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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营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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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看,这是店里新来的姑娘。”宁时曦笑眯眯地把打扮好的萧朝安推到袁沛面前。
袁沛的眼睛亮了起来。眼前的女子面若冰霜,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眉毛被整理成细长的柳叶眉,眼里写满了不屑,因此有些疏离感,但这份美仍让人惊心动魄。下颌线条棱角分明,显得十分英气。虽然只身着最普通的粗布长裙,也透露着惊人的气势。
袁沛知道,有些客人就喜欢这样具有攻击性的冷美人,够带劲儿。
她将萧朝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满意地点头道:“这相貌确实不错,只是这姑娘……怎么生得这么高?”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萧朝安。
萧朝安人高,骨架也大,虽然身穿一身宁时曦特地给他做的布裙遮掩,也显得整整比普通的女子大了一圈。尤其是由于时间匆忙,她没空缝鞋底,脚下的绣花鞋是硬找了一双塞进去的,现在脚面鼓起,快要撑得爆开了似的。
宁时曦怕他一开口就露馅儿,连忙接话道:“娘亲,安儿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会抚琴,她就是进店来讨生活的,身家是清白的。”
袁沛一一询问了家世如何,是否婚配等问题,宁时曦都胡乱编排混了过去。袁沛答应为萧朝安拟一份契,能来春风阁“做工”了。
“对了,你上次领回来的那个男人送回去了没?”袁沛吹了一口手里的热茶,幽幽地问道。
宁时曦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萧朝安,答道:“早打发走了,他还留了十两银子呢,足抵得上药费食宿费了,没想到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哈哈。”
袁沛颔首道:“这还差不多,你毕竟是……”
“娘!”宁时曦急忙开口打断她的话,眼神示意:“还有人在呢。”
“咳、咳、”袁沛轻咳两声,摆了摆手,“你娘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萧朝安一直垂着头,听到这母女俩的对话,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怀疑。
宁时曦和那一脸冷漠的冰山美人儿回到了房间,萧朝安立刻扯下了身上套的布裙。
宁时曦见他脸色不好看,接过布裙收好,赔笑着说:“不就是每天弹弹琴的事儿嘛,娘都说了不用真的接客。”
她看着萧朝安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啧啧道:“你看看,这张脸长得这么美,不给大伙儿分享多可惜。有了你啊,满月楼这段日子就嚣张不起来了。”
萧朝安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荣,心里有些无语。这小兄弟也真是想法异于常人,还能想出男人扮女装去招揽生意的法子。
当初听到宁时曦这个主意,他差点把嘴里的茶一口喷出来。他如此高贵的身份,岂能扮作女子做这种抛头露面取悦男人的事?
但是仔细一想,宫里那一位让他想办法在等待时机,换一个性别生活确实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计策。
更何况,萧朝安确实也想报答宁时曦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她出手相助,他可能现在只剩一具枯骨了。
萧朝安看向坐在桌边正在算账的宁时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昙沙这座小城,本是不需要这么多青楼生意的,只是看着春风阁的名气日月积累,街角的望月楼就把牌匾一换,改成了满月楼,生意也从酒家变成了卖笑的勾当。满月楼以美酒佳肴招揽生意,只是进去的人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春风阁每日入账的银两渐渐也不如前,宁时曦手中的算盘劈啪作响,心里实在肉疼。她决心趁着中秋团圆节,大办一场宴会,顺势推出新来的绝色美人“安儿姑娘”,狠狠挫一挫隔壁满月楼的锐气。娘亲年级也大了,她要学会独当一面。
八月十四。
华灯初上,太中街上人头攒动。
正值中秋佳节的前夕,不少外乡客经过昙沙这座边陲小城,商贩们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夜里,挂着盏灯笼、支起摊子,摊主们叫卖着,招揽往来路过的行人,一时间热闹非凡。
“公子,今日春风阁新来一位美人,不如进来看看。”
春风阁大门前也站着两位拉拢客人的姑娘,此时身着仙气飘飘的白色纱裙,发型同意扎了双环高髻,再点缀上雪白的绒毛,竟是都做了玉兔的打扮。
“小娘子,你倒是长得不错。”被拉住的男人还醉醺醺的,见到眼前的姑娘眼睛放出了光。
姑娘一双柔荑被男人粗鲁地拉住,倒也没恼,只是羞怯拿手中的帕子遮掩住嘴,笑道:“公子见笑了。”她指指墙上贴着的大幅画像:“我们家新来的安儿姑娘,才是真绝色呢,今天是头一次亮相。”
醉汉迷糊地看向墙面,呼吸一窒,画上的女子眼神冰冷,却没有影响容貌的昳丽,当真是顶尖的美人儿。
他松开了门口姑娘的手,嘿嘿地笑两声,走了进去:“我倒是要会会这安儿姑娘,看看她值不值得春风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门口的姑娘笑着将他迎了进去。
进了春风阁,才知道今天的安儿姑娘有多大的排场。
柱子间都被系上了深浅不一的湘妃色丝带,整个厅堂点了上百盏灯,将台上舞娘的曼妙姿态照得一览无遗。红着脸喝酒的客人都被安排在一桌桌坐下看表演,更有数十个统一打扮成玉兔的美人儿穿梭于各桌之间喝酒助兴。
一袭白裙的柳儿走上前来,娇滴滴地问:“这位爷,您刚来啊?”
