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狐系铃

2、第二章

　　那位客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即使苏墨看不清，他也足够从那笑声中蕴含的浓浓的嘲讽之意猜出客人脸上绝对挂着同样含义的表情。“你们是不是从没见过真正的魔？”他嗤笑道，脱下披风，轻轻抖了几下，放在桌上，这下围绕在他周身的魔气立刻散了很多，“我只不过除魔时不小心沾了一身魔气，你们连这都认不出来吗？”

　　苏墨哑口无言，半晌，他小声说：“抱歉。”

　　“小可怜，你们还小呢，我不会和你们计较的，都坐下吧。看起来你们的朋友可聪明多了，你们要多跟人家学学啊。”客人用筷子拌了拌面。

　　苏墨被他口中那句“还小”气的简直快七窍生烟，他发誓，自己从没见过比这个人还要嘴贱的人，若非还有事相求，他只想立刻将面碗按在这个人的头上。

　　“劝你客气点，不然我保证，你们不能在平城找到任何一个妖族能带你们去妖城。”那位客人似乎猜出来苏墨的想法，警告道。

　　直觉再跟这个客人说话自己会出言不逊，苏墨坐回自己座位上，将梁思蔚推到前面，气恼道：“你跟他说。”

　　被赶鸭子上架的梁思蔚愣了一下，挤出一个因天色不够亮而根本看不到的笑容，正当他犹豫着怎么开口时，客人指着苏墨说：“不，我要听你说。”

　　苏墨额上爆出几根青筋，咬牙切齿的开口：“你有病吧？”

　　“我当然没病，但我就喜欢看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气红了一张脸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客人看着苏墨快气成一只河豚，终于见好就收，不太走心的道歉，“好了好了，看你好看逗几句而已，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烂。”

　　苏墨气得连喝了几口面汤。

　　他脾气确实不怎么好，但他坚信，自己和这个陌生客人会聊不了几句就想骂人完全是对方的责任，要么就是二人八字不合，不会有第三种可能，而他偏向第一个理由。

　　卖面的大爷终于看不过眼了，咳嗽一声，示意客人控制一下自己的嘴。

　　客人从善如流的坐过来，像哄小猫小狗一样，在苏墨头上抚了抚，温言细语的说：“乖，不生气了，你看你再气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失败的安慰方式了。苏墨听完后，刚刚被美味的面汤浇熄了一点的怒火重新熊熊燃烧起来，此时，他特别想像只小猫小狗一样一口咬上去。

　　刘东一直没有插话的意思，只好由梁思蔚出面，把快气炸了的苏墨拦在身后，问客人：“那我们怎么找到愿意带我们去妖城的妖族呢。”

　　“那可不太容易。”客人托着下巴作思索状。

　　第三声鸡鸣就在这时响起，不知何时，天已快大亮了，他们聊得都忘了时间，大爷过来吹熄了蜡烛，顺便端走了吃空的碗。

　　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这样吧，你们帮我把账结了，我就考虑一下。”经过深思熟虑后，客人对大爷说，“我的面钱他们付。”

　　说完，他先斩后奏，直接起身走了。他甚至用上了缩地千里，没一会就消失在了这条街道上。

　　没等三人来得及说什么，大爷出现在他们旁边，适时伸出手：“一共三十三碗面前，这个客人此前欠了一个月面钱，谢谢惠顾，祝您用餐愉快。”

　　天啊，原来那个免费添面汤的大爷呢？质朴的大爷都被这个恶意欠面钱的纯黑染缸染成黑色了！

　　被坑完面钱后，他们追着客人到了东大街上，客人路上一边还不忘教训他们：“你们几个小孩，找妖族难道都不知道问镇守这座城的妖使吗？”

　　苏墨跟他拌嘴：“问了，那个大爷说最近他不在城里。还有你，不准叫我们小孩，你看起来也没成年好吗？”

　　在面馆时，他们看不清客人的脸，看他身材高挑还以为他早就成年了，直到现在天色慢慢亮起来，才看出他满脸的稚气，估计也只有十六七岁，还没有已经加冠的梁思蔚大。

　　“你真不知道？”客人诧异的问。

　　苏墨颇有些莫名其妙：“我该知道什么？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恶心死了。”

　　客人用怜悯的眼神注视了他一路，直到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他才叹了口气，说：“当然是，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守平城的妖使啊。”

　　他把门一推，露出一个巨大到不该出现在闹市的，明显用了空间折叠法术的院子，小院尽头的房屋正中央挂了一面牌匾，上书“妖府”，牌匾下挂了一个红灯笼，上面则挤着四个瘦长的字“凡人勿闯”。

　　若到过朝中禁带兵器入内的白虎堂就很容易发现，面前房屋的设计完全照搬了那座白虎堂，但又因为少了庄严肃穆的气氛，多了一个散养了几十只鸡的院子而显得不伦不类，可谓完美诠释了何谓画虎不成反类犬。

