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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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正常。白染在无穷的迷雾中走着。
湿热的海风夹杂着鱼腥气，还有时隐时现的脚步声，拖曳声，笑声与哭声。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呢？
他慢慢迈开步子，脚下是甲板，海水漫过的甲板。
船身轻轻地随海浪摇动着，他拼命回想自己上一瞬在做什么。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突然他听到一阵呼喊“是一艘船！黑色的游轮！”
“有救了，有救了......”迷雾散去，他看到人群，人群开始躁动。
白染被一个女人紧紧抱住，她在颤抖，他能分辨出她身上的香水味。
视野被限制了，他抬头极力远望，一艘黑船缓缓驶来，老式的蒸汽发动机正在冒出白烟。
“小染，有救了......”女人在他耳边小声喃着，打湿的长发散下来贴在他脸上。
有救了。
他和女人一起上了黑色油轮，船员讲着听不懂的外国语言，走来走去的绅士小姐都身着旧式礼服，活像油画中走下的人物。
有救了......吗？
连刚刚坚信获救的女人都产生这种疑惑。
他感到她攥着自己手的力度大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突如其来的迷雾。
和他们同船的选择登上这艘船的共有十三人，其中一位学者称船员所说的话是葡萄牙语。
“这是一艘幽灵船......”
学者又说他听到的船员谈论的内容全是十九世纪背景的。
幽灵船......
幽灵船是不会靠岸的......
闪电，闪电划过，照亮十三个人苍白的脸。
杀戮，开始于第十三天。
十三人中一人拿斧子劈开了大副的头颅。
船员们漠不关心的各忙各的，女士先生们舞会依旧。
女人躲在房间中搂着他啜泣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开始写遗书。
他挣开她的怀抱，走出船舱。
杀戮，杀戮......
甲板上是铁腥的，粘稠的红色海洋。
当最后一个幽灵被杀后，船毫不意外的变得破败不堪。
船舱中到处散落着尸骸。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第十四个生者。
杀戮，又是杀戮。
女人死于第一天。
据说是投海自尽，因为没有发现尸体。
我是怎样活下来的？
白染醒来。很平静的看看时间。
凌晨4点13分。
他梦到这艘轮船十五次，每次都是重复的情节，却没有结尾。
自己也曾身处怪谈之中。
顾君是一个怪谈管理员，究竟干了多少年，连现任局长也说不准。
他本身就是个怪谈。这是局中口口相传的版本。
他原先是A级怪谈的回收者，现在脱离了A级，负责B和C级。
原因保密。
据他本人回忆，他在很早之前回收过S级怪谈。
据他亲口承认，他执行过B级怪谈的销毁任务。
据......
顾君自己都没有定义过自己的存在。
“说什么怪谈不怪谈啊，人类在怪谈眼中不是怪谈吗？”
他最喜欢说这样一些饶舌话。
就算这样的独行侠，也不得不收了个徒弟，叫任宇。
任宇刚上大学，染了一头黄毛，最喜欢拿师父的据说当谈资，约文件科的小姑娘喝奶茶。
白染是云雅大学的大三学生，学的是临床医学。
他有一个爱好，就是收集怪谈故事。他还在百忙之中参加了一个名为“怪谈释放”的组织。
这个组织由很多同好组成，每周六晚九点半到十二点在云雅大学最著名的闹鬼教学楼中碰面，每个成员讲一个怪谈故事，有的还要求展示实物。
白染加入不到两个月，很快意识到这个同好会并没有是想象中的那样，不简单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讲鬼故事以求心灵慰藉，而是很多参与者都真正经历过怪谈，并且其中还有人有能力释放怪谈。
自从小时候从那个怪谈中脱身后，白染一直被各种怪谈缠身，但是他遇到的那些怪谈大都没什么伤害力，比如小巷子里的脚步声和晚上琴房中的钢琴声，还有就像上周他搭乘的被困在一个站点的三十一路公交车。
他一直被亲历者排斥在圈外，因为自己的经历太老套也太简单。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亲身经历过什么，连同着也没有接纳自己。
白染有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夹缝中求生存，普通的没有怪谈的世界抛弃了他，有怪谈的人群只让他走在世界边缘。
周六晚五点，白染接到一条短信。
“今晚聚会将转移到东郊竹枫斋307号别墅举行，举行新人入会释放活动，收到短信的老成员务必到场，不到或迟到者后果自负。”
是林琴姣发来的，她是组织的活动策划之一。
新人入会释放活动？自己入会时可没有这一项。
“徒儿啊，你师父我最近时运不济，连续两次怪谈都被别人带走......”顾君从任宇口袋中摸出一盒烟“学本事没学到，抽烟倒学到家了，没收。”
“师父您爱抽，徒弟我自然备着”任宇立马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点火“那那个B级怪谈怎么办？”
“怪谈被释放组织带走了，等释放时自然能感知到”顾君深深抽了一口，随着吐烟圈缓缓说道“毕竟只是释放，一次性，释放完我们再回收。”
“释放组织？”任宇想了一下“是那个怪谈释放？我们大学那个？”
“是......”顾君低下头，欲言又止。
“我还以为只是个同好会呢......”任宇摸出手机“您看，师父，这是今晚的活动。”
“你参加了？”顾君扫了一眼，在竹枫斋处沉默了一会儿“竹枫斋？倒是应景。”
“那不是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妹子，她想参加又害怕，就只好陪她一起了。”任宇挠了挠头。
“今晚很危险，B级怪谈会要人命”顾君掐灭烟“我和你一起去。”
白染到竹枫斋别墅区是九点二十一分，他向门卫出示了短信。
竹枫斋依山傍水而建，路边多种凤尾竹，晚上水汽充裕，起了一层薄雾。
紧接着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他警觉性的停住。
“宇哥......有点像鬼片......”是一个女孩哆哆嗦嗦的声音。
他放下心来，想必是个新人。
“确实呢......很有释放的气氛......”是一个略显轻佻的男青年的声音“不过有我和我师......兄在，别怕。”
一共三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但雾已经很浓了，隐隐绰绰有三个影子。
“下面先有请新人讲一个入会怪谈......”
