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夏》顾长念辞

41、飞逝 “没人帮我

　　“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学生代表，高二一班宋之虞。”

　　耀眼的盛夏仓惶飞逝。

　　林念桦站在台下的队尾听着，认真地看着念演讲稿的宋之虞，就这么一句话便开启了他新的一学年。

　　周围的人全在为台上的人鼓掌，林念桦抬起手，像是慢半拍一样晚别人一步鼓起掌。他看着宋之虞突然抬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确认到他的视线以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林念桦也笑了下，对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自他认识宋之虞开始，每一年的开学典礼他都是以台下的听众去仰望台上的朗诵者度过的。

　　他早就习惯了，他甚至熟悉对方说话时什么时候会停顿一下，或者什么时候会稍稍抬头。就好像他已经看着一个人太久了，已经自然而然熟悉他的一切了。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宋之虞微微欠身，把演讲稿折了折放进口袋，几步下了台进了一班的队伍。他从排头一直走到队尾，站在女生队尾补了一个空位，朝站在左边的林念桦笑了下。

　　台上负责主持的老师宣布解散，高三先排着队往东边走回教学楼，高二高一才分着批朝西边教学楼走。

　　很有意思，途径学校花藤长廊的时候落了一朵紫色的花在宋之虞的左肩上。林念桦则笑着轻轻拂了下来，随手夹在自己拿着的这本最近读的书里。

　　“很受欢迎嘛，连花都要拂一拂你的肩膀。”林念桦随口调侃说，“而且我看今天早上就有四五个学妹问你要联系方式了。”

　　“那你要不要我的联系方式呀？我可以无条件的给你哦。”宋之虞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侧着脸挑起嘴角。

　　“我才不要，爱给谁给谁。”林念桦快走了几步，搭上前面江屿祈的肩膀聊笑起来，声音隔着人群传进宋之虞的耳朵，他笑着跟在后面。

　　“班长，年级主任说实验楼那边在搬新书，需要咱们班找几个人过去搬书。”一个男生过来说道。

　　林念桦点头让他叫上其他男生，随手拉着宋之虞和江屿祈几个人就逆流过人群，朝另一边的教导处走过去。

　　“哟，班长大人这个时候想起我来啦？”宋之虞语调随和，一脸笑意地说，“有事拉着我，没事就不要我。小桦，做人不能始乱终弃啊。”

　　林念桦：“？”您被盗号了吗？

　　“你们哪个班的啊？”站在实验楼的老师见宋之虞几个人过去，从一堆书中抬起头问道，“过来签一下班级名字，然后就可以数新书了。”

　　林念桦接过笔在纸的最上头写下高二一班四个字，就和宋之虞他们一起蹲下数起来。

　　“行，咱们先每人抱一摞回去吧，少书的话我再过来。”林念桦看着每个人手边沉甸甸的一捆书说道。

　　几个人往回走，宋之虞在后边问他，“沉吗？你那摞给我吧。”

　　楚云枫很灵敏地回过头喊了句，“宋哥！你偏心！你怎么只帮林哥拿不帮帮我们呀。”

　　林念桦：“？”
　　宋之虞：“…”

　　江屿祈听完一脸无语，他旁边穆子昂当时就抄起自己的那捆书给了楚云枫一下，整个人差点没抱着书飞出去。

　　旁边的男生都笑了起来，楚云枫一脸委屈问:“穆子昂你干嘛啊？没人帮我抱书就算了，你还撞我。”

　　“我也给你一下要不要？”宋之虞和煦地笑了下，周围的男生笑得更厉害了，都纷纷劝楚云枫及时收手。

　　“那就不用了，你帮林哥拿吧我自己可以。”楚云枫连忙窜回穆子昂身边，“你给我一下我能当场去世。”

　　林念桦好笑地看着他们，拍了拍自己抱着的书说，“我没那么娇弱的，咱们走吧，早点回班早点吹空调。”

　　一行男生抱着书穿梭在烈日下，他们边聊些趣事边往班里走。

　　班里气氛很协调，男生搬完书女生负责清点，发书。林念桦字好看，被一众人推到黑板面前列书名。宋之虞站在旁边，看见发一本新的书就给他念书名。

　　“大家理一下，有缺书的吗？告诉我缺哪本我去拿。”林念桦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说道。

　　底下的同学都齐声回，“不缺。”

　　“啊，那大家收拾收拾就可以放学了，明天正常到校。”林念桦边说边回到座位，拉了拉宋之虞问道，“一起出去玩吗？”

　　宋之虞点头，小声说，“我们迅速一点，免得楚云枫这家伙过来坏我的好事。”

　　楚云枫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宋哥你听到有人叫我吗？”见他们都在收拾书包又问道，“哎，要不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宋之虞：“…”我就知道。