　　苏墨本想大肆嘲笑一番，没想到从不关心这些小事的刘东立刻投过来一个眼神，让他本来准备好的满腹嘲讽的话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吓得咽回了肚子里，差点呛着咳个半死。

　　自称妖使的客人得意的说：“怎么样？我们仿着你们人类的白虎堂建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其他人都没昧着良心说好，倒是刘东应道：“嗯。”

　　苏墨这才想起来，妖族最喜欢模仿人类的东西，包括他们要去的妖市也是照搬了中秋节，但结果往往不尽人意。就算这样，这些妖族还是像意识不到自己在东施效颦一样，最喜欢听人类说他们模仿得像。比较出名的一次是妖王照着人类的姓氏给所有妖改了个妖姓，但妖族的名字不像人类，而是一种言灵，被知道后能联络，下咒，甚至对一些特定的妖族能直接任意驱使。传闻妖王这样是想让各种族学会像人类家庭一样亲密无间，他的目的是否达到尚未可知，唯一确定的是——从此妖族再也不敢将自己的名字轻易告诉别人了。

　　苏墨边捏着鼻子避开满地的鸡屎，边在心里挖苦这个有味道的院子。

　　妖使把一只不知死活扑到他脚边的公鸡踢开，嫌弃道：“都跟那只老狐狸说了不要在院子里养那么多只鸡，臭死了。你们快进来，屋子里施了咒能隔绝味道。”

　　门关上后，味道终于散去，门口两盏灵灯几乎同时亮起来，将屋子照得有如白昼。

　　这个进门方式很有气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妖使没意识到门口有只睡得迷迷糊糊的狐狸，他进门没注意脚下，踩在了那只白狐狸尾巴上。狐狸尖叫一声，拽出自己的尾巴，原地变成了花枝招展的美人，二话不说，还躺在地上就一脚踢了上去。

　　妖使轻巧避开攻击，毫无诚意的道了个歉，然后从狐狸变的美人身上跨了过去。

　　苏墨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狐狸的脸，他目睹了美人的脸由色如春花眨眼变得铁青，然后他凄惨的叫了声，扑向妖使。

　　妖使头也没回，反手抓住美人的手腕，敷衍的说：“别闹了，不是道歉了吗？没看到有客人在呢，还不快去倒茶。”

　　美人张牙舞爪了一会，发现造不成什么伤害后安静下来，挣开束缚，愤愤不平的哼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能打赢你。”

　　“我等着呢，现在先倒茶去，乖啊。”

　　美人呸了他一声，转身进了房间。他被踩了一脚，漂亮的皮毛都弄脏了，要去重新清洗。

　　“娇气。”施害者对着他的背影评价。

　　回应他的是里间的门重重甩上的巨响。

　　“自己找地方坐下吧。我姓妖，你们可以叫我一声妖大哥。”妖使瞥了里间的门一眼，小声说，“至于里面那个，叫他臭狐狸就行。”

　　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后，还没开始聊天，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你又在背后诋毁我什么？”

　　妖使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就看到他口中的臭狐狸擦着尾巴走出来。他回答的语气有点虚：“你怎么这么快？”

　　“大秋天的，又换毛，我可不想把全身打湿。”狐狸用法术烘干尾巴，然后收起来，对苏墨抛了个媚眼，娇声说，“你叫小墨是吗？你看，你们把座位都占完了，我没位置坐，可以坐你腿上吗？”

　　苏墨涨红了一张脸，吓得丢了魂般，连人带椅子向后挪了几步才回过神，小声说：“要不我把座位让给你。”

　　没等狐狸愉快的应下，妖使一个靠枕砸过来，懒洋洋的说：“别欺负人家小孩子。”

　　说得好像在面馆一直故意惹苏墨生气的人不是他似的。

　　狐狸一点也不挑的把靠枕放在地上，见有点小，他变回原型趴下，前爪扒着靠枕，愉快的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妖使嘲讽他：“你真的是我见过的妖族里最喜欢变回原型的。我真不能理解，你原型又一点都不好看，为什么还天天秀。”

　　“你将来也可能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死于嘴贱的妖族。小孩，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何必去求这只臭……求他呢。”狐狸差点把妖使的种族说出去，被妖使投过来的眼神吓得慌忙改了口，但就算这样，他仍不忘挖妖使的墙角，顽强的说完了后半截话，“我叫妖林，你们可以直接联络我。”

　　梁思蔚忙问：“妖族不是不能把名字轻易告诉别人吗？”

　　“哈哈，这个言灵对我们狐狸影响很弱，最多能让你们随时联系到我，不像他。”

　　妖使眯起眼睛说：“你要真想死，我不会嫌帮你达成愿望麻烦。”

　　狐狸立刻闭上了嘴。

　　自己可能永远也不能知道妖使的名字这件事，不知为何竟然苏墨心里产生了一点遗憾，他叹了口气，却突然听到妖使传音给他。

　　他全身一震，猛地抬头向妖使看过去，正好看到妖使冲他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那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叫妖秦，你也可以叫我阿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