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记事》杞子纸萤

7、岳人来东京的郁闷以及我们的网球

　　其实岳人完全没有必要为这句话生气，因为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有阿姨夸他漂亮，而且漂亮的像个小姑娘。当时岳人没有意识到这话背后潜在的危机，只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美妙的夸赞。随着他逐渐长大，他的相貌带给他的烦恼与日俱增。
　　麻烦在到东京的一开始就来临了。据说一个跟岳人玩了三天的男生，在突然发现岳人竟然和他去同一个厕所时差点崩溃，哭着被他妈妈接走了。其他男孩子也开始疏离岳人，女孩子们倒是喜欢他，但他不喜欢跟女生在一起玩。
　　有些是从姐姐那里听到的，还有一些是我从放学后的岳人脸上猜到的。
　　记忆有时候只是沉淀了，但任何一点波澜就能再度将它翻起。就像妈妈那天给我穿上一条白色连衣裙时，对着镜子我又看到了从前的我，记忆便不可抑制的翻滚了上来。我开始意识到我曾经觉得是梦的东西是真的，但却跟辨不出现在所处的是真是假。
　　没有同学在一起玩的岳人便每天放学后带着我出去玩，然后又一脸闷气地拖着到处乱跑的我回家。不是淘气，而是我想要确认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哥哥姐姐只是幻象，我该怎么办。
　　爸爸依然坚持让岳人练网球。没想到过多的管束反而激起了岳人对网球的反感。岳人每天都看着网球拍，巴不得把商纣王的刑具在上面一一实践。终于，有一天，岳人跟爸爸下了最后一场比赛，如果爸爸赢了，岳人将听爸爸的话好好练网球；但如果爸爸输了，那么岳人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打网球，或者选择放弃。
　　当然对这种比赛爸爸是胜券在握，眼看着岳人终于能听话的练球，爸爸喝起酒来都满面红光。我奇怪岳人为什么要下这么一场毫无胜算的赌注，后来才明白，完全是是性格使然。
　　岳人只好拉下脸去找姐姐的男朋友，希望能够速成。但显然姐姐的男朋友只是个普通人，一句“基本功要练三年”就把岳人吓了回来。于是岳人自己练网球，但收效甚微。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岳人一次次的跳起，然后击球。倒不是我喜欢网球，我很喜欢看岳人的眼睛。就在岳人跳起的瞬间，我感觉他的眼睛在头发造成的阴影中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融合进天空。
　　这次岳人落地不稳，摔到地上。我在一旁笑出声来。
　　明明一脸狼狈，但岳人仍然满脸认真的恼怒：“笑什么？”
　　“你摔到了呀~”我边笑边回答。
　　岳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理我。
　　“你这次降落时，身体多倾斜了30度，重心落在了头上，当然会摔倒啦。”我得意的晃起腿来。
　　早上的阳光晃在我和岳人之间，等我回过神来，岳人的脸已经凑到的我跟前。
　　我以为他生气了要打我，惊恐地问：“干……干嘛？”
　　岳人眨了眨他蓝色的眼睛，然后自言自语的说：“对啊……我怎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无聊的把第N个网球扔到了楼下。岳人则在一旁焦急的问：“怎么样？有感觉了么？”
　　我这是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像这种为了自己能赢，谁不会到处拜师求艺，先让妹妹练会数据式网球的馊主意也只有他能够想出。更何况所谓的数据式网球也只是他听说过的，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我又扔了一个球，伸了个懒腰表示不干了：“这根本不可能啦，我从来没练过网球，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自学什么数据网球。”
　　“怎么会，”岳人又把我按了回去，“不是让你练会数据网球，而是让你拿数据分析网球。如果你能分析出来该怎么打，那这次我就能赢爸爸了。”
　　“……怎么感觉你说的比泡面还方便。”
　　“我不是说这个月的冰激凌都给你吗？”
　　“我不要了行不行？”
　　“不行。”岳人很坚定的说。
　　我冲着满天繁星翻了一个白眼，果然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这时，姐姐推开了阳台门进来，笑吟吟的看着我们两个。“怎么，还没练成啊？”
　　“哼！……马上就可以啦！马上！”岳人扬着拳认真的说。
　　听到他这么自信，我更是欲哭无泪。我把每个网球都当做岳人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咦？”等我再伸手摸网球时，发现已经只剩最后一个了。
　　“我去捡！”岳人跑下了楼。
　　“呵呵，怎么样？还是赶快来求我吧，也许我的男朋友能教给你们更多。”姐姐仍不忘揶揄我。
　　我已经懒得理这对姐弟了，等我用尽全力把最后一个网球扔下楼的瞬间，网球运动的弧线、速度、角度突然在我心里变得清晰无比。
　　伴随着这种感觉的，是楼下岳人的一声惨叫。
　　姐姐仍然不相信我能用数据解读网球了，但我确实开始帮助岳人精简动作，并同时加强进攻的速度、角度，以及击球的力度了。当然最根本的还是本人的努力，岳人的天赋也同时让我惊异。我第一次相信也许舞蹈式网球真的能成功。
　　在每一次看到岳人进步的同时，我都会暗暗地忏悔拿一个月的冰激凌就出卖了自己的老爸。
　　月底，爸爸和岳人的比赛终于开始了，我们全家都到院子里来观赛。面对着剑拔弩张的局面，妈妈依然悠闲地切西瓜给我们吃。几场比赛下来，虽然很艰难，但岳人还是赢了。我看到了爸爸那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还以为岳人在赢了以后会放弃网球，但是我错了，他开始更执着的练习自己的网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也让她的男朋友教她打网球。我也终于看到了姐姐的男朋友，其实说不上很帅，我只好感叹情人眼里出西施，同时姐姐的男友也惊异于姐姐迅猛的进步。
　　爸爸也开始教妈妈打网球了，我则拿着一个旧拍子，央求岳人教我打网球。
　　青天白日之下，岳人昧着良心对我说：
　　“教谁也不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