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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他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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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泛开层层光晕。
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站着，脸上汗珠滚滚，站姿有些恹然。
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两三步迈上主席台，步履随意地像是来逛菜园子的。
他在话筒前悠然站定，右手从裤兜里捞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潇洒一甩。
弯腰“喂喂”两句，“额，抱歉哈，话筒杆太矮。”
说完，开始手动调高。
台下传来学生们的低笑声。
刚发完言的教导主任脸上挂不住了，怒吼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儿！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老师，我也不想啊，”宋也转身一脸委屈巴巴，“这杆子，太——矮——了。”
后面三个字故意加重语气，拖音拖调。
底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你……”教导主任手指着他颤了颤，气得满脸发紫，头上稀疏几根毛发簌簌直抖。
妈的，臭小子，这不是明摆着骂自己矮吗？
他吹胡子瞪眼，正准备撸开袖子发飙时，宋也已经捣鼓完毕，扭头冲他贼贼一笑，比了个OK动作。
教导主任双手叉腰，生生把怒气咽了下去。
少年清清嗓子，开始读手中的稿子。
开头官方十足，一听就是网上抄的，语气音调没有半点起伏，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大家也兴致缺缺，爱听不听。
待读到自己犯的错误时，台下总算有了些变化。
只听宋也认真道：“上周一，上第一节数学课的时候，我在神圣的课堂上，躲在课桌洞，做了件恬不知耻的事情。”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嗡嗡声。
大家都好奇地交头接耳起来，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能在课堂上干嘛啊？”
“对呀，做了什么呀？”
宋也稍微停顿下，待声音平复，一脸愧疚道：
“我竟然一边偷瞄漂亮的女老师，一边低头打——”
他读到了最后，字没了，缓缓翻页。
果真，操场上芸芸众生倒吸一口凉气，满座哗然。
男生异常兴奋，满脸我艹，大佬给跪的表情，女生则懵懵懂懂，一脸茫然。
台后学校领导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了变化，教导主任刚要上前抢稿子，只听宋也翻到新一页：
“打……打电话”
“切……”一片嘘声响起。胖子他们几个笑得前仰后合。
“肃静！肃静！”教导主任大吼，“你快点念！”
“哦哦，”宋也点点头，加快语速，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高考仅剩358天15时3分零4秒的时候，还打电话给我的朋友，让他去精神病院接我另一个朋友和他的狗。”
“哈哈哈哈哈………”
“肃静！”
宋也抖抖纸，“就在我要铸成大错的时候，感谢我的好同桌，——五讲四美好少年涂方，及时制止了我的罪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我们荡起双桨之势，毫不犹豫地抬手举报了我，使我远离堕落的深渊，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
说完，宋也望向主席台右下方，在学生会的人群中，一眼找到那一位手拿检查本的人。
他转向那边，咬牙切齿道：“涂方，在此，我要对你说声谢谢，真的感谢，我谢谢你全家。”
那人抬起头，撞上宋也愤恨的目光，挑眉颔首示意。
“不客气。”
操场外，肖延已经乐得不行了，他手肘倚着旁边人，笑得全身发颤。
“哈哈哈……兄弟，你们宋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边说边指着主席台的方向，“小毛孩都长这么大啦？比你当年强多了……哈哈哈……”
大学的时候，肖延经常去宋铭家玩，自然也认得他家的小毛孩。可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自己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老同学，弟弟居然出落成了成绩“满江红”的小混子。
“诶，你还别说，”肖延缓了缓，揶揄道：“你弟虽然比你小16岁，基因突变了点，但你俩长得那是真像啊，你看，那大眼睛，那大双眼皮儿，啧啧，看他我就像看到你从前——”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肘下一空，人没了支撑，差点摔地上，他踉跄两步，仰头冲前面人喊：“喂！走什么呀！不继续欣赏啊？”
“你不是要去五中吗？”宋铭头也不回地说。
