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不迁2》度雪

2、美人 金乌海底初

　　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1】。天宫的清晨，云霞颇为壮阔，景色甚是瑰丽。
　　“不迁，天宫这么大，我总不能老是在这儿住着吧？不成体统。”叶纷从楠竹榻上坐起身，云被滑到了他的小腹上，今天是他到天宫的第十六日了。
　　的确，素不迁已经将他连续宠了整整十五日了。在这十五日里，叶纷感觉自己青嫩的身子，被素不迁前前后后尝了个透，上上下下宠了个透，里里外外翻了个透。他想，自己可别落了祸水的骂名。因为君王不早朝的担子，自古以来都是君王的枕边人担着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是不是能担得起。
　　素不迁在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虽然已经坐了十五载的江山，但是，素不迁仍然保持着自己打理自己贴身起居事务的习惯。因为之前的之前，他只喜欢由叶纷帮他打理。而叶纷在过去的十五载里缺席了他的生活，所以他一直都是自己打理。如今，虽然叶纷又回归了他的生活，但是，他现在甚至恨不得自己给叶纷穿衣叠被，他又怎么舍得叶纷拖着疲累的身子帮自己穿衣？
　　今日，他必须要上朝去了，再不去，非出乱子不可，尤其是那人多事多的凡间。昨日，他已下了弥天“回”字诏，诸天官见诏立刻返回天宫，不得迁延。
　　素不迁扣好腰间蹀躞【2】，回身把叶纷放回枕上，拉起云被盖住他，说，“体统？如今，我就是体统。你安心睡着，无人敢来打扰你分毫。”
　　素不迁临走前又不舍地回头看了叶纷一眼，这个少年的归来，填上了他这十五年来心里的空白，治愈了他心头上那个怎么也抹不掉的伤口，舒解了他积郁已久无处安放的情肠。这十五日，他没有放叶纷出门，甚至几乎没有让叶纷下榻。他就是在楠竹榻上反复反复地要叶纷，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来接近这个已经将他遗忘干净的灵魂。连日来的情事缠绵反复，让他不再年轻的身体有了抗议的声音，腰力也有了不济的感觉。呵，还真是老了，甚至于他觉得自己都有了幻觉，有了不知是梦还是真的怀疑。
　　毫无疑问，趁着素不迁上朝的功夫，寝殿这边就出了乱子。毕竟，他后宫里挂得那三千幅“美人图”，平时是“美人图”，让叶纷归来的这股春风一吹，可都动了起来。素不迁可以掌控天下，但是管理女人，一直是他的短板弱项。要知道，在沧夷的时候，他可是连一个知意都管不住的人。
　　门外响起了阵阵轻巧的脚步声，环佩叮当，香风醉人。
　　“云中君？”
　　“云中君！”
　　“云中君……出来呀！”
　　“给我们看看……”
　　“是啊，这半个月陛下把你藏得紧，我们都没机会看你。”
　　“哎呀……别挤，别挤……”
　　“咔嚓！”寝殿的门洞然大破。
　　叶纷吸了一口冷气，抱着云被从榻上惊坐而起，小脸都吓白了，刚才起得猛，牵动了这十五日的旖旎之情，脸不禁又红了，“你们……”
　　“哦，云中君……我们……我们是……”衣着缤纷的美人们已经涌进了寝殿的外室，隔着内室的珠帘，瞧里面的这位传说中的云中君。
　　“你们是不是先出去，我把衣服穿好。”叶纷平静了一下。
　　“是是是……”诸美人退出去时，想帮云中君把寝殿的门关上，但是门板已经掉了，所以又缩回了手，讪笑着退了出去，在门外笑笑嚷嚷地等他。
　　叶纷到镜子前打理自己。他看见镜中少年的脸白皙俊秀，两颊飞霞，已不复在一品南风时的清癯；一双星目流转，多情善睐，已不复在一品南风时的迷惘。他知道，自己在半月内能有如此变化，一是素不迁在他归来那日，就已御笔亲书，将他由娼籍改为了仙籍；二是他这半月来，着实感受到了，什么叫风水养人。
　　叶纷挽好自己的发髻，簪上了一支白玉簪，动作利落又不慌忙，从从容容。
　　“云中君出来了！”
　　“叶纷见过诸位。”叶纷略躬身，向诸人行了一礼，“叶纷归来，本当主动去见各位，只是……”
　　说到“只是”时，叶纷面露赧色，他本想说些“圣上盛情非常，在下实难推辞”之类的冠冕之语。谁知叶纷还没“只是”完，这些美人们便捂着嘴笑起来，一幅春心荡漾的表情。话说她们平日偶尔看见她们家陛下时，也没这样娇羞袅娜，今日听到云中君的一个“只是”，便遐想无限。
　　“云中君，我们，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一红衣美人忽而从人群中扭捏了出来，但忽而又似装不下去，扬手道，“老娘等了好久了！”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了一本书，书的封皮上是好看的绿叶素荣，书名不用问，自然是《受命不迁》。
　　“这……该是师父签才对。”叶纷拿着书有些为难。