　　林念桦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跟前面的卫静雯和江屿祈说，“一起吗？”两个人点头。

　　于是一路上林念桦都能看到旁边别别扭扭的宋之虞，他凑过去问，“男朋友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云枫兄的醋你都要吃吗？”

　　宋之虞抬头一脸委屈，“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林念桦没辙，拉着他的手向前和江屿祈几个人并肩，“好了想一想吃什么吧。”

　　“前面有家烤肉还不错，要试试吗？”穆子昂指着不远处装潢复古的店铺说。几个人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拐着还在醋头上的宋之虞一起进去了。

　　“就这些吧，谢谢。”林念桦最后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说道，对方接过菜单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温的大麦茶才走。

　　楚云枫问：“宋哥怎么了这是？刚才我看他就这个表情。”

　　卫静雯边笑边说，“别问，你一问他就想打你。有些时候不该咱们出现，咱们就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

　　江屿祈叹了口气，“你这真的是凭本事给自己找打啊。”

　　穆子昂则是搭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以后我在那里你就跟着我吧，信我准没错的。”话音刚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只有楚云枫还当局者迷。

　　“行了行了，我很宽宏大量的，这点小错我就原谅你了。”宋之虞摆了摆手，接着问道，“一会儿吃完饭逛一下商场？找找有什么能一起玩的。”

　　穆子昂说：“楼上有家KTV怎么样？”没想到随口一句提议得到了大家全票通过。

　　“行呗，那就吃完饭KTV走起。”楚云枫迫不及待开始夹起肉片放在烤盘上烤起来了。

　　“你们先进去吧，我们去前台看看有没有什么喝的。”林念桦拉着宋之虞站在其中一间包厢前说着，然后和他一起往前台走。

　　宋之虞跟着他，边叹气边说，“你今天好偏心啊男朋友，让我觉得很伤心。”

　　“那你要怎么办？”林念桦让他扶着冰箱的门从里面挑了几瓶水出来结账，他捧着那些水跟在宋之虞的身后往回走。

　　宋之虞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就从边上悄悄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女生站在宋之虞面前和他说话。女生穿着浅色纱裙，头发披在肩上，眼里有害羞的笑意，她说：“好巧呀，在这里还能碰到小虞哥哥。”

　　“嗯。”宋之虞点头致意，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就拉着身后的人从女生旁边借过。

　　“我的包厢在这里，要一起唱歌吗？”女生喊住了宋之虞，对方压根没有理睬她，淡淡说，“今天就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生有些失望，看着和宋之虞并肩走向另一边的林念桦，挑眉笑了一下推开门进了包厢。

　　“那个女生…是谁呀？”林念桦问道。

　　“邻居家的小女儿，总是缠着我很烦。”宋之虞叹气才从不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笑着揉林念桦的头发，“…小桦，换你吃醋了？”

　　“我才不像你一样小气。”林念桦拍开他的手先一步进了包厢。

　　楚云枫正拿着麦克风，一副陶醉的样子在唱歌，剩下几个人生无可恋的捂着耳朵看着他。

　　宋之虞随手一按，笑着坐在沙发上，接着台上传来一句，“哎？谁把我歌切了！”

　　“你可算了吧，让林哥唱。”穆子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问林念桦，“林哥你想唱哪首歌，我给你点 ”

　　“就这个吧。”林念桦上前接过楚云枫递给他的话筒，调了一下支架的高度把麦克风架了上去。

　　不知道怎么选的，他随便看着自己会的歌，歌名一指的居然是一首苦情歌。歌词和曲调都透露出一阵悲苦来，唱的是台上苦，台下更苦。

　　宋之虞抱着胳膊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嘴角有点压不住的往下了几分。

　　“什么情况，你们分了？？”江屿祈瞪大眼睛问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桦的事？”

　　“冤枉啊。”宋之虞摊手说道，“小桦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待会儿我去哄哄他。”江屿祈一副这才放过他的样子。

　　林念桦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把麦克风放了回去，低了下头说，“你们先玩，我去一下卫生间。”接着推开门出去了。

　　宋之虞见状也拉开门，出去追人。很奇怪的是，明明人才刚走，这会儿从这里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听到林念桦和别人的交谈声，于是藏在拐角处听了一阵。

　　“小哥哥你好，我叫蒋泗遥。”女生弯着眼睛冲他笑道，“你是不是和小虞哥哥关系很好呀？”

　　林念桦有点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那太好啦，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蒋泗遥拍了拍手，“如果不行的话也不用勉强的。”

　　“你说。”林念桦垂下视线看她在面前走来走去，表情和以往不太一样，显得格外沉默。

　　蒋泗遥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我很喜欢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排斥我的靠近。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下，问小虞哥哥说这周三我的生日聚会能不能来。”

