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是只猫》西瓜爱夏天

15、第 15 章

　　终于出了门。

　　晴天，晴空万里。陆城戴着帽子口罩，像个大明星躲狗仔似的。

　　但是冯唐还是被放在陆城的帽子里用绳子牵着。直到在小区对面买好了定位仪，当个项链给冯唐箍起来。

　　不仅是定位仪，还有个猫牌，上面写了陆城的电话号码。

　　陆城坐在公园的凳子上，和冯唐面对面谈话，像两个成熟大人的姿态。
　　陆城严肃的表情，像是一场商业谈话:“项圈已经箍在你脖子上了，我可以让你自己出去走走，但是你去哪必须和我说。”

　　冯唐:“……”我能和你说个毛线。

　　陆城说完这话也觉得很有问题，于是换了种意思，“这样吧，这会你要去哪都可以，前面带路，我和你一起去。”

　　冯唐：“……”我可谢谢您嘞。

　　“那没办法，我就你一只猫，你要是跑了，我就没了。”

　　冯唐极不开心，别过脑袋，给陆城留了个黑黢黢的大脑门。

　　面对这样一只不搞破坏，还怪听得懂人话的猫，陆城再次妥协，“这样吧，我带你去小区里面逛逛，不栓绳，但你不准离开小区，同不同意？”

　　冯唐垂着脑袋，却竖起一只耳朵。

　　凡事得一步步来，冯唐深谙这个道理。今天只是在小区里面走走，明天就能去大马路上。等陆城哪天放松戒心，不栓绳的时候，他就赶紧跑远，陆城还想逮到他？

　　这个听懂的意思太明显了，陆城居然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

　　于是，冯唐异常乖巧的被陆城带着走，要左转绝不往右，令行禁止，乖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军犬。

　　以至于陆城又生出了罪恶感，他心说自己对它是不是太苛刻了，小黑只是想出去遛弯而已。

　　秋季的正中午，太阳晒久了还是热。逛完了一大圈，陆城把冯唐往家里带。

　　才和他说一句回家吧，冯唐就不肯走了。它缩在地上打滚，想把脖子上的绳子挣脱出去。

　　好不容易挣开一点，陆城又把绳子重新套回去。冯唐极端不开心，坐在花坛上面不搭理他。

　　陆城坐过来哄，“这会太热了，我们晚上再出来好吧？”

　　不好。冯唐从头到脚都写着抗拒。

　　陆城想给冯唐顺毛，冯唐就往外面躲。

　　陆城叹口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和冯唐进行了一次成熟男人间的对话。

　　“小黑，那我放了你，你能保证自己就在小区里面逛吗？”

　　冯唐:“……”

　　“那我再问你，你能保证自己遛弯之后，自己回来吗？”

　　冯唐:“……”

　　“最后一个问题，你遛弯之后，如果看到别人，会跟别人走吗？”

　　冯唐:“……”

　　“好的，我知道你已经回答了，作为一只听得懂人话的猫，你必须为你自己的保证负责。”

　　冯唐:“……”我保证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陆城是百般不想把小黑独自放出去，但是小黑已经为了出去跳窗过两次了，陆城不知道下次为了能出去，它会干出什么。最重要的是，陆城不可能永远跟着它一起遛弯。

　　小黑现在长得快，已经不是之前一只手就能抓住的大小了。随着它年龄越大，破坏性只会更强，到时候别说是住四楼，就是住顶楼它都能想办法逃出去。

　　不是没想过把它关在笼子里关一辈子，可是这只猫这么懂人性，遇到了简直是天赐的缘分。陆城又不想太苛责它。

　　他几乎是有点生气的说:“我现在帮你把绳子解开，但你必须向我保证半个小时之后，你会回来这里。如果你保证，就握个爪，不然我就不放你走。”

