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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道上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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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淡淡的,浮游的袖珍小蓝鱼自由穿梭于蔚蓝色的云朵中,亮晶晶的鳞片反射出琉璃的光晕,落在竹穆非的眼眸里,汇成流动的水波。
他趴在大鱼缸前,手指抵在透明的玻璃上,怔怔的盯了一小会儿后,回到书房内继续伏案,深海隧道项目工程的设计图稿已经在‘土特产’的基础上刨析完成,分析的工作也早在竹穆非的脑海里上演过千万遍,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最后的解析文案,博士论文就能尘埃落定,三年的心血一锤敲定。
电脑屏幕散出的冷白色银光散在竹穆非的脸庞上,无边框透明的镜片下是一双极为冷静狭长的凤眼,凌厉的眼神像一把锐剑,偏偏生在了张稚嫩的娃娃脸上,乍一看乖巧又柔和。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朱老师——在吗?”
竹穆非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眼,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门外,穿的花里胡哨的,发型也是东倒西歪。“你是哪位?”
“我是夜宴的助理小范,朱老师,您给开开门行吗?”夜宴是宋居豪自己取的艺名,小范没见过像他这样固执的歌手,台下说的好好的,一上台就翻脸不认账,叫一个什么类似KTV会所的招牌名。
竹穆非警惕起来,早上的事在脑海里翻腾,“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他总不能说是他动用了公司所有人脉找到的吧,小范结结巴巴的回答:“......夜宴.......告诉我的。”
“夜宴出事了!朱老师!”
即使门外的男子声音压的很低了,但听到的瞬间竹穆非的心还是咯噔的被震了下,他立刻打开了门,小范也心急,拉着他慌慌张张的往前跑,“没时间解释,先上车我跟你解释。”两人下了楼一头钻进停在门口的小黑包车里。
午夜的大马路上,飞驰的汽车与空荡荡的街道奏响一曲激烈的暗夜高歌,车尾排气筒抽出的浓烟溢在半空,在昏黄的路灯下久久盘旋。
“朱老师,您一定知道我们夜宴会去哪儿了,对不对,他说要找道上人,您不知道他这样无异于自断歌唱生涯,帮帮忙......”
小范把事情前前后后都交代明白了,竹穆非心脏还在狂跳个不停,宋居豪嘴里的道上人在哪他最是清楚,只是那个地方,他怎么会再次回去吗?
五年前,竹穆非还在博硕连读期间,一次聚餐后他被朋友拉去了一个高级会所,里面全是清一色白白嫩嫩的小男孩,柔柔弱弱的喊着哥哥,清脆软糯,惹的竹穆非耳尖绯红,可谓是声色魅惑无所不至。
朋友是直男,只是图个新鲜玩玩,而他却是货真价实的猛1,无疑于放狼入圈,他忍着坐了会儿便要走,而正是这一步,开启了一段孽缘。
会所内构近似,贴的墙纸瓷砖,摆设的花灯又一模一样,竹穆非走了许久,左右兜转了半个小时后,他终于确定自己是迷路了。
长廊静谧无人,最后寻到临近的一间包厢,推门入内,一声爆炸嘶吼的音乐声率先一步抵达他的耳边,里面嘈杂纷乱,青春健美的□□在舞动,释放出无限激情与活力,远处一束追光滑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停下了。
竹穆非一顿,肢体僵硬的停在了原地,周围涌来一片目光,他下意识的笑了笑,嘴角牵扯着眉眼弯成一道小桥,眼里是流动的小溪,清澈见底,张张嘴对着周围的人打了声招呼:“......hello”
灯光一转,周围暗淡下来,隐下的竹穆非长呼了口气。
挤在舞池中,律动的人群此起彼伏,等到音乐缓缓落地,他才得以寻到一块空地栖生,竹穆非感激的朝着舞台的方向看去,顺着涌动的人群,一切都变得朦胧,所有的光聚焦到一个点上。
圆型台柱中央,光束下的少年安静而美丽,墨色浓密的秀发下是一张近乎透明的小脸,蹙眉闭眼,薄唇一张一阖,半倚身姿,抱着支麦。
竹穆非呼吸一窒,少年的目光笔直的穿过人海,对眼相望。
只觉得心脏似是被异物击穿了。
酥,麻。
“老板,需要点单吗?”
竹穆非讪讪回神,眼睛却挪不开窝,不舍移动半分,服务小生顺着眼神看去,邪魅的笑了,接着凑过来小声道:“那位,也能点噢。”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
“......他也是这里的?”
服务小生用两指在胸口下比划了一下说:“只要你有这个,这里的任何人都是你的,包括我噢。”
“.......”
“老板,来这儿的都是玩的,您要是0的话,也行。”服务小生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谄媚的拽了拽竹穆非的衣袖。
竹穆非抽回手,掏出了钱包,迅速的从里面抽出几块红钞票塞过去,吸了口气道:“唱歌那位,叫什么?”
“他,他叫阿豪,你想点的不会是他吧?”
“......”竹穆非再次从钱包抽出了些,“我想跟他聊聊。”
“老板好眼光啊,只是他身份有点特殊,不过,也说不定,毕竟你这种优质股,这里不多见。”服务小生侧着身子数了数,嘴角都压不住了,很快把竹穆非领到了一间房里,时不时的还会轻轻碰一下他,一闪而过的暧昧,“老板,其实我□□儿不错,身材也还行,不必阿豪差的。”
“........”
