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浪漫》7whalesong

2、全都失败

　　凌晨两点钟，周文斐刚刚结束一场音乐类节目的录制，正坐在后台等着工作人员给自己卸妆，化妆室内吊顶灯散发出来的在午夜略显迷离的昏黄色灯光给周文斐侧脸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而此刻他正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如雕塑般完美的侧脸线条此刻展现无遗，这瞬间的场景完美到好像是摄像师费心找好的镜头。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镜子前的自己，里面的人挂着精致到像假面粉饰一样的妆容，但也没有遮住眼圈周围因疲惫而显示出来淡淡的黑色，神使鬼差，周文斐伸出修长的手指往自己唇边一侧一模，淡红色的口红在唇角来了个延续，在他那过分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异常刺眼。他不由得咧嘴一笑。

　　“真像个小丑啊”他在心里嘲讽自己。

　　周文斐拿起在化妆桌上的手机，低头翻看着适才在台上时没能来得及看的朋友给他发来的短信。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对方已经投简历了。”
　　看到这几行字，周文斐疲惫的双眼里终于表露出了那么一点情绪，他把手指放在消息界面，不停摩挲，盯着这两句话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通知对方面试。”

　　他在对话框上飞速打下这几个字，但却又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发送按钮。
　　与此同时他胸腔里发出一阵说不出痛苦还是愉悦的叹息，脸上的紧绷的肌肉此刻终于松懈了下来，嘴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第二天早上八点，许念星因为凌晨的噩梦（以给她带来的惊吓看姑且可以称为噩梦），正在沉沉的补觉中，而此刻窗帘里已经偷偷钻进来了缕缕阳光，出租屋前的菜园内几只鸟儿正在唱着欢快的歌谣，房东奶奶正在收拾早饭碗筷，零星的水流声和碰撞声不断。这所有的声音构成了一个最普通晨间所具有的轻快旋律。
　　许念星的手机铃声突兀的打乱了早晨的恬静，不合时宜的大叫了起来。

　　“We are the brave,we are the bold,we can be anything anything”

　　某品牌的手机推广曲，默认手机来电铃声，许念星一直懒得换。还没等第二个anything唱完，许念星就划了接通键，迷迷糊糊间皱着眉头，双眼依旧紧闭着，把手机贴近自己的脸颊。

　　“喂。”

　　“许念星，我明天去重庆旅游了，今天要不出来一聚？…”

　　一个绝对不能称之为温柔的强硬女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不用做任何分辨许念星就知道是乔冉，这个女人雷厉风行的性格在她的朋友中间可以称的上是独树一帜，听到许念星没插话，对方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一样话锋一转，命令道

　　“我想不用考虑你的意见了，你今天必须得给我出来，要不然你就要几个月见不到我：你可爱的冉冉了。”

　　许念星被这最后一句的撒娇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平时从她对周文斐的狂热中才能感受到的情绪。她慢慢睁开眼，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有气无力的回答“好，在哪里，几点？”

　　“听你这声音，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呢。”

　　“昨天实在太累了，姑奶奶。”许念星往后一仰，又躺倒床上。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继续补觉吧，地址发你微信。”

　　“嗯…”

　　许念星关掉手机，几秒钟后又再次进入梦乡。

　　十二点时分，俩人在市中心的火锅城见了面，乔冉穿着一件紫色的冬裙，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大红色的唇色很是有年味，但家长应该不会很喜欢，风格过于强势，有一种无形的攻击感。

　　许念星几乎没怎么化妆，只涂了淡淡的打底和唇膏，本身肤质就不错。她老老实实的穿着厚厚的粉色印花外套和加绒的黑色牛仔裤，许念星一直是一个很怕冷的人。金色的长发此刻编成两个长马尾辫垂在胸前，清冷的气质褪去了些许，加了一些平易近人的可爱。

　　乔冉173的身高，算是女中翘楚，许念星比她矮了一头，俩人气质也确实不搭，中和一下就更好了。

　　俩人一见面就亲亲热热的互相挽着手臂，一路笑着走进了火锅店，几分钟之内，乔冉就轻车熟路把所有的菜品点好了，她爱吃，许念星爱吃的。大学时候，两个口味都偏辣的人已经约过很多次火锅，所以对彼此的喜好都很清楚。

　　冬天是火锅店季节，随着时间推后，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她们面前的鸳鸯锅内热气升腾，一些白色的雾气开始在两人中间漂浮，空气中还夹杂着辣椒的香味。

　　许念星一边开心地涮着生菜，一边看着桌子上摆满的花花绿绿的琳琅菜品，心里溢满了愉悦。

　　看到许念星这一副很很好投喂的模样，乔冉红唇一勾，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隔着白雾冲许念星调侃：“我很快就能在重庆吃上最正宗的火锅了”

　　许念星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满不在乎的模样，手里动作不停，夹起一个刚刚煮好的羊肉在乔冉眼前晃了晃

　　“我呀，还是享受当下啦，旅游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然后吧唧一口，整个吃一下，她腮帮子鼓了起来，还是很烫，烫的她瞪大了眼睛。

