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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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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箫邶极轻的重复了一遍,侧目,目光落至江烨依旧歪歪斜斜的面具,垂眸:“能走吗?”
江烨低低的嗤笑一声:“我还没这么脆弱。”
话音未落,他推开箫邶,勉强直起身子,声音都虚了不少:“他们就在不远处了,要想出去这幻境,先找到他们吧。”
箫邶不言,看着江烨逐渐正常的步伐,默默跟在江烨后面。
“怎么办?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还能怎么办,让他别来非要跟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怪你,非要什么芙羽,现在好了。”
“人要是死了,陪葬的又不止我一个,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两个身着天蓝色宗服的少年互相争埋怨,胸口上,别着的族徽上,赫然写着“江”字。一旁的巨树上,靠着一名少女,树叶形成浓绿的一片,投下阴影。少女天蓝色的宗服已经被染成赤色,青丝微微遮住了面庞,蹙着眉,面色苍白,唇角的血渍还未干。
倚在树上年龄稍大的人抱着胳膊,紧阖的眼怵然睁开,面色不善:“别吵了,有人来了。”
一句话,让那两位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往紧靠了靠,面色白了不少。
只是在看清来人后,都悄然松了口气。
是箫邶,整个主平行轴都认识的天才少年。
年龄稍大的出声,打招呼道:“箫少爷。”
箫邶不应声,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靠在树上的少女身上。站在身后的江烨压低声音,表示肯定:“是那个。”
没得到回应,年龄稍大的人讪笑到:“我是江家老二,江岸。”一顿,补充道:“那两个是江仄和曲尤,受伤的是舍妹,江泉。”
箫邶冷冷的看着江岸,这个人的介绍,正面强调了自己江家嫡系的身份,对别人的介绍倒是一闪而过。
江烨浅浅的笑了一下,刻意将声线压低:“不知江泉小姐受了什么伤?”
江岸在看见箫邶身边跟了个人时,心里微愕,但看清楚两个人并排时,整个人都有些懵。要知道,这么多年了,身为天之骄子的箫邶,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可以站在他身边,尤其是这个人还穿着诺珈学院的校服,是个学生。
江岸稍稍犹豫了一下,缓声开口,道:“是高阶沢梦魔。”
听到这熟悉的梦魇,让江烨嘴角抽了抽,默默的瞥了眼箫邶,毕竟,两个人初次相识就是因为沢梦魔。
江岸自然没有看见江烨的小动作,面色凝重:“江泉的神识被沢梦魔吞了。”
“吞了?”江烨声音中略微有些诧异,见箫邶微微皱眉,目光欲冷。江烨唇角向上扬了扬。如果江泉的神识被吞了,就不会落入砂境兽的幻境里,而他们现在身处砂境兽的幻境中,而真正中招者是江泉,所以,她的神识根本不可能被沢梦魔吞掉。
这个谎言过于拙劣,两人懒得拆穿。
江烨抬步,走近,瞥了眼江泉,抬起右手,将食指放置江泉额间,指尖凝出灵力缓缓在额间画出了一个“十”字。
鲜红的灵力流动,瞬间渗入江泉苍白的皮肤,她的唇渐渐回了血色。
见周围人满是希冀的目光,江烨弯了弯眼角,慢慢悠悠的走到箫邶面前,附耳低声到:“灵识还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箫邶脖颈,箫邶微微向后移了一点,自始至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江烨见状,浅浅的笑了一下,表情愉悦:“要不要去江泉梦境里看看?”
箫邶终于微微掀眼,注视着比自己略微高一点的少年,声音稍哑:“一起?”
“不然呢?”江烨无视江岸的目光,扣住箫邶手腕,将他拽到江泉旁,手指附在江泉额头,轻轻一点,刹那间,二人消失在飘落而下的树叶中。
“怎么,你怕了,江泉,你可是要当家主的人。”
大雨倾盆,遥遥从天际倾泻而下。
女孩顺从的跪在台阶上,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唇角隐隐有一点浅浅的血迹。挽着的青丝散开,被雨打湿,狼狈的贴着两颊。她膝盖上的白色里裤已经被鲜红沾湿,遇雨,晕染了一大片。
“你跪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从屋内传来的声音,许是掺杂在雨里,闷闷的,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女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明没有阳光,她却莫名感受到一大团阴影遮住了她,怯怯的抬眸,一双沾染了雨丝的眸子中满是懵懂无知。
面前两个人,一个带着银白色的面具,一个穿着箫家宗服,面如冰霜。
看气势,应当是爷爷的客人了。
女孩顺从的低下头。
良久,江烨缓缓蹲下,衣衫落在地上,却没有洇染湿雨,眉眼眯起,下意识将语气放温和:“你是江泉吧?”
“是。”江泉身体向后缩了缩,睫毛颤了颤,答到。
要说在这江家,江烨真正不鄙视的人,只有江泉。唯一一个看得起他的,也只有江泉。她性子烈,说话狠,不留情面,很难想象,在梦境中幻化出来的会如此顺从。
“这是小时候的江泉。”箫邶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江烨想去摸摸江泉发丝的手僵了僵。
箫邶蹲在江烨一旁,垂眸,声音是冷的:“江泉小时候与我见过。”
那时的女孩也是这样,及其温顺的跟在江宗主江楦后面,目光温顺,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除及陌生人时,目光怯懦,完全不像将来要继承江家的少主。
这段记忆,是江泉隐匿在内心深处的执念,拿不起,放不下。
江烨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他看着江泉,在记忆中,也有这么一个人,会一直跪在一个地方,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江烨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
闻声,江泉慢吞吞的摇头,嗫嚅道:“我不敢。”
江家少主,命定之人,无助的跪在大雨磅礴,言说不敢。
江烨静默片刻,抬手,诺珈的校服袖口一松,露出一截极白的手腕。他用灵力幻化出一把浅蓝色的油纸伞,长长的流苏垂落而下,遮住了江烨。
他将手向江泉那边挪了挪,没了雨的浇灌,江泉抬头,看着江烨,缓声道:“爷爷要出来了。”
江烨笑道:“没关系,你跪着吧,他看不见的。”
箫邶看着握着伞柄的江烨,明明看不见表情,他也可以看出,那张藏匿在面具下的脸,应当是温柔的不可一世。
其实他和这个人接触不多,最多就知道他是诺珈学院的人,代号岁川。看着温和,总是以笑待人,实则心狠手辣的紧,杀人不眨眼。
可这个人竟然也有温柔的一面。
江烨什么话也没有说,与抬头的江泉对视良久,江泉眼角微红,低声问到:“你是谁?”
江烨沉默着,将伞立在江泉身后,缓缓站起,丝雨不沾身,道:“你该放下了。”
放下困住你的牢笼,你,属于阳光。
江烨站起,拽了拽依然蹲在地上的箫邶,箫邶站起,江烨道:“走吧。”
雨中的江泉踌躇着,半晌,侧身握紧了伞柄,踉跄着站起,默默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