　　林念桦怔了一下，听她继续说，“我那天想和他表白，如果他答应我的话我会真的很感谢你的，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林念桦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接着抬起头无力地笑了下，“我会转告他的。”然后从蒋泗遥身边借过进了卫生间。

　　“谢谢你呀！”蒋泗遥笑着喊了句，回过头看见宋之虞站在这里在看自己，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说，“小虞哥哥也在这里呀，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泗遥，有些话不要乱说，我要做什么事恐怕与你无关。”宋之虞的笑意未达眼底，他仓促地笑了下，也进了卫生间。

　　一进去他就看见林念桦双手撑着洗手池，低着头沉思。宋之虞走了过去，蹲下去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小桦？有什么事和我说说，好不好？”

　　“说什么呢，你应该全都听到了吧？”林念桦看着他，红着眼眶说。接着宋之虞叹气，点头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你认识她比认识我要久得多，你真的不清楚她对你是什么意思吗？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要缠着你吗？你真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吗？”林念桦一句一句质问，然后笑着自嘲道，“你不清楚，我可太清楚了。想着追你的时候，这些手段哪个我没有用过。”

　　她只不过是做着和当初的他一样的事而已，她也只是像他一样喜欢宋之虞而已，她也只是看见宋之虞就会欢喜而已。

　　他早就该清楚了，可宋之虞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喜欢他，可是他没有办法把宋之虞留在他的身边。

　　“…所以，她生日你得去。”林念桦也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拦着你的。”

　　那一刻，宋之虞仿佛看见林念桦在把自己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推。

　　宋之虞手握着他的肩膀，皱着眉心疼地说，“我不会去的，我也不会和她有什么的。她喜欢我是她的事，我管不了的。但是我很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你可以管的。”

　　“之虞，我怎么管啊？”林念桦没有管掉下来的眼泪，他隔着水汽拼命地想看清楚宋之虞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你怎么了？”

　　“没办法的，你不应该和我在一起的。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私心就和你在一起的，尽管我也很喜欢你。”林念桦没有回答，他抓着对方的袖子说。

　　宋之虞还是重复那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很柔和地问，“小桦，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吗？”

　　宋之虞的温柔让他哭得泣不成声，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宋之虞在他旁边安慰地问他怎么了，他总想抬手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没什么的。

　　宋之虞扶他站了起来，林念桦抬手抱住宋之虞，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什么也没有说地继续哭着，对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要哭了好不好？”宋之虞轻声说，“我会很担心的，你跟我说说怎么了好不好？是不是别人和你说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我太喜欢你了，我没办法放开你，不想把你的好分给别人。”
　　“那就不放开，也不要把我推开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谁也分不开我们的吗。”

　　林念桦安静地听宋之虞的心跳，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融合在一起。

　　“对不起。”他冷静下来说道，“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也不应该说那些话，我太任性了。”

　　“没关系，那算什么。我喜欢。”宋之虞笑了下，“我最喜欢你了，什么样都喜欢。”

　　林念桦沉默地想，可是没有人能阻挡被分开的命运，如果他们可以阻挡就好了。

　　“不要想别的啦，多想想我。”宋之虞猜到他的想法，揉着他的头发，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浅红色的嘴唇。

　　“嗯。”林念桦洗了洗脸拿着纸擦了一下，拉起他的手往包厢走。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整个霓虹灯照得五彩斑斓、通明的走廊很长，只有能感知到的牵着手的彼此。

　　“哎宋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静雯都要出去找你们了。”楚云枫说道。

　　林念桦笑了一下，跟宋之虞小声说了一下，就先松开宋之虞的手坐到了卫静雯的旁边。

　　“他是不是惹你不高兴啦？”卫静雯小声问他，“是的话我帮你揍他一顿。”

　　“可别，我的好姐姐。”林念桦连忙摇头，“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小桦，不要去想未来的各种可能，你应该看着眼前才对啊。对着不一定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不值当的。”卫静雯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示意他坐过去靠着宋之虞。

　　林念桦朝她笑了笑，起身坐在宋之虞的旁边。卫静雯朝他们两个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上台嫌弃江屿祈的声音了。

　　宋之虞悄悄握住他的手，“你看，这不是得到了支持么。”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握手，走在学校里，走在大街上，走在任何一个地方。

　　我们和其他的恋人别无二致。

　　“我们打个赌吧。”宋之虞突然说。

　　“赌什么？”林念桦配合说道。

　　“就赌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我赢了你要嫁给我。”宋之虞话一说出口显得很幼稚，他摩挲着林念桦的细长的手指玩。

　　林念桦笑了一下，“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输了？那我就娶你。”宋之虞也笑了，“反正我得和你在一块儿，而且谁输还不一定呢。”

　　“啊，听起来我好像没得选。”林念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