少。”
我笑了笑,纵然这个二叔对于我算是个半陌生的人,甚至我身体也会不自觉抗拒他的手。但仍没有躲开。
一直到现在,没有人想起我那个二姐。
一直到晚饭时,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好不热闹,我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也备好了碗筷,却一直没有人坐。
家里的规矩,爷爷不上桌不能动筷。我心里吐槽真是老腐朽,平日里在自己家里才没有这么多破规矩。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仍然是乖乖坐好等着,连二郎腿都没敢翘。
“奶奶,小言呢。”
大姐拉住还在忙碌的奶奶,一边让她赶紧坐,一边问。
“安安在她师父那儿呢,明天宝玉你去接她,过年不好打车。这脑子,还给她准备饭呢。”
我爸爸叫林明太,小明宝玉。后来我看了八七版的红楼梦,才知道男主角叫贾宝玉。还拿这事调戏过我爸来着,虽然最后得来的是一拖鞋。
爸爸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仿佛二姐在哪的消息还不如他面前的一盘辣子鸡重要。
吃完饭大家围在一块唠家常,妈妈正忙忙叨叨收拾她那些化妆品。我历来不爱听这些,但此时仍然面带微笑回答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眼睛却止不住的乱瞟。
家里摆了许多相框,也有大的艺术照,挂在墙上都有了一层灰。有全家福,爷爷奶奶的,甚至也有大姐大,却独独没有二姐的。
没想到她在这里也不受待见,我心里又可怜她几分。
爷爷右手侧是一个桌子,上面放着许多的东西,烟,酒,茶杯,纸巾……但摆放的很整齐,我余光看到老爸随手把手机烟盒放下,却在爷爷“不经意”一瞥的目光中又收了回去,揣在自己兜里。我想笑,却又生生忍住。
桌子是靠着墙的,最里面有个相框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是一个女孩的侧影,大概有八九岁的样子,头发很长,半扎在身后,额前还有几缕碎发。她坐在就是爷爷身下的这把椅子上,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裙子。正弹着古琴。我因为平时玩手机有点近视,所以看不清她的五官。照相者角度又取的极好,阳光洒在她身上,又多了几分朦胧之感。根本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女孩。直觉告诉我,这好像就是我见面不多的二姐。
印象中她有些微胖,从没见过她穿裙子,也不知道她竟然会弹古琴。那刚刚奶奶说的师父,应当就是教她弹古琴的老师。
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许久,直到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才猛然回神。
“你二姐不喜欢照相,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相片了。”
哦,原来只是不爱照相,不是不受待见啊。
嘶大姐你怎么比我还了解
大姐伸手拿过相框,我看见爷爷的目光自相框离了桌子就一直盯着,直到大姐赞叹了一声
“真好看”
并且重新放回原地,爷爷才收回目光。
爷爷大概还是很疼她的。我心里想。
“老头儿我明天也去接小言去!”
大姐的嗓门一兴奋就变得很大,震的我耳朵有些疼。我悄悄离她远了些,万一这一晚上她都这么兴奋,我耳朵还要不要了。
还没等爸回答,她又碰碰我肩膀
“你去不去”
我去干嘛?她又不请我吃饭。心里是这么想,可是看看周围人的目光,嘴上却说道
“去,毕竟好久没见姐姐了。”
我本想称呼二姐,嘴一瓢,就变成了姐姐。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概到了十一点多,爷爷才挥挥手让他们都散了。我跟着爸妈到二楼睡,自个一个房间。或许是认床,也或许有些期待见她。反反复复了许久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