　　冯唐甩甩尾巴，烦躁。它把脑袋别到旁边去，不理陆城。

　　陆城也来了气，小黑不伸出爪子和他握手，他就把手摊在它面前。

　　一人一猫保持着姿势不动，十秒，三十秒，两分钟。

　　哎呀烦死了，冯唐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下陆城的手，又赶紧收回去:好了好了，我保证，你快放开我。

　　陆城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冯唐心说:傻乎乎的，和前段时间那个小屁孩有一拼了。

　　陆城伸手给他解扣子，颇有老父亲交待远行游子的感伤，“你出去之后，看到小孩老人都避开，小区里有车，你自己要注意，还有，别跟小母猫跑了。”

　　冯唐完全不想搭理他，绳子一解开，就要往外遛，被陆城眼疾手快的按住，“等会，我先检查下你的猫牌。半个小时内你要是乖乖回来了，我明天给你做大盘鸡，好不好？”

　　这个，听起来还不错。冯唐想，那就回吧，明天再跑路也行。

　　咔哒。牵引绳解开了。

　　“哎哟，听说了吗，小陈家养的布偶猫被人偷啦！”面前走过两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正牵着孩子回家。

　　“啊，真的，听说那只猫光买来就花了好几万呢。”

　　“可不是，不仅是小陈家的，我们小区里好几个户人家的猫都被偷了。”

　　“这年头宠物猫可贵了。”

　　“谁说不是呢。”

　　牵引绳打开的那个瞬间，冯唐仿佛被按开了机关按钮，整只猫如同弹簧般，蹭的一下往外跳。

　　却在半空中被人徒手捏住身体。

　　冯唐保持着空中狗刨的姿势，不明所以的看着陆城。

　　陆城又重新把猫拽回来，三两下把绳索重新扣起来，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说，“回家。”

　　冯唐:“……”你-他-妈逗我呢！我不是人，你-他-娘的真是狗！

　　冯唐龇牙咧嘴的往后，抵死不从，陆城拽着绳子去拉。

　　“没听见吗，最近有偷猫的。”陆城试图解释。

　　冯唐才不听：你才没听见，都说了是宠物猫，薛嘉仪养的那种才是。我这样的，往大马路上一扔，根本没人看好吗？！

　　陆城使了大力，几乎咬牙切齿的说：“虽然你是只田园猫，可好歹也是我养了这么久，养得毛皮水亮的，万一被人看上了可怎么办。”

　　冯唐寸步不让：“我可去你的吧，我就一黑不溜秋的土猫，土猫你懂吗！”

　　估计是陆城心里理亏，手上也没使劲，眼看着绳子要被拽跑了，这才伸手拎起黑猫。

　　没了支撑的冯唐使不上力，被陆城拽在半空中，无力又无奈的四脚乱蹬。

　　冯唐气愤不已，他拼命去咬绳子，陆城看也不看一眼，冷着脸，快步拎着小黑回家。

　　回到家，把冯唐放在地上，解开绳扣，正准备解释两句，冯唐一个健步后退好几米，朝他龇牙咧嘴，陆城无不怀疑，冯唐要是再大几个月，绝对会和他以死相争。

　　陆城心凉了，他自问自己这两个月对他关爱有加，除了不让它出门，哪件事不是依着它。

　　弄死了两盆植物没质问它，用了好几年的沙发被它抓的不像样子，床随便上，每天六点不到就叫醒他也就算了，不就是不让你出趟门吗，居然这么对我？！

　　他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要是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冯唐龇牙:你以为你不让我出门我就不跑了吗，我告诉你，我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老子一个堂堂的富二代，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住你这破屋？

　　冯唐愈发生气，整只猫成了炸毛的状态。它个子还很小，这样子炸毛像个黑煤球。

　　一人一猫僵持了大半天，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陆城忽然泄了气，出尔反尔这事到底是他不地道，他理亏，只好先妥协，“好啦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可是你刚才的样子，分明就告诉我你走了就不会回来，我能怎么办呢？”