　　“呵……你说那个阴魂不散的度雪？谁要她签，字写得那么难看。”说起那个度雪，红衣美人颇有些鄙夷。她觉得，度雪虽然文章写得好，可是字写得烂啊。那蝇行之字签在书上，实在有伤大雅。
　　“是啊，云中君，您就把陛下的名字和您的名字都写上去吧！”另一美人也附和。
　　“对，反正你们字体一样。”看来大家看法很一致。
　　卷雪堑云天正殿这边，素不迁被天官们摁着处理政事，一件一件又一件，案牍劳形。
　　卷雪堑云天寝殿这边，叶纷被三千美人摁着签名，一波一波又一波，春风无限。
　　“签完了，大家都请回去吧！”叶纷签到最后，感觉自己手酸胳膊抖，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腰酸屁股疼，坐着都费劲。
　　诸位美人虽然排了一早上队，签完了也没个散去的意思。
　　“只是这门……圣上若是问起来？”红衣美人问叶纷。
　　“无妨。你们回去就是了，我自有办法应对。”叶纷估计素不迁也快下朝回来了，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打发美人们回去。
　　美人们虽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看他胸有成竹，便依云中君的令，捧了书，放心地回各自的宫室去了。
　　洮云看着他们圣上在和群臣热火朝天地议政，不忍打扰，也不敢打扰。他在美人们刚把门板挤掉时，就已经暗暗遣了仙使回寝殿查看情况。仙使发现门轴都断了，再安装回去是不太可能了。仙使忙跑去库房找新门，但是卷雪堑云天的门板尺寸和规格皆是最高的，所以，除了早年凌云天拆下来的那幅门板略可比肩之外，别无他选。但是细量尺寸，发现凌云天那幅门板还是窄了三寸，安上了也关不严。议政完毕，洮云一边随面色不悦的圣驾大步流星地回寝殿，一边急得把手背在身后，给跟在身后的仙使们打手势，安排修门事宜。
　　素不迁迈进门口洞然的寝殿，看也没看那门一眼。洮云的那些小九九，他都知道。后宫诸人把门挤破的事，他打算秋后再算账，现在第一要务是找到他的叶纷。
　　“纷纷？”素不迁在外室未见叶纷，便唤他。他想着这十五日来，叶纷几乎没下榻，出来到外室转转也好。
　　“在呢。”叶纷在内室应了一声，却不见他出来迎。
　　素不迁听着那声音有些闷，心想自己这半日虽然是快马加鞭地处理积累的政事，但是，总还是留了叶纷一人这么久，莫不是不高兴了？不过，他再一想，叶纷刚刚被三千美人一波一波地围着，又有些生气。这样就可以不出来迎接我了吗？
　　“纷纷，你也不……”素不迁有些抱怨，掀开内室的珠帘往里走。只见叶纷伏在床上看《受命不迁》，从领上露出的脖颈比上一世还流畅白皙，便道，“怎么又看这书？”
　　叶纷见素不迁进来，侧过脸来，天真道，“不迁，你说这‘块块分明的腹肌’是什么样的？”原来，叶纷又在看“校场”那章了。
　　“那不就是……”素不迁方才在外室时已解了外袍，他闻叶纷之言，便想解开内袍给叶纷展示一下，但自己低头一看，又忙系住了袍带，抽掉叶纷手里的书，愠道，“早上签了三千本，还没看够？”
　　是了，这十五年坐牢似的生活，素不迁基本再没有舞过剑、练过功，每天不是坐着议政批折子就是在楠竹榻上看书，那块块分明的腹肌早已融为一体，那劲紧兼备的腰线早已全面崩溃。
　　“看什么腹肌？我身上有你爱看的东西。”素不迁这次也不脱内袍，直接撩开衣襟，便紧紧贴了上去。
　　叶纷吸了一口气，闭着眼偷笑。
　　“小东西，笑，还笑。”素不迁重重地碾磨了几下，又听到了叶纷那细碎的声响，方才满意，减了力度。
　　待叶纷的声响里彻底没了笑意，而是化作了濒于破碎的呜咽时，素不迁倒在了一边，他将叶纷翻个身揽进怀里，道，“是得把墨云拿出来了。我从明天开始练剑。”
　　“嗯。”叶纷朝窗边看了看。
　　原来，那柄墨云宝剑已经被叶纷从殿内的暗格中寻出来，内外拂拭妥当，在窗边的剑架上重新焕发着昔年的夺目光彩了。
　　“怎么样？小东西给天帝陛下考虑得可还周全？”叶纷回头问素不迁。
　　素不迁把叶纷扯到自己胸口，握着他瘦削的肩膀，道，“叶纷，你好像让我变得年轻了。”
　　“陛下近来青春焕发，尤其是……”叶纷一赧一笑，将小脸埋入素不迁怀里，没有说下去。
　　“纷纷所言甚得朕心，朕该赏你什么好？”素不迁宠溺地摸摸叶纷的发顶，问道。
　　“叶纷只求陛下赏我一世清欢。”叶纷抬头认真道。
　　“上一世，你已给我一世清欢；这一世，我当还你一世清欢。这是我该给你的，不是赏你的，知道吗，纷纷？”素不迁感觉到眼睛发涩。
　　给一世清欢予一人，于帝王而言，难于上青天。可是，叶纷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求了，素不迁便这样毫不犹豫地许了。
　　注：【1】唐韩愈《李花赠张十一署》；
　　【2】蹀躞一种功能性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