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华》冖与

2、初尘

　　实话，大实话，我后悔那么鲁莽要下山了。风餐露宿了几日，我才最终得以走在这繁华的街上，但看着人头攒动，我竟然有些茫然。想来，我在山上可是“人”见“人”爱（“人”为各种动物），花见花开的。可到了这个向往的山下世界，怎么就没有梦想终的那么新奇有趣呢？

　　到处是看着我狼狈脏乱样的漠然和鄙夷的目光。“咕噜噜”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了，可是我现在一无所有。要不，去偷，去抢？可是，这样貌似是不对的。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好人”出现了。

　　“哟，这位姑娘，你是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可要姐姐帮忙？”柔媚的声音，只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脸“关切”看着我。

　　“我饿了”我眨巴着眼睛，很诚实的回答。

　　“妹妹饿了，那好办，随姐姐回去，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的！”

　　然后，在那女人的热情招呼下，我被带到了落花楼。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后，我没有逃，因为没有必要，而且我是真的饿了。

　　一顿饱餐之后，我被安排美美洗了个澡，还换上了一件新衣衫，柔柔软软真的好舒服。看着铜镜中恢复洁净和精神的自己，我也不由臭美起来，抚着柔顺垂坠的长发看着自己傻笑。

　　门吱嘎一声开了，那个“好人”红霞姐姐就那么愣在了门口，眼中满是惊艳和捡到宝的喜悦。

　　我微笑地看着她轻声叫“红霞姐姐！”

　　她这才回神又堆起笑容，献媚地说“妹妹可真是太美了，连姐姐都被摄了魂魄般移不开眼哪！”

　　“瞧姐姐说的”我娇羞地低头，算你有眼光。

　　忽然她又换了一副深沉的脸，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妹妹，家里可是遇到什么大事，才流落到此的吧？以后的生计可是一个大问题，外面的世界可是很险恶的啊，如果妹妹信得过姐姐，那就留下来吧！这是契约书，如果以后表现好，以妹妹的美貌，以后一定能衣食无忧，就也不必在外吃苦了。”

　　她的手似是暖暖的，她的眼神似是恳切的。我就恍了神，迷糊地就在卖身契上画了押。后来有些恼，也有些后悔。

　　可想想也对，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也不想饿肚子，那就暂时留下来吧。真的要走，应该也没有人能拦我，门口这两个摆设一样的彪形大汉当然不在话下。

　　接下来几天，我经历了15年来人生最幸福的几天，不用练功，不用读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不时享受着红霞姐姐的嘘寒问暖。即使不能出房门，我也就不计较了。

　　猪一样幸福的生活没几天就把我养得越发水灵红润了，于是就到了宰杀的时间了。

　　那天，红霞姐姐和我讲解了她的无奈和我是时候要被卖的事实。原本我该脚底抹油逃跑的，可是好奇心却让我实在很想知道我到底值多少钱，就想着等定了自己的价，我再潇洒地施展从无尘峰顶被师父一掌拍下来也只是轻伤的绝顶功力逃之夭夭，岂不痛快！玩心一起，我就“乖顺”任由红霞摆布起来。

　　沐浴，满满的花瓣浮在浴桶里香的醉人。更衣，我挑选了一件丝质逶迤拖地纯白纱裙，上面绣着点点桃瓣，穿着虽然有些累赘，但真的是很合身也衬托的我更美丽了。

　　最后就是梳头化妆了，我只让红霞姐姐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了一支粉玉簪，妆容我更是不可妥协的只让她浅浅在我眉头化了几笔和淡淡晕些粉色胭脂在脸上，至于红唇和擦白粉就免谈，我的皮肤白若凝脂，唇如桃粉，太艳丽不适合我。

　　妆罢，再看镜中的自己，已然少了当初的许些稚气更多了分清丽脱俗的动容。第一次认真装扮，现在我真的很确定我还真的是个美人呢，嘴角不由勾起弧度，怎么感觉像是要出嫁一样隆重呢。不知我会不会很值钱呢？看着再次失了神的红霞姐姐，我又多了几分自信。

