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你的责任》DeusexMachina

97、鲍鱼之肆 搬运对象的

　　搬运对象的预处理工作终于完成。

　　“好啦，我现在要帮你转移了，你想背还是抱？”凌星杪一边说一边把轮椅往沙发跟前拽了拽，端立在他身边。

　　李旻澈又缓缓睁眼，但脑子转得并不慢。

　　要是背的话，她把自己放上轮椅的时候，是需要保持深蹲姿势的。自己现在完全乏力，没办法在放下去的时候，手撑住轮椅来减轻她的负担，而她的重心在后，却没办法回头查看后方的状态，那么她很容易脱力或者失去平衡然后摔了。

　　但要是抱，可能抱起来的过程会有点困难，但接下来会比较安全一点——就算是她手酸脱力了，摔的也就是他一个人而已。所以被抱着虽然感觉很娘，但……装糊涂就完事儿了。

　　他恢复了一些神志，也很努力地思考了，但也只是考虑到了第一步而已。摔他一个人，和摔俩人有本质区别吗？最后的残局不还是得凌星星一个人来收拾吗？

　　但他确实考虑不到那么多了，还觉得自己可深谋远虑可体贴了呢，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抱。”

　　“好。我尽量轻一点慢一点，但还是有可能会把你弄得很不舒服，你想吐就吐吧别忍着，估计也吐不出来啥了。防水垫我也铺好了，沙发和轮椅上都有，不怕弄脏，你别紧张。”她仍是有意放慢了语速，照顾他当下的智商。

　　“嗯。”他回应，想抬手去配合她的动作，但还真是徒劳。

　　凌星杪双腿分开到与肩同宽，弯下腰，把他右臂抬起，绕过自己后颈搭在右肩上，然后左手伸过他左腋，上身紧紧抱住，右臂自他双腿腘窝下穿过，把两条腿也轻轻抬了起来。她调整好姿势，肩胸背核心臀腿协调发力，就还不算太费劲地把李旻澈抱起来了。

　　她在心里偷笑，半程硬拉早就超过150斤了，汗没白流啊。

　　李旻澈有感于这平稳的发力，双眼稍稍瞪大了盯住女朋友带点笑意的脸庞，然后，就被放在了轮椅里。

　　“好了，洗澡去啦。”

　　凌星杪把轮椅停在浴缸旁边，准备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抱他坐上浴缸旁的台面，就听李旻澈像个蚊子似的说，“想上厕所……”

　　凌星杪就噗嗤笑了一下：有本事喝大酒，没本事尿尿的玩意儿！

　　她又抱着他坐上了马桶，他手仍是乏力，只能歪歪扭扭靠着马桶盖。她撕掉纸尿裤，又不忍他的背让马桶盖硌了，于是就单膝跪在他面前，像前一晚洗澡那样，让他伏在自己肩上。

　　不多时，淋漓的水声响起，然而事情并不单纯，接下来她听到了某种固液混合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气味也开始不妙了……

　　她悲愤地把鼻子埋进了他的锁骨窝里，那里还残存着一点香水的味道，是他一直惯用的广藿香+皮革。

　　等到这个有味道的过程结束，她摸到卫洗丽的冲洗按钮，并在心里庆幸了一万次酒店配备了该设备。

　　此时味道弱了些，也有可能是适应了，毕竟“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的道理她懂，她把口鼻重新露出来，默默劝自己看开一点。

　　“诶，我突然想赋诗一首啊。”她淡淡道。

　　李旻澈没有回应。

　　（装的！装的！群众疯狂呐喊。）

　　“大号嘈嘈如急雨，小号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猪小猪跳泥潭。”

　　“怎么样？”她挺得意，“参考文献： 1.白居易《琵琶行》；2.《小猪佩奇》，向名著致个敬！”

　　李旻澈还是鸟悄的。

　　（群众都看乐了，呵呵。）

　　“诶你发表一下评论啊，是不是描绘得栩栩如生、形象立体、绘声绘色、有内味儿了？”她把他推起来，让他靠在马桶盖上。

　　那人还是双目紧闭一脸便秘表情。

　　“你睡得挺香啊，我看你挺得劲儿哈，那要不就在这儿睡吧，也别洗澡了。”她站起来，低头斜眼瞅他。

　　“别啊，我要洗澡……”他赶紧睁眼抬头，低声哀求。

　　果然是三岁的智商不禁吓。

　　“只想洗澡吗？”她重新在他面前半蹲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满脸都写着“老娘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李旻澈觉得再装迷糊也行不通了，不如坦诚一点，像小宋说的那样，“掏心窝子”。

