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鬼》玄化

3、第三章 第二个目标

　　柜子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我闭上眼睛，原来屋里的陈设都不见了，只有柜子和柜子里的一本笔记本，一块糖。

　　我伸手去拿笔记本，但笔记本上有锁，我睁开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柜子里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又闭上了眼睛。伸手去拿那块糖。我摸到糖的同时，一首童谣响起了，我想我的记忆力应该没错，应该是那时候一开始黑白无常离开时放的那首童谣。

　　一个小朋友不说话，两个小朋友没糖吃，三个小朋友排排坐，四个……少了一个小朋友，他在哪儿？

　　和原先听到的不一样，四个后面没有了，声音也不一样，原先的声音是欢快的，现在的声音有点阴森森的感觉。带着一些斯拉斯拉的电流声。

　　我睁开眼，看见小七在一旁无所事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把他的肚皮翻过来，他也没醒。肚皮上的白毛毛都沾了灰，然后我把它又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这下好了，全身的毛毛都沾上了。小白球成了小灰球。我捏了捏它刚长出来的鼻子，他的鼻子粉嫩嫩的，软乎乎的。我没打算吵醒他，于是走出了草屋。

　　闭上眼睛，在屋顶上看到了三个娃娃，笔记本的钥匙一定在娃娃那里。草屋不是很高。我稍微一蹦就够到了。

　　一个小朋友不说话，这个很明显是最左边的那个，只有他的嘴，是紧闭着的。
　　两个小朋友没糖吃，我仔细看了看，只有一个的嘴角粘着糖，那应该就是他。
　　三个小朋友排排坐，这个就很明显了。
　　少了一个，应该是这次的目标人物

　　我搜了搜娃娃连娃娃里边儿的棉絮都翻出来了，可还是没有找到钥匙。
　　于是我睁开眼，往四周看去，四周黑漆漆一片。我再次闭上眼，这次没有娃娃没有草屋，我看到的，是这个人的过去。

　　从出生到现在，我突然觉得，我完成目标没有意义。我就算找到他了又怎么样呢？把他的伤痛再揭一次，还是再毁灭他一次？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我退出。”

　　随后我睁开眼睛回到了草屋里，看着小七，我挠了挠他的肚皮，我看见睡梦中的他皱了皱眉头用他的小手扒拉着我的手，怎么都扒拉不动，猛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刚想说话，一个对话框出现在我眼前。

　　恭喜完成第二个目标。我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了。
　　小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在推我的手，而是接近的捏了捏我的手。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我问小七：“如果我说，我不想完成这个任务了，你会怎么办？”

　　小七抖了抖身上的灰飞到我眼前，他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想跟着你。”

　　我笑了笑：“小七，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看见小七瞪圆了眼，身上的毛炸开，又化作一团白雾，这次的白雾大了些，从里面走出一个小少年，看身量大概十二三岁。白雾散去，我看清了他的样子，面目清秀，他略显局促的冲我笑了笑，唇红齿白，是个很漂亮的一个崽崽。

　　他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不许抛下我!”

　　我看着他也道：“因为你是第一个冲我撒娇，依赖我，不嫌弃我的人，所以我会保护好你。”

　　接下来小七给我介绍了一下关于这里的情况：“鬼是人死后所化，初级是鬼气，但不到三天就会化形，有念力，念力高则会有鬼厉。一级念力可以吞鬼气保证自己死后不会饿肚子；二级念力可以将自己化实体，比如石头这些不能动的东西出现在阳光下，三级念力可以将自己化成植物或动物，控制这类植物或动物，这便是初级鬼厉；四级念力，可以摘取别人的皮囊，化作别人的模样，控制他身边的人，但只能维持三天。五级念力可以随意转变成看到的所有人的模样，控制他身边的人，可以维持一年。六级念力可以生成自己的样子，掌控鬼的投胎，接受鬼的供奉。不过转变的过程很痛苦，有很多人受不了化成了厉鬼，那便是吃人的。所以选择转世投胎的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我点了点头问小七：“那你呢？还有这些被当做任务的鬼，他们算是什么呢？”

　　小七想了想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应该算是异类吧，我没有念力，化形之后也没有鬼厉，而且死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对于这些被当作任务的鬼，嗯，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有发布任务的时候才能进来。我是不是很没用都帮不到你？”

　　我看着他因为自责帮不上我而低垂的头，摇了摇头说：“不，你很有用，你看，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那么多信息，如果不是你，我或许从未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还有我不曾知道的美好的存在。”

　　在我的注视下，他没有抬头，反而极快的扎进了我的怀里。我用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感受到胸前一片湿润。