　　乔冉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然后她又发起了老一套的攻势，劝许念星找个男朋友养她，许念星吃着自己美食，对她说的话油盐不进，过了好一会，她才笑眯眯的反击：“那么，乔小姐，什么时候跟我们周…”说到这里许念星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涌上一股不适，她顿了顿，强行压抑这股不自然，“大明星…喜结连理呢？”

　　提到周文斐，乔冉瞬间像变了一个人，她迅速换了一个痛心疾首的戏精表情，捂心口道“别提了，我们家哥哥清心寡欲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噗…”许念星差点没喷出来…心里想“这长的也不像啊…”

　　“真的，我给你看…”乔冉激动地从手机里调出来一个动图，把手机递给许念星，并附上慷慨的解说“这是他参加的一档音乐类节目，综艺为主，竞技为辅,他全程几乎跟女嘉宾零互动，真的是，零！！”

　　“你知道他本来就性格是比较冷淡的对吧，平时就很少见他笑…大家都希望他上综艺节目能够更…开朗…活泼一点…”说到这里乔冉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可谁知，他好像越来越自闭了。”

　　“人家女嘉宾对他笑，他要么是一副扑克牌脸，要么就是嘴角扯出一个特别僵硬的笑容，我跟你讲，他的这些表情已经被粉丝做成很多表情包了…”

　　说着，乔冉又调出一张周文斐的表情包，只见图片上的周文斐面无表情，唇角僵硬的弯着，许念星仿佛感受到了他脸上每一块肌肉的不配合，再配上下面“你瞅啥”的文字，看起来着实滑稽。许念星忽然想把图片放大一点，看看他的眼睛，乔冉却迅速伸手把手机拿走了“不许你觊觎我们家周文斐。”

　　“…”

　　“别看他脸这么臭，其实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我跟你讲讲哈…”乔冉又开始如数家珍了。就这样一场好好的午宴，变成了周文斐安利大会。

　　许念星其实已经习惯了，不过她一向对这些不置可否，既不表示出进一步的喜爱，也不否定，她只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好在乔冉每次也能看出来她兴趣不大，也总是点到为止。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桌上逐渐空了，锅也快见底了。两人的肚子也饱了，开始面对面玩起了手机，许念星翻出豆瓣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书推荐，看书评看的正入迷呢，猛然间听见乔冉骂了一句“傻逼”，惊愕地抬起头看她，发现乔冉两条细细的眉毛皱在了一块，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里正跳跃着愤怒的小火苗。

　　许念星敲了敲桌子，看到乔冉抬起头，她微笑示意到“你出什么事了啊？又有黑粉骂周文斐了？”

　　乔冉啪的一声，把手机摔在她旁边的空位置上，“比那事恶心多了，你记得林小梁吧，就之前在学生会一直跟我过不去那女生…”

　　许念星摇摇头，在她记忆里，跟乔冉闹过矛盾的人太多了，她完全记不全。

　　“算了是谁不重要，她居然在朋友圈含沙射影说我保研走得后门？”

　　闻言，许念星的眉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沉默起来。关于保研这件事，许念星们这一届，有两个名额可以报送北大中文系，最后的名单是在四个人中间决定的，乔冉和许念星是其中的两个，最后结果是乔冉和另外一个女生被选上了。

　　其实当时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不甘的，按道理讲她们四个人专业成绩都不相上下，分别都拿过这四年内某一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重点比较的项目多在一些参加的活动，获得的奖项上。许念星自认自己的校外荣誉是不比最后获得保送名额的那两位差的。当然最后的决策过程她也不了解，具体的评判标准她也不敢妄言。顶着这张乍一看不太好接近的脸，许念星自认自己在这四年内确实没有扩展到什么社交圈子。她当时设想，这可能是原因。所以她也认了，甩开情绪，转头考研去了。

　　现在…

　　乔冉也注意到了许念星的沉默，或许她也瞬间想起了什么，也默默地盯着手机闭口不言。

　　当时许念星虽然有怀疑，但却从未那样设想过乔冉，她平时虽然风风火火的，脾气倔，性子直，在学校里确实名声不太好，但贵在性格真诚，言行一致，也正是因为这份诚恳，许念星才选择跟她做了朋友。

　　所以意识到气氛不对，许念星立马绽放出一个安慰性的微笑，轻轻说道“她那是眼红你呢，你就开开心心的准备入学…”乔冉重新抬头看着许念星，脸上虽然还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点点透着委屈的笑意…许念星于是笑得更开心了“到时候我还要去北大找你玩呢，诶，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

　　今天的这段饭吃的还算开心，这段插曲过后，俩人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就散伙，各回各家了。
　　许念星其实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的，那个时候，她也是真心以为她可以顺利保研的…现在好像那种落差带来的失落感又重新回到了她心里。考研失败的挫败感也冒了出来。一瞬间，积攒了好久的难过的情绪从内心深处不可阻挡的浮了上来，许念星开始觉得，她这半生好像次次都是差一点才幸福，差一点才成功。每次她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后来总是被无情扑灭…各方面都是…

　　这种失落很快被收到的好几个面试邀请所带来愉悦感打消了一点，但是刚才那种情绪引起的一直在许念星头脑里隐藏的悲观分子开始活跃起来。
　　没用的，全都没用的，到最后全会失败的。
　　她烦闷地关上电脑，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