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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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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安轩没有叫起安陵。推开门时就知道他已醒,不过不愿理他。
安轩站在床头,许久不说话。就在安陵以为他准备就这样站着时,安轩俯下身亲了亲他额头,“别生气,我走了,我,放你走。”
安陵闻言没装了,睁开眼,“不是要一起进宫吗?”
“两个人和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我还要回太尉府。”安轩站在床头没什么情绪的说。朝堂上他一个小仆命若蝼蚁,还可能被诬陷是听主人行事,稍不小心可能就被谁害了。
安陵拉住了他的手臂,那次之后他很少这样主动,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
安轩没舍得拉开他的手,“他们对你不好,我对你也不好。”安陵确实不喜欢太尉府,却不是因为这个。
仍倔强地拉着手臂,安轩又哄,“我已经托付了温世子,你想走想留随便的,注意安全。”随随便便一点小波折,他就无处可归,太尉府从来都不是他的依仗,有时还是催命符。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太安全,也许他会变得很坏,他决定放走安陵了,这些年来唯一的光。
安轩终是拉开了距离,推开门离开时,“你换个名字吧。”昏暗的背影带着些狼狈离开了。安陵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这算什么,屈辱都一并作废了吗?他确实不叫安陵的,原本只是一个侍读小童,陪着安公子一同读书,给公子磨墨读书。公子确实是惨,安夫人只想把他关在房里锁着,狠不得每一口饭都替他尝一遍。安太尉大多数时间都是漠视公子的,少数时候就是想杀了公子,要不是安夫人,公子确实早没了。
故事多俗套,表哥喜欢表妹,表妹不喜欢表哥,表妹暗示表哥心有所属,一听悔婚,大老粗却逼死了表妹的心上人。表妹无力反抗,黯然相嫁,却早已珠胎暗结。
太尉府不是公子的家,小童心疼主人,倒也真心相待。安公子还时常抱着他撒娇,说你对我真好。那次喝醉了却模样大变,疯狂地撕扯,安陵抵抗,甩了他一巴掌。他却更凶了,“你是不是嫌我脏!”恶狠狠地质问让他愣了愣,又有点心疼,也就罢了,只是不对而已,房里声音响了大半夜。太尉府的钉子悉数上报,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府,夫人还给了他一巴掌,要不是安轩以死相逼他也就没命了,其实他也没干什么的。拖着身子去拿早膳,背后指指点点,也没什么的。可那畜生只记那一掌,还把他拉入怀中指着册子,安陵这名可好,恶意简直要从身体里溢出了。其实他也挺好的,不能想,好不容易从泥坑里脱了身,该洒脱点才是。
早朝,平西王带着安轩入宫。
皇位上的九五至尊散发着威压,大殿上噤若寒蝉。安轩似被吓得哆嗦,又强忍着不失态,“臣子听见那些蒙面人道,道,十三皇子,到了,无解,臣子绝不敢捏造。”虽然十三皇子是自己捏造的,那又怎样。不管是不是要伤害十三皇子,那些人只能是伤害十三皇子。事实已经发生,无力改变,不若给自己辅证。若是其他人又少不得麻烦,话的真假无法判断,自己也无法摆脱嫌疑,只有向十三皇子转移注意力。
太尉隔得近,眼里划过一丝冷笑,真会装。皇上暂时满意了,听着安轩的陈述,“你可确认听清了?”虽是疑问,众人毫不怀疑若安轩否认说假话,帝位上的人二话不说就会把他拖出去砍了。
“回皇上,臣子,臣子确认听见了这些……但是距离过远,未听完整。”安轩答完又继续在殿上跪伏着,姿态极尽臣服,近了能回来才是有鬼,皇上又信了一点话的真实度,庭上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暗中示意某个小太监无事。
“那为何又今日与平西王一同出现?”皇帝仍是强硬的质问,安轩却松了一口气,能接着问就说明前面的多少信了。
“臣子被那些蒙面人逼入密林,迷失了方向。小厮为护我身亡,臣子也不幸挨了一箭,慌乱中一心想去寻十三皇子,不知道哪个方向钻出来后,臣子害怕贼人追来,慌不择路,竟是碰见了平西王一家,多亏了平西王臣子才得以苟存啊!”话语中带着哭腔,众人可以感受到劫后余生的激动。要不是平西王知道真相,他还真的有点想信了。
宣太医觐见,安轩的伤口本就是粗糙一处理,此时红肉隐隐外翻,仍带着点青黑,太医轻刮,安轩疼的一寒颤,抬起头来眼里含着泪珠,太医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仔细观闻,“启禀皇上,安公子臂上所中之毒确实和侍卫之毒箭上一样,中者会渐感无力。”众人又对安轩的话信了几分。