307是一间早年发生过夫妻自杀惨案的凶宅，客厅中全是灰尘，家具有白布蒙住，风吹进来还有水晶吊灯的脆响。着实是比教学楼更有气氛的场地。
不出意外，依旧是林琴姣来当主持，她的嗓音和她甜美的长相不符，低低的有点沙哑。
新人共有五个，一对情侣还有自己刚刚见到的三人。
“我先来讲一个我真是经历的事......”小情侣中的女生很活泼，主动第一个发言。
她讲了一个初中时在公厕被借纸的怪谈。
她的男朋友讲了自己被老头借冥币的怪谈。
三人组中的黄毛男生讲了一个电台怪谈。
女生讲了一个走不到头的小巷的怪谈。
到最后一个，也就是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人。
“我叫顾君”不知是一种错觉，白染觉得他的眼睛中有金色的光点“我来讲一个......讲什么呢......讲一个公交车怪谈好了。”
男人声音很有磁性，讲一个老套的怪谈讲的生动迂回。
但亲历者白染就泛起一丝不平。
“顾君，我有一个小问题哦”林琴姣笑盈盈地问道“是和白染上个星期坐了同一路车吗？”
“是一辆啊，我是看到白染前辈下车才敢下的车。”男人不正经的将前辈两字咬的很重。
白染愣住了，他是万万没想到男人把故事讲得这么真实。
“那......”一向能言的林琴姣也一时语塞“就下一个环节，请夏晨前辈进行怪谈释放。”
昏暗中任宇和顾君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齐齐看向从角落里走出的青年，他的手中提着一团东西。
走近大家才发现是一团黑乎乎的头发。
“这个怪谈要从很久之前讲起......”
有一个小商户，丈夫外出走货，妻子在内操持家务。
妻子妒心很盛，不久发现丈夫与他婚前的恋人藕断丝连。
她趁丈夫外出，前往女子的住所。
女子一头青丝让她格外愤怒。
撕打中妻子失手杀掉女子，被赶来会旧爱的丈夫发现。
丈夫没有纠缠妻子，直言自己只是喜欢女子的头发。
“如果我有她的头发，你就会爱我，是吧”妻子质问丈夫。
于是她割下女子的头发，夫妇两人合力处理了尸体。
一回家妻子就请人将头发制成了假发，终日戴在头上讨丈夫欢心。
后来夫妻在家中暴毙。
丈夫的头发和妻子的假发都是苍白。
一阵风穿堂而过，夏晨停下讲述“故事到这暂时告一段落。”
然后是十一年前，住在307的夫妇上演了类似的惨案。
只是妻子并没有割下情人的头发做假发。
但她不知从哪条途径又得到这顶头发。
当天晚上发生了那起自杀案，头发再次不知所踪。
“所以，成员们，今晚前辈将释放这个附在头发上的怪谈......”低沉的女声在寂静中突然响起，足够吓哭在座的几个女生。
“放心，只要你没有做过惹怒头发的事......”夏晨将头发放在地上，又将手按在上面。
半分钟后，他松开手“不大好呢......头发有些生气......”
小情侣中的男生推开女生尖叫着打滚“有头发！头发......白色的头发！！！救我！！”
头发没动，众人惊惧的缩在一团。
白染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怪谈，自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他看到对面男人的眼中确实闪烁着金光，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微微点点头。
顾君起身，像是没看到夏晨一样径直走到头发边，捡起头发，又大步折回男生身边，不分前后的按在他的头上。
灰白色迅速蔓延在假发上。
顾君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点燃了假发发梢。
男生口中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尖叫。
所有人，包括夏晨和林琴姣，都惊呆了
火焰整整烧了十分钟才熄灭，只是烧毁了假发。
“怪谈这种东西，年轻人也不要因为年轻就去肆意越界，很容易被盯上啊。”
“等一下！”白染一路追出竹枫斋。
“怎么？小伙子，刚刚还不刺激？”顾君停下来，索性点了根烟。
“你不是一般人。”
“当然了，一般人能解决这么可怕的怪谈吗？”
“你认不认识白族青？”
“白族青......同事嘛......你叫......”
“白染。”
“是他的小侄子，对吧？”
“那你认识我叔叔？他现在怎么样？”
“他一直在海外，我们不大联系......”
白染没再追问，又不知道如何结束话题。
这时男人又淡淡开口“他和我提过你，还问我怎样让你摆脱EF级怪谈。”
“别太放在心上”顾君出其不意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们本就生活在怪谈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