　　冯唐慢慢收起獠牙，眼神由凶狠变得诧异:第一次看到一个大老爷们和一只猫道歉的，这感觉，还真是……

　　他身上的炸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

　　陆城发现对这只猫不能来硬的，但是用软的一用一个准。他赶紧趁热打铁，揉了揉冯唐的脑袋，“乖，对不起啦，明天早上我再带你去公园遛弯好不好？”

　　冯唐没吱声，陆城以为冯唐不生气了，笑着揉了揉冯唐的脑袋。

　　冯唐打心眼里翻了个大白眼，他认清了一点：陆城是不可能让他自己出门的。

　　作为一个从来没人管得住的猴，冯唐还不会说话就已经学会了上蹿下跳，想把他关在家里，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睡梦中的冯唐睁开眼。

　　猫的夜视眼能让他清晰的看到客厅里挂钟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正是所有人熟睡的时候。

　　他从猫窝里爬起身，先去陆城的房门口逛了圈，确定陆城正在熟睡后，悄悄关上门。

　　“咔哒。”门锁扣上了，轻轻的一阵响动，在黑夜里几乎无法引起任何警觉。

　　冯唐回头看了眼黑夜中的卧房：再见了陆城，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他要趁着黑夜溜出去。

　　冯唐用爪子扒拉猫牌，发现扯不掉，只好作罢。

　　它来到书房，借着书房的桌子跳到窗户边上，然后用爪子把窗户打开。

　　前几天他不会主动跳下去，因为有一定的危险，可是现在顾不得了。

　　他要失去自由了！

　　这个房子楼层太低了，几个每个窗户都安了防盗窗，这导致冯唐行动异常不变。冯唐用牙齿咬，用爪子拨，简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个窗户打开了。

　　不过不管多难，他已经坚定了信心，思考了逃跑路径，今天晚上绝不会再留在这里。

　　窗户终于打开，冯唐翻上去眺望下面。

　　这里每家每户都有个空调机箱，但是是一条直线竖下去的，跳的时候想站稳有点难度。但是可以扒在空调机箱外面的护栏上。

　　冯唐踩在横栏上，心里反复计算距离和角度，咬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咚。”

　　黑夜中，铁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久久回响。猫的肉垫减轻了缓冲，可是即便如此，冯唐还是撞了个好歹，还险些从空调机箱里滑下去。。

　　忍不住多踩了几下铁板，冯唐松了口气。现在在三楼，再跳一层就没问题了——二楼再往下，就是草地。

　　冯唐踩着边沿，试着慢慢爬下，然后咚的一声——坏了，他从空调盖子上面滑了下去，没抓到空调机箱！

　　这可是二楼！直接摔下去，他半条猫命可就没了！

　　冯唐急得手忙脚乱，一阵乱抓，像是求生的人，只要能握住什么东西，那就打死不松手。

　　急速下坠的身体忽然停住，冯唐看到自己的脚勾上了机箱下面的缝隙里。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整个身体蜷曲起来，抱住空调机箱，在黑夜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冯唐这会没有把握再跳到空调机箱上面去，只好四处看有没有其他的落脚点。他余光看到斜下方的那一家，阳台伸出来的地方有网状的防盗网。

　　只要能抓住中间的防盗网，就能以三角形的路径跳到地上，那这比直接跳下去轻松多了。

　　冯唐计算了距离，猛然跃起——谁知那不锈钢的护栏打滑，冯唐没能握住，猛然撞上去后，直接从防盗网上滑了下去。

　　冯唐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脑袋前翻摔了个好歹。可痛死他了。

　　冯唐脑袋磕在了石头块上，晕乎乎的转了趔趄了四五步，可算是回过神来。

　　他脚踩着草地，心里长松口气。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让自己缓过神来。让疼痛的身体休息一下，顺便思考下一步去哪。

　　还是冯家，他必须先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