为表宠爱,十三皇子到了年龄,却仍未迁出宫中另立府门。进门便感觉不同屋外,外面仍有些燥热,殿内却温度适宜,进门随处可见雕栏玉砌,案桌是大块的蓝田玉,玉色清澈均匀,南红的架子,案架上摆了盆君子兰,不是这个季节仍开的正旺。殿宇倒是极好,可惜主人享受不久了。
此时屋内药味弥漫,十三皇子脸色灰暗的躺在床上,竟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贵妃娘娘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手紧紧的抓着床上的儿子,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妆容仍是昨天那样,围场的娇艳却半分不剩。
皇帝进来时眼里带了丝丝嫌弃,侍立在一旁的两个儿子面带担忧的看着床上的弟弟,倒显些了兄弟情深。
药石罔效,十三皇子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贵妃哭得昏天黑地,双脚瘫软,站立不稳摇摇欲倒,静和公主满脸泪水,手忙脚乱的搀住了她母妃。皇帝抬抬手想让人把哭的撕心裂肺的贵妃扶下去休息,服侍的宫女欲扶,贵妃却死死地抓着皇上的手,“皇上,为皇儿伸冤啊,他是被人活活害死的啊,他是你和臣妾的第一个孩儿啊。”声音嘶哑,眼泪直流,可惜没有平时的半分娇柔,皇上带了几分恼怒,儿子没了他也伤心,平时的疼爱也不假,可不是还有吗,逝者已逝,难不成宰了他皇兄去陪。
......
御书房内,只听有人禀报,“皇上,那只豹子确是南越王所贡,毒也出自那边的偏僻小城,暗卫查到是城内曾有一拨人四处肆意购买箭羽。”证据如此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没花什么大力气就查到了,仿佛南越王压根不怕,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只听皇上道:“够了,不用查了,朕已知晓。”也没说什么攻打南越小国的话,大臣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大皇子跪在屏风后,内心波涛汹涌,平时父皇议事多不让人靠近的,今日宣他前来断没好事,可是这禀报确实与他无关。
“皇儿,你可懂父皇的用意?”皇上静了会儿,终是问了大皇子。
大皇子跪在地上没起来,“皇儿愚钝,不敢,不敢妄测父皇圣意。”
皇帝叹了口气,终归是个儿子,“太子已定,可懂?”
大皇子连在地上磕头,慌忙道,“皇儿不敢,皇儿对三弟仰慕已久,儿臣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父皇圣明!”语气中的中的诚恳不似作伪。
这个皇儿虽是蠢钝了些,还不至于无可救药,皇上还是让他下去了。
萧贵妃已病在榻上月余了,发丝散乱,眼角的皱纹已藏不住。皇帝探望过几次也没来了,多年夫妻,哪看不出来脸上的厌倦,可是再像从前那般言笑宴宴,一想起儿子在病榻上垂危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恶心自己,终归没再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借病避人了许久。
听着下人的禀报,皇上先是召了大皇子,又召见了派去南越的严思,严思出后大皇子才出御书房,面容不佳。严思探查消息极为敏锐,多年夫妻有什么瞒得住的,她也不算妻啊。虽说探不到御书房的内容,可是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南越小国杀我皇儿干什么,那太子还丝发无损。而皇上仍不打算声张,多年的情分果然是不作数的,年华终是一场空,儿子也没留住。
想她萧姜,也唯有幼时一点快乐。萧府嫡女,众人疼爱的紧,要星星家里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萧家才女,名动京城,可惜原来都是为了送她进宫。宴会上舞姿翩翩,皇上见之不能忘,少年夫妻,多年扶持,一起经历风风雨雨。还有一个可爱聪明的儿子,从小多么乖巧懂事啊,还爱逗母妃笑,萧姜只愿他能平安长大,萧家却牟足了劲争太子之位,被推着不得不你争我抢,大局定下后却也安分。可若不是当初的争夺,如今又怎么会有枉死,心里不怨是不可能的,当初的进宫就是一场笑话。
萧贵妃脑子一团乱,静静的流了很久的泪,眼前东西渐渐模糊了。
再起时她又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贵妃,喊下人梳妆打扮,满头珠钗,还抱着猫逗趣了番,殿里下人大气不敢喘,却仍是配合着笑了,昭华殿似乎依旧是以前的昭华殿,有什么东西却在悄悄改变。该报的,她都会一点一点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