　　他双手撑着马桶圈往前蹭，身体也一点一点往前倾。凌星杪见他这忽悠忽悠的，吓坏了，赶紧抱进怀里。

　　“还有就是……想你。”他凑近了她迎上来的耳垂。

　　唉……算了，凌星杪在心里想，面对这样的狗男人还能怎样？当然只能原谅他。

　　今天疯狂记仇的小账本，就一笔勾销吧。

　　洗完一个如同打水仗一般的澡，凌星杪躲进淋浴间，把湿了大半的那身来不及换掉的运动装全数脱下，然后真空罩上了临走前匆匆塞进包里的衬衫裙，干干爽爽地回到浴缸边，拿了浴巾帮李旻澈擦干全身。

　　李旻澈对此非常受用，眯着眼睛，脸紧紧贴在她怀里，趁着出浴缸和转移上床两次机会，好好地享受了一番“盛唐”。

　　她把枕头都拽过来，让他靠好坐稳，然后递过去一杯水。

　　李旻澈面露难色。

　　凌星杪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什么，转身跑到登机箱旁边，翻出一个纸尿裤然后扔到他面前，“自己穿，先别躺下，我出去拿点东西。”

　　她把李旻澈的脏衣服都装进洗衣袋，提着去了隔壁小宋房间，敲了门，小宋出来递给她两个塑料袋，里面是她在高铁上就叮嘱他买的一些东西。

　　“辛苦了，老弟。”凌星杪又是感激又是满满的歉意。

　　“没事儿，嫂子你更辛苦，这么晚了还赶过来……”说着他叹口气，“嫂子……栋哥他……你就别生气了，他也真是不容易……”

　　“嗯，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但看他工作起来连自己身体都不要了，就着急了。”她只觉得自己鼻尖发酸，“身体啥样心里没数么，还喝这么多酒。”

　　“嫂子，栋哥也没办法……就有几个咱们本地的领导，非得让喝……我也帮着挡来着，但要是这一场不喝到位，还会有下一场……下一场是个啥情况，就难说了……”小宋语气越来越沉重和无奈。

　　即便生活经历单纯如凌星杪，她也知道夜色之下的某些场合，是多么复杂与缭乱。

　　“明白……”她用力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也跟着跑一天了，还得把他弄回酒店。”

　　“嫂子你也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哦对了，我们本来是在浦东那边宣讲的，他都难受成那样了，也非得坚持来这个酒店住，因为这儿离火车站近……你都不知道，这一路，老吓人了……”

　　“别说了，我都知道的……”凌星杪忍不住打断了小宋的讲述，她用噙满泪水的双眼盯着他，似乎是在恳求他不要触及那个人的不堪，“这个袋子里是他的西服，明天还得穿是吧？这人爱干净好面子，弄这么脏没法穿……你明天一早就把这衣服送洗衣房，让他们加急，应该就不会耽误事儿了。”

　　小宋点点头接过了洗衣袋，她也拿了东西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李旻澈睁了个眼缝努力盯着她看，企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换得原谅。

　　“你吃一粒这个药，我吐得厉害的时候就吃这个，很有效的。”她打开盒子，从铝箔包装里取出一粒胶囊递给他，“吃完就快睡觉吧，我去洗洗，马上就回来睡。”

　　凌星杪洗漱完，关了灯，两人躺好，李旻澈摸到她的手握紧，感觉她并没有抗拒，便鼓足了勇气说了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后别这样折腾自己了，相比起你气我，我更不愿意看到你难受或者是痛苦。”她声音轻轻的，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害，这不是高兴嘛，签了几个大单子，一激动就多喝了几杯……以后我注意点，不让你担心了。”他在黑夜里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趁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醉意，享受着成功的喜悦。当然这喜悦中也有刻意的夸大，好来掩饰这背后的艰辛和压力。

　　凌星杪半晌没说话，黑暗可以隐藏她脸颊上的泪流，却掩盖不了喉头的哽咽。

　　“嗯，等你好了咱们再好好庆祝，快睡吧，我明天还得早起赶高铁呢，”她捏捏他的手，“谢谢你订了离火车站这么近的酒店呀，明天我还能多睡一会儿。”

　　说完她稍稍昂起头，在他脸颊印上一吻，然后仍然用惯常的八爪鱼造型，拥着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