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唐花］待月》鹿鸣深草

7、第 7 章

　　就在这当口。
　　猛然一股迫人的寒气袭来，霎时间他背上寒毛倒竖，仿如一只感到威胁的豹一般弓起了背。
　　对上他警觉的眼，顾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今日由广都镇上的药房回来时，她是瞧见了叶笃那抹肆意张扬的明黄色身影的。只因着唐省的事，并未打招呼。镇上向来人潮熙攘，她也只当对方没看到自己便匆匆走了。如今看来，对方不仅是发现了自己，甚至还一路跟了回来。
　　顾鸢知道叶笃在蜀中是受托于一位当地豪绅护其周全，而当日那唐门弟子正是被叶笃所打伤。
　　如今他竟尾随她至此，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仿佛能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逼近，顾鸢一时急得心头乱跳。这唐门的腿如今还不能行动，若被叶笃撞见了，当真是死路一条。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知道绝不能让叶笃进入这间茅屋。定定神，她站起身。
　　“别关门。”
　　背后传来唐省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像是直接落入耳洞里的。虽不解其意，想是有他的道理。顾鸢轻点了点头，拿起木盆走了出去。
　　她佯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一句走调的小曲儿。
　　果不其然，刚刚走出屋门，就撞见了那道如今看来甚是刺眼的明黄。
　　叶笃低沉的声音响起：“好巧，你住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好像一只明明吃饱，却仍想捕捉猎物来玩弄的猫。
　　顾鸢作惊讶状：“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了？”
　　叶笃扬眉一笑道：“饭后无聊，四处闲逛而已，不想能走到你结庐的所在。”他眼光一转，“不愧是万花谷的异士，此地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你也真不愧是恶人谷的异士，说谎眼都不眨一下。顾鸢腹诽道。
　　她与叶笃相识，不过是这半年的事情。她初来蜀中时，一日在广都镇上遇到几个醉酒的地痞纠缠，是他出手相救，说起来也算个传奇话本式的初遇。但之后却没什么旖旎的发展——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感到了一丝臭味相投的同类气息，便颇有默契地成了一对酒肉朋友。
　　对于叶笃不是善类这件事，顾鸢从未抱有怀疑。如此想着，她不由向前迈了一步，似要挡住身后茅屋一般，“天色不早，我要洗漱歇息了。你也该趁天还没黑透早些下山才是。”
　　“顾姑娘未免薄情，”对方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微笑，“如此缘分，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一声顾姑娘叫得顾鸢一个激灵，一时间都忘了紧张，几乎要翻出白眼，没好气道：“好歹也是藏剑山庄出来的，怎么如此寡廉鲜耻？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末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叶公子。”
　　叶笃一听笑意更浓。他今日出行并未配重剑，只将轻剑抱在怀中，冷眼看来倒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意思。可惜顾鸢太知道他的里子。
　　“你一夜灌下我三坛珍酿的时候可没提过什么体统。”他促狭地提醒。
　　顾鸢气结，一时没了办法。她知道以这人的性子，既起了疑心就绝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她左手不动声色地缩进袖口，摸着里面藏迷药的暗层，心里盘算起索性把他直接迷晕再带着屋里那人潜逃的可能性。
　　“你——”
　　“得罪。”
　　顾鸢一句话未及出口，被叶笃一步抢了先。他一伸腿别过她的步子绕到她背后，脚下轻功踏出，如鱼般两步跃至门口。
　　顾鸢心头一凛，一个太阴疾步后退，也赶到门口，同时药囊也已经捏在了手里。
　　两人站在门口，都是一愣。
　　屋内陈设简单，一门一窗一床一桌而已。
　　哪有什么人影？
　　叶笃先前看她的反应，基本心下已是确信她把人藏在了这里，才会干脆省去试探直冲房门。现在屋里空空如也，他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顾鸢反应很快，促狭道：“哎，叶公子这是做什么，对女子闺房就这么感兴趣？”
　　叶笃被她嘲讽，索性装也不装了，冷笑道：“好一个金蝉脱壳。”
　　说时迟那时快，顾鸢眼前一花，只见得一道白光唰地亮出，直冲床榻而去！
　　顾鸢险些惊叫出声。遇见唐省那天夜里，她眼见他是从暗处显出身形的，知道他们唐门有独门的伪装，可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
　　可他腿伤未愈不能移动，就算一时隐去身形，毕竟人还是在原地的。若是被叶笃一剑刺中要害，怕就真是药石罔效了。
　　只听一声钝响。满室死寂。
　　只有那剑尖没入床榻的青锋宝剑，兀自晃动着，发出嗡嗡的剑鸣。
　　顾鸢做戏做足，不怕死地三两步跑过去，凑近了盯着床面看：“叶公子这是何意，可是看到我这床上有虫，想帮我除掉？”
　　接连两次判断失误，叶笃眼神愈发凌厉，周身散发的戾气令人窒息。他一语不发，反手从床上拔起剑，突然回手挽了个剑花。
　　“确实有虫，方才是叶某技艺不精，竟落了空。”
　　顾鸢瞪大眼，她确确实实看到一只正飞在空中的蚊子被那剑光劈成了两半，顿时识时务地闭了嘴，不再火上浇油。
　　叶笃沉默地站起身走向门边，顾鸢以为他终于要走，正要恭送，却没想到他砰地关上门，返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唐门绝技浮光掠影，他当然也知晓。他还知道，这隐蔽是有时限的。时间一到……他手指用力握紧了剑柄——那小耗子便无所遁形！
　　另一边顾鸢也隐约猜到了他在等什么。刚刚放下一些的心复又悬起来。她虽然也不知道那少年躲去了哪里，但想必仍身在这屋内。现在门又被关上，这不是瓮中捉鳖么？
　　她心里着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手中攥紧药囊，心想若是到了最后时刻，干脆就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可事情却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叶笃足足坐了一个时辰，坐到天已黑透，坐到月出东山，坐到月华满地……
　　屋中仍是没有一丝动静。
　　叶笃离开的时候，顾鸢猜他是气疯了——他竟谦然有礼地道别，还露出一个堪称君子如风的笑来。
　　确认他走远，顾鸢总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竟觉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她独自呆坐了半晌，却仍是没有人现身。
　　他腿上还带着伤，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