服务小生很有眼力劲儿,看到竹穆非脸色变了,一转身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笑嘻嘻的,合了门。“记住我叫兮兮噢,随时为老板服务。”
房间内安静下来,静的只剩下自己静脉舒张的声音,不知多久后,竹穆非的眼前突然一黑,沦入鸦色空洞之中。
“跳闸了吗?怎么回事?”竹穆非扶着椅角站起,近视眼的人在黑暗里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他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朝外面问:“有人吗?”
身子微倾,乍然间,背后的一只大手猛的把他扑倒在床上了,二话不说,胸口的衣衫便被揉的褪开了,“谁?是谁?”
“......”
竹穆非嗅到鼻尖处淡淡的烟草味,莫名的联想到灯光下的少年,起势压住了那只四处肆虐点火的手,翻身去寻身下的眼眸。“......阿豪?”
“........”
“......我去开灯。”刚松手,腰间一紧,他再次被拉倒下,少年甩着燥郁的嗓音,微怒道:“别废话,就是干。”
竹穆非的嘴被堵的死死,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
若夏日午后的暴雨,雨珠连串重重的砸在叶面上,纤细的茎枝在狂风中摇拽,凌乱着,颤抖着。
竹穆非被吻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大有乘风破浪,驾鹤西去之态,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少年松点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竹穆非半眯着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舔唇笑了一下,嗓音意外的干净了些,带着笑意说道:“你怎么这么纯情。”
“第一次亲嘴吗?你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竹穆非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气息再次被少年露骨的词语弄乱了,埂着大红脖子问:“你......经常这样?”
少年盯着他,“......嗯,经常啊,技术活儿需要练。”
“......”
竹穆非还要再说话时,少年抽身弹起,走到阳台外接电话,隔着落地齐天大玻璃,竹穆无奈看着外面的人。
过了会儿,少年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急促道:“你有车吗?”
“有。”竹穆非回答的毫不犹豫。
十分钟后,他开着租来的电子摩托载着少年一路飞驰。
金佘楼地下三层,一名中年男子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机,跟着面前的泼皮混子一棒捶碎了它,“妈的,胆儿还挺肥的啊,想报警,你当我们兄弟是吃素啊!”
“朱老师,朱老师?”小范摇了他一下,幡然回神的竹穆非恍恍惚惚的看向窗外,“到了?”
“按您说的,金佘楼,这里是郊区啊!”
“......嗯,司机师傅,你把车开在前面路口等我们。”竹穆非深吸一口气,重新钻回车内,对司机小声叮嘱了句:“如果半小时后我和小范还没出来,立刻报警。”
漆黑斑驳的大铁门被链子紧锁着,上面糊着些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右手边堆放着垃圾山堆,夜风一吹,散发出的劣质酸臭飘荡十里,周围的杂草野蛮横生,冲天一样,一切亦如从前。
里面住的全是流氓地痞,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无恶不作。
而宋居豪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八年。
“朱老师,里面好大条狗哇。”小范咽了口口水,悬趴在铁门上扭头道:“它好像看到我了,也不叫的,还挺乖。”
“小范,你......”竹穆非跳下车,从另一边快步绕过来,“千万别乱动!”他不忍说出真相,是狗才叫,你见过哪匹狼是汪汪汪的?
垂尾巴的生物从地上站起,阴森的绿眸里闪着幽幽的光,小范泛起一个激灵,“我怎么觉得......它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嗯,是怪怪的,怪馋的嘛。
“朱老师,它好像.......不对劲儿了,怎么办?”那匹恶狼扒着爪子在铁门上划出刺耳的尖声,撞的门左右晃动。
司机师傅熄了火,探出头急忙道:“小范快下来,这是深山老林出来的东西,眼睛里装着野性,是会吃人的。”
小范一听的牙齿都抖了,腿脚全软了,发出一声哭腔,“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
“别慌,我有办法,你别出声。”竹穆非一边往上爬,顺势拖住小范的身体,“师傅,过来帮忙。”
门被撞的更狠了,铁链打着钢筋哐当哐镗的响,一声大一声,楼内的灯乍然亮起,人影晃动,渐渐传出稀疏的人声。
小范快哭出来了,“老师,救我救我,脚卡住缝儿里了,拔不出来,啊,狼来了。”
“我操了,狼把门撞坏了。”司机师傅被吓了一跳,铁门洞口突然露出一张狼嘴,“你们搞快点啊!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竹穆非一手把小范的鞋拔掉,“活动试试,能出来吗?”
“老师,我的球鞋是限量版的,才穿了一次,你......你就不能往外扔扔嘛。”小范欲哭。
“......你可以选择跳进去捡。”
“师傅,接着点。”竹穆非把小范扔下去的瞬间,余光处,一个熟悉的人影近了,“宋居豪,你不在里面,真好.......”
金佘小楼的门被打开了,零星的几个恶徒跑了出来,竹穆非一愣,光头的是老贼,他不会记错,脸中一条斜刀疤将面部劈成了两部分,一面是伪装,而另一面是恶魔。
他,甚至差点毁掉了宋居豪全部的人生,皆因一个可笑的弥天大谎,儿子是父亲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父亲吃喝嫖赌,儿子卖身还债,天经地义。
“我千辛万苦救下来的少年,绝对不能再被沾染一丝一毫。”
竹穆非抿了抿唇,冷静的抽回眼神,“小范,人找到了,带走吧。”
“啊呜——”
一声狼嚎,月亮冲破乌云,银色的光奔了1.28亿光年触达地球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