醉汉色眯眯地抓上她的手,柳儿却灵巧地侧身一躲,嗔怪道:“您真是心急啊,先看完安儿姑娘出场也不迟。”她快步将醉汉带到一张空椅子上,就走向了后台,只剩男人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袅娜的背影。
大厅里歌舞升平,此时后台的人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柳儿拦住了步履匆匆的宁时曦:“公子,安儿打扮好了没?”
宁时曦被突然伸在自己胸前的手吓了一跳,她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柳儿并没有注意到这小动作,紧蹙眉头:“外面的客人们都要等急了。”
宁时曦展开了手里一条明显大了一圈儿的柳黄色罗裙,笑答:“柳儿姐你别急,就快了,把这件裙子给安儿穿上就行。”
柳儿眼巴巴地看着宁时曦径直走向屏风后头,嘴唇轻抿,攥紧了手绢儿。
“你终于来了。”感受到熟悉的脚步声,正靠在太师椅闭目养神的萧朝安睁开双眼。
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宁时曦撇撇嘴:“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休息,一点都不紧张。”她叹口气,认命地蹲下身给萧朝安把鞋脱了。
萧朝安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不是约定互帮互助吗,怎么,不满意?你可知道要我这样一个良家男子去卖笑有多不容易啊,可怜我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却又要干这种伺候人的营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一丝委屈。
宁时曦感到一阵无力,萧朝安向来是会扮可怜的,她又心软,看在他年纪小又父母双亡,总是没办法拒绝他“合理”的要求。
之前,萧朝安就和她约定,乖乖在春风阁里扮成“安儿姑娘”抚琴,配合一切宁时曦的要求,但是要让宁时曦服侍他,以免暴露。
宁时曦本以为萧朝安自小流离失所,想必尝遍世间酸甜苦辣,没什么挑剔的。再说一个月他被照顾着,也从未提出过稀奇古怪的要求,她便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萧朝安做了“安儿姑娘”,就娇贵得不行。
宁时曦展开手里的罗裙,心无旁骛地给他套着内衬:“应安儿姑娘的要求,给你临时加上了一层绸缎,这样贴身就不会磨得疼了。”
萧朝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服务:“别说,你的手真是比姑娘家还巧,又给她们化妆,又会缝衣服。”
宁时曦已经提不起劲儿在心里辩白她就是个姑娘了,敷衍地点点头,把罗裙也给他穿上,开口道:“春风阁里的姑娘们都是从小就被卖进来了,我娘平时不怎么管,就请几个教唱歌跳舞的婆婆上上课,除了我也没人关心她们衣服破了口子这些小事了。”
“嗯。”她捋平萧朝安领口上的褶皱,抬头对上了萧朝安的眼神。为了扮成女子的样子,他的眼型被修饰得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更温和无辜,但是此刻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宁时曦感觉似乎要被他眼底的冷淡灼伤。她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太久没找人说过心里话了,萧朝安还没和她熟到这个地步。
宁时曦最后帮他整理了头上的珠花,将他带到幕后的位置候场,自己先走上台。见终于有人上台,场下人的不耐烦稍微平息了一些。
“各位公子,今晚是我们春风阁新来的姑娘安儿,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宁时曦环顾四周,此刻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十三岁开始就帮忙招呼着台上的事,熟客也都知道她是袁姨的儿子,此刻并不露怯,“安儿姑娘不善言辞,但这琴抚得是一等一的好,请她为公子们献上一曲醉渔唱晚。”
坐在下面的男人们纷纷探出头去看,“安儿姑娘”终于姗姗来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从幕后慢慢踱步走上了舞台,走路既不婀娜也不妖娆,反而跨的步子比寻常女子还大。底下人正窃窃私语着,她微福了身子行个礼,不发一语,就坐下来自顾自抚琴,众人此刻才看清她脸上还带着面纱,接头交耳的声音更大了,脸上也露出了疑惑和不满。
“春风阁在搞什么啊……”
“这不是店大欺客嘛,什么安儿姑娘,连个脸都不让看,指不定长什么样呢。”
“啧啧,就是做个噱头罢了。”
宁时曦看着台下客人们的躁动,握紧了拳头。
此刻,前排座椅上突然有个壮汉暴起,拿起手中的酒杯向台上砸去,怒吼道:“什么玩意儿,这也值得大爷花酒水钱来看!”
酒杯的方向正对着台上的安儿姑娘,眼看就要砸上她的脸,坐在后台的宁时曦心里一紧:危险!
蒙着面纱的安儿姑娘突然手里一动,从袖里飞出两枚铁钉,直直地把酒杯弹了出去,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春风阁里的观众们此刻都被吓得呆住了,谁也没反应过来。
抬头一看,台上的安儿姑娘的面纱一边已经被自己射出的一枚铁钉打掉,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露出了面纱后一张天人之姿的脸庞。此刻的萧朝安眼神狠厉,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剑,别有一种凌厉的美。
扔酒杯的大汉很快被春风阁的伙计“请”了出去。台下不知有谁率先鼓掌,大喊“安儿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掌声逐渐变响,一下子炒热了大厅里的气氛。
萧朝安索性摘了面纱,席地而坐,宠辱不惊地继续抚琴。
宁时曦看着萧朝安专心致志的侧颜,渐渐放松了些。
这个男人……好像总能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