“哎哟我.日，”肖延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喂！宋铭！慢点儿，等等我！”
几个大男人一前一后往学校门口走去。
台上，宋也已读到最后一句，“此次事情让我深刻反省，”
他抬起头，握拳一脸坚决道：
“我一定认清错误，坚决不改！”
话音一落，人群愣了几秒，随后炸出爆笑声。
“哈哈哈哈………”
胖子几个人就差抱肚子倒地上打滚了。
见台下人反应，宋也疑惑地低头看了看稿子，大眼一瞪，抬头赶忙纠正道：“哦，不是……不是……是坚决改正，改正，嘿嘿……写错了……”
边说边点头哈腰，冲四周人群一脸赔笑，“笔误……笔误……”
“下去！赶紧的！”教导主任脸拧成了个麻花，抬手甩得像赶鸡回窝。
“好嘞！”
宋也将稿子捏成一团，往裤兜里一塞，迈开长腿，窜了出去。
可才走几步，又停住了，他倒退回来，端端正正地把话筒杆往下一降，比了比自己胸的位置，觉得差不多可以了。
然后转身，伸手弯腰，比了个请的动作，
一脸讪笑道：“主任，您请继续。”
动作行云流水，模样十分狗腿。
台下又暴出一阵嬉笑声。
教导主任两眼一翻，差点要晕了过去了。
早操总算在断断续续的哄笑声中接近尾声，最后一项，学生会检查仪容仪表。
站在队伍末端的宋也探出头，见涂方那厮领着学生会体育部的人，从最左边的班级开始，边走边看，等到了自己的班级，堪堪止住了步子。
宋也赶紧缩回去，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妈的掐脚一算，大事不妙哇。
果真，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自己脚边就多出了一双白色球鞋。
他抬眼一瞧，只见涂方那傻.逼正冲着自己上下打量，黑框眼镜下，眼眸犀利似刀。
稍许片刻，他将手中的黑色教棍举起，敲了敲宋也的脑袋。
咚咚咚三下，似敲木鱼。
“嘶……有病啊？”宋也抱着脑袋，如一只炸毛的猫。
“头发太长，”涂方慢悠悠说，后面矮个子男生赶紧打开检查记录本记着。
宋也撇撇嘴，刚准备理论理论。
对方眼神已往下走，手中的教棍顺着他的视线，从宋也头上慢慢移下来，轻轻划过少年领口，紧贴着衣服中线，慢慢往下游离，一直越过腹部，朝下走。
“诶诶，干什么，干什么！”宋也一把拽住棍子，正好扣在皮带上，“主席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嘛啊？”
“衣服，”涂方收回教棍，下巴抬了抬，“下摆没塞进裤子里。”
“……”
宋也低头一瞧，白色校服衬衣下摆正俏皮地耷拉在外，像兔子的一对耳朵。
学校里稍微有点个性的男生，都喜欢衬衣外露，潇洒随意。
宋也只当他是在放屁，根本不理。
“现在塞进去别好。”
对方口气生冷如命令，不容反驳。
宋也边抖腿边翻白眼，一脸我就不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涂方见他这样也不恼，双手抱臂，歪头一笑，
“要不我来？”
“……”
回教室的路上，宋也走得生无可恋。
回顾自己初中三年、高中两年，涂方这逼总是像狗皮膏药般如影随形，两人当了三年同班同学后，又做了两年同桌。
高一分座位的时候，老师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让全班第一的涂方带一带倒数第一的宋也。
结果成绩没带上，游戏却带得飞起。
本来对于涂方这种乖乖学生，自己是不削为伍的。无非是个书呆子，有什么了不起。可后来发现，聪明的人之所以聪明，就是学习好，游戏也玩得溜。
两人因为游戏结缘，慢慢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游戏里，涂方大杀四方，霸气侧漏，宋也总是跟在他身后，心甘情愿叫着大哥，安心做个大腿挂件。
而现实里，瘦弱的涂方，总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得罪学校一堆不良少年，每回被小流氓围堵在学校后墙挨揍的时候，都是宋也飞起一脚，赶来营救。
可人总是这样，关系越好，越容易发生小摩擦。
比如宋也认为，涂方在管理纪律方面，太过于死板严苛，每回考试，人都不给他抄，这一点上就十分没有哥们儿义气。而涂方又不喜欢宋也吵吵嚷嚷的性格，每回课间补觉，都能被他拍桌子的笑声吵醒。
两人总是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而这一回矛盾的缘由是游戏账号。
上周一，数学课上，宋也正登录涂方的号装逼，玩得正high，突然接到了李卫卫的消息，说王思齐被抓了，他急得直接退出游戏，打电话叫言灿去看看。
——结果就被涂方举报了。
宋也知道，以前偷鸡摸狗躲桌下玩手机的时候，涂方从来都是不管，这回，那厮明显是不满自己号被他刷掉分，找了个由头而已。
别人都说涂方木头木脑，好学生一个。只有宋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
——小鸡肚肠，锱铢必较。
刚想着，胖子几步从后面冲过来，拍拍他肩膀。
“哈哈哈，你小子今天太牛逼了。”
宋也没做声，继续板着张棺材脸。
胖子眼神一瞟，上下一扫，“——哟，宋爷怎么把衣服掖进去了？这不像是你风格啊？”
“滚！”
“不会是你们家方太太干得吧？”
“你！”
宋也皱眉转身，摆开架势，刚准备找个出气筒一串儿国骂，骤然一阵风从旁边刮过。
一人从身后走来，呼吸擦过他的耳朵，丢下一句：“真听话”，便扬长而去。
宋也愣了愣，下一秒，像发了疯似的揪出自己的下摆，衣服被他揉捏出褶皱，他手舞足蹈，冲那人背影一顿招呼拳脚。
随即，一声怒吼响彻走廊。
“涂方，老子日你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