　　“出尘妹妹，今天不知道哪家贵公子能有幸啊，你可真是太美了！”哪个？当然哪个也不会是！我不语，偷笑。

　　我像是新娘一样被挽着走出房间，一下子，吵闹的调笑声充斥入耳，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各种各样的女人，或妖娆或冷艳，或丰腴或清瘦，再看那些个围绕她们的男人也是高矮胖瘦样样齐全。

　　这样嘈杂的环境就在我被挽着慢步从楼梯上走下大厅时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停滞了，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男人的贪婪的志在必得的目光，女人艳羡的妒恨的目光。

　　无视，我只认真一步步走下楼，走过大厅，到达大厅中一个铺满鲜花的展示台上，走到纱帐里面，安静坐下。

　　红霞姐姐开始高声推销了，大致说明了我的“悲苦人生”和滔滔不绝的优点以及初落红尘的无奈。还有我的花名叫初尘，和本名出尘读音一样，却满是烟花之地的脂粉味。

　　听得有些腻味，我开始打量四周，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贵宾席间坐着一个超级可爱的小男孩，那男孩稚气的脸上满是平静和淡泊，正低头优雅地喝茶。就像师傅说我的，装深沉！

　　哎……可怜的孩子，肯定是被不负责任的大人带坏了。果然，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一身华贵锦衣，虽然长得甚是好看却一脸邪魅之气的男子，而且他正很不客气地眯眼看着我，嘴角扯着戏谑的笑。

　　我狠狠瞪他一眼，叫你祸害小孩子！撇开头，再看那小男孩，他对上我的目光，那黑亮纯净的大眼睛透出无辜的眼神，让人忍不住的想疼惜。我毫不吝啬给了他一个最温暖的笑容。乖孩子！见我对他笑，那孩子像是被我吓到了定定看着我，最后脸上浮起了红晕，这才羞怯地转头去看边上的男子。

　　“好了，各位公子现在开始竞价，谁的价高，今晚就能抱得美人归了。”红霞姐姐一下子高亢的声音，我想，好戏开始了！

　　于是从五十两到了一百两，从白银到了黄金，一会儿已经到了黄金两百两，我得意地笑了，我还真的很值钱呢！

　　“黄金一千两”全场愕然，循声，是那个祸害小孩子的坏蛋。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摇曳着手里的折扇，仍然一脸的戏谑笑容地看着我！极度讨厌。嘿嘿，你就喊吧，再高价，到时我还不是无影无踪！

　　已经是天价了，于是很多人都悻悻作罢。红霞高声宣布我的所属，于是那个家伙就万众瞩目中走上舞台，一手用折扇撩起纱帐，另一只手就不安分地想抚上我的脸。

　　拍掉，毫不犹豫！“啪”一声响彻落花楼，全场惊呆，只听见很多人倒抽气的声音。我抬头，看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很解气，非常痛快！

　　再也忍不住了，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再他还没有回神的时候，擦身而过，踮步，轻盈的跃起，落到贵宾席间那可爱的孩子面前严肃的说：“以后不可以再跟着那个坏蛋来这种地方，知道了吗？”

　　手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娇嫩的脸。他虽然一脸茫然，却很认真点了点头。好可爱！

　　就在这时，红霞姐姐开始反应过来，大声叫嚷着：“快抓住她！”那几个健壮的护卫蜂拥而至向我冲来。叫嚷声，惊叫声，哭喊声顿时落花楼乱成了一团。我一边轻巧躲闪攻击一边寻找出口。

　　终于，我在二楼上找到了一个窗口，跃身跳下，展开双手，长长的衣袖裙摆随风舞动，一步，两步，三步，站定，安全着陆，小意思！

　　正当我想继续大步向前迈进的时候，却看见面前正挡着一堵人墙。他一身青衣，那俊朗温润的脸上是一脸愕然，怔怔看着我。我们就那么对视了很久，最后同时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很亲切很温暖的感觉。

　　“站住，别跑！”我回头，只见那些护卫已经气势汹汹的追了来。也对，我可是一千两黄金哪！

　　刚想提起繁复的裙摆开溜，又想有些不妥，虽然衣服漂亮，可也是个麻烦，于是三下两下脱掉了外衫，丢向给了那几个护卫。

　　回头再冲青衣笑笑，风在耳边，我投身入夜幕中……追我？再学十年轻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