　　我低头在他耳边叫了一句：“小哭包。”
　　我看见他耳朵红了，然后从我怀里挣扎出来用手捂着眼睛恶狠狠的说：“我才没有，你讨厌。”

　　我想了想，莫非这就是用最甜的语音说最狠的话。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要哄的，于是我弯下腰，轻轻地抱了他，说：“我错了，别生哥哥气了吗，好不好？”

　　我又看到他耳朵红了，似乎是不大好意思，他用手回抱了我，我知道。他不生气了。

　　抱了一会儿，他应该是有些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
　　草屋里只有一张床，上面落了灰，不太干净。于是我一只手搂着他，把外套一只袖脱下来，想换另一只手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往我怀里拱了拱。我有些无奈，但是换了手搂着他把另一只袖脱了下来。

　　看着睡着的他，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外套，再看看离我几步远的床。还是不忍心叫醒他，于是我一手搂着他，慢慢的往床边挪。

　　我用外套擦了擦床上的灰尘，再把赶紧的那一面朝外铺，再把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我能察觉到屋子里越来越多的阴影，我知道这是屋子的主人。但我没有去管。
　　从桌子旁拿了一个椅子，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

　　其实我对他撒了谎，我不叫子言，但现在也挺好的，我叫子言，他叫子七，我从前叫什么，从前是个怎样的人，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就这样看着他，守着他。越看越觉得他怎么那么好看，我想就这么守着他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但是好像上天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一个对话框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最后一个目标，感化他。

　　我现在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如果不感化会怎样？”

　　对话框又弹出来一行字：你可以拒绝，但你跟小七会尘归尘，路归路，各走两遍。

　　我气笑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话框：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你们又对他做了什么？”

　　对话框：知道，但这是为他好。

　　我觉得我心头的火都快要抑制不住了，砰的一下，爆发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最好的选择？所以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也无能为力，你也很委屈，你也很无辜，对不对？你和哪些欺凌他的人有什么区别？所以你不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你不配。”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抱歉，我刚刚言语有点激烈，但我不认可你这种为他好的方式。”

　　对话框：对不起……我……

　　我看着对话框，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示意他让我自己静一静。

　　对话框消失了，我转头去看小七，结果发现小七醒了，红着眼眶看着我。我想抱抱小七，但我这个行动还没有付诸实践，小七仿佛有预感似的抱住了我。

　　我也抱住了他，对他说：“闭上眼睛，我带你看看为什么。”

　　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还是那些没有形态的人。那间草屋变得越来越实体化。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往草屋里丢了一个孩子，跑了。

　　那个孩子便是这间草屋的主人，是个瞎子，草屋里还有个老婆婆，是个跛子，这是一开始的故事，老婆婆和孩子相依为命，应当是一个略带悲伤但又有些温馨的故事。这应该也是所有人都期望看到的结局。

　　他的故事，寥寥数语便能概括，小时候没有孩子和他玩，他便陪在老婆婆身边 ，听老婆婆讲故事，偶尔也会想为什么他会是一个瞎子，为什么没有人和他玩？

　　老婆婆总是告诉他：“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总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他也一直坚信的！他也会有那扇窗。

　　可他没等来那扇窗，等来了老婆婆的死讯，那天是一个很平和的下午，阳光都如此的灿烂，他坐在床上等着等着老婆婆回来叫他一句：“孩子。”

　　他等到了，有人敲门，有人推开门，他听到了好多人的脚步。但他没有听到老婆婆的脚步声。这些人都不是她，他下了床。他问，你们是谁？你们来干什么？没有人回他。他感觉到有手在推他，他听见有人说：“按住他。”一双两双……很多双。他听到了锅碗瓢盆霹雳当啷的声音。

　　他叫喊，他推，但他的力气太小了。
　　终于，他身上的手松了。他听见有人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说：“这小崽子怎么办？”有人回他：“嗨你管呢，反正他家老太婆都死了，一个瞎子。能有什么用？东西都拿完就撤了吧。”

　　他明明感觉到手都松了，为什么他动不了了呢？满心满脑子都是那句老太婆死了。是谁呀？他想问，可是嗓子堵住了，怎么也开不了口，一直到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他慢慢的坐起身来，扶着桌子一步一步挪到床上，坐在床上还在等，他觉得等了好久好久。

　　他还是没等来那句“孩子”，他后知后觉的有些难过。

　　他想他要去看看，他记得墙上有一把镰刀，他拿了下来，这对他来说不难，因为他很熟悉这里。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推开草屋的门走了出去。

　　跟从前一样，有孩子朝他扔石子吐口水。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沿着街道走，他能听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有人害怕他，有人说他疯了。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向前摸了摸。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