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心绪太无聊

40、第 40 章

　　“明天又是初一了，日子过得真快。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阿柒想吃粽子了吧，我们明天就开始做。”
　　连着几天阴雨，好不容易天晴，阿宗趁着中午太阳大给阿柒洗了个头，这会儿正抱着他坐在门廊下，一下一下地给他梳头。
　　阿柒静静地趴在阿宗怀里。一年多过去了，他的头发长了，也不再那么干枯暗沉，有了点光泽，尤其是夹杂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特别亮。
　　阿柒的头发又细又软，阿宗从没将它们扎起过，顶多就是在后颈处松松地绑一下，这样能让阿柒躺得舒服些，也不至于掉太多头发。
　　“明天我们去庙里拜拜完就去摘艾草，还要折些榕枝，菖蒲之类，所以明天早饭我们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呢？阿柒。”
　　端午节家家都会在门上挂“五瑞”，就是将艾草、榕枝、菖蒲、柳条和大蒜系在一起，用来驱虫。阿宗每年都会做一些，送给医馆和饭馆，基本是人手一份。反正这些不值钱，只是费些功夫，但这份心意却让大家都很高兴。
　　“五彩丝也要买了，今年的续命缕我给你编。”阿宗握了下阿柒细瘦的手腕，心疼地说：“明年要长胖点，续命缕我会编得长长的。”
　　续命缕一般都是小孩在戴，阿宗小时候他娘也给他编过。去年端午看到小孩戴时，阿宗就想给阿柒戴一条，因为自己不会编，所以请荣婶帮忙。今年他学会了好几种编法，准备给阿柒多编几条。
　　“头发干了，到躺椅上我给你活动活动手脚吧。”阿宗先帮阿柒的后背按揉一遍才抱他躺下，用枕头垫好他的脖颈和后腰处，又拿了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开始按摩他的手臂。
　　阿柒斜躺着，整个人还是那么瘦，但气色好了一些。自从去年道长那事后，他就没醒来过，除了有口气，再没有任何反应。阿宗却很耐心，到哪都带着他，一日里喂好几次，像养娃一样誓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大概是没清醒，所以阿柒的左臂也不颤了，只是关节比原来僵硬，每天阿宗都要多费些时候给他按揉开，才好穿脱衣服。他的右臂阿宗也很细心的保养，因为这算是阿柒四肢里看着最完好的了。
　　他的脚已经完全变形，双足下垂，脚趾蜷缩，脚面外翻，尤其左脚更是严重，都快看不出脚形。平日里他鞋都穿不住，袜子没系也很容易松脱。
　　阿宗按着他常年冰凉的脚，又帮着腿做屈伸运动。这一年多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带阿柒去给吴大夫看看，按吴大夫的话：没变坏便是好。所以阿柒的身体状况算是稳定下来了，只要平时注意冷热，就没有大问题。
　　远处传来锣鼓声，阿宗笑着说：“今年龙舟赛轮到我们村办，大家都很认真呢！”
　　以往阿宗都是龙舟队的主力，但这两年他不参与了。因为训练和比赛不能带着阿柒，他不放心。
　　“终点就设在我们村这段，到时我带你去看，我们找个好位置。”阿宗给阿柒拉好裤子，穿上袜子，又盖紧被子，轻抚他的脸说：“你睡会儿，我收拾家里，就在边上，你安心睡。”
　　一个下午，阿宗忙里忙外，换洗床单被罩，打扫卫生，还不忘定时给阿柒翻身排尿，中间又喂他吃了些点心。
　　直到黄昏，彩霞满天，阿宗才停下来，把阿柒重新抱到腿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喂他吃晚饭。
　　土地庙已不是一年前破败的样子，族里后来出钱请人重修了，而且越来越多人过来拜拜，所以现在也算是香火鼎盛。
　　从城里出来时间尚早，阿宗趁庙里没人，先抱阿柒进去拜拜。他一手抱着阿柒，一手将准备的糕点摆在供桌上，然后点香。
　　“今天是五月初一，感谢土地公保佑阿柒。”阿宗跪在团蒲上，将阿柒横抱着，把香放在他手里，又帮他拿紧了，“土地公，阿柒没法跪，我替他跪，请保佑他以后都平平安安。”
　　之后阿宗又抱着阿柒磕头，承诺等阿柒醒了，让他亲自来磕头。
　　他们刚拜完，就有两个大娘提着篮子进来。
　　“阿宗啊，这么早就来拜拜了。”都是同村的族人，刚开始因为道长被雷劈了，大家见了阿宗还有点尴尬，尤其是看到被他带着的阿柒，都有些说不出的畏惧，怕真的因他得罪神明。但后来见阿宗没追究那事，土地庙族里也帮着修了，大家才放心些，慢慢地跟阿宗也重新热络起来。
　　“等会儿还有事，所以早点来。”阿宗和大娘打完招呼就抱着阿柒出了庙。虽然大家不再把阿柒当妖孽，但对于他被土地公保佑这点还是有好奇心，总是想窥探一二。
　　阿宗把木板车推到旁边空地，抱着阿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准备吃早饭。
　　清早的阳光晒得人暖暖的，草叶上的露水闪闪发亮，鸟儿唱着清脆婉转的曲调，庙里飘出淡淡的香烛味，这一切无不让人感到宁静祥和。
　　阿宗吃完馒头，打开包裹，里面是碗豆腐脑，这是阿柒的早饭。
　　清甜的豆腐脑还有点烫，阿宗先吹了吹，又用唇沾一下，确定温度合适了才喂给阿柒。
　　阿柒歪斜的嘴微张，唇舌都不动，豆腐脑进了嘴里也没咽，直等到阿宗帮他顺了顺喉骨才反射性地吞一下。
　　擦掉阿柒嘴角流出的甜汤，阿宗看还剩大半碗，怕等会儿凉了，也就不再用勺喂，换成自己含着喂他。
　　阿宗经常这么喂阿柒，也掌握了一些技巧，吃起来倒是快很多，还不至于总流出来，没一会儿就剩下碗底几口了。
　　“快吃完了，再坚持一下啊。”阿宗可以感觉到阿柒吞咽越来越慢，就把他抱直一些，让食物下到肚子里，缓缓再继续喂。
　　阿宗用舌头压着阿柒的舌，然后让嘴里的豆腐脑一点点流入阿柒的喉口。当他触摸阿柒的喉结时，突然感觉到阿柒的舌头动了一下，整个人一愣，嘴里的豆腐脑咕噜一下自己就给吞了。
　　“阿柒？阿柒……”阿宗抬起头，有点紧张地唤着，他是多么希望阿柒醒来，可是阿柒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阿宗摇了摇头，端起碗又含了一口。接下来他喂阿柒时很是小心，谨慎地感觉着阿柒口腔里的一丝一毫。
　　没有，什么也没有。
　　阿宗虽然不至于失望，但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他把阿柒的头按在胸口，深吸了口气，让揪着的心放松下来，然后含了最后一口豆腐脑喂他。
　　就这最后一口，当豆腐脑从阿宗嘴里流入阿柒嘴里那瞬间，阿柒的舌动了，真的动了，轻轻地顶了阿宗的舌头，而且不止一下。
　　阿宗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柒的脸，嘴里含着豆腐脑却没喂，而是用舌头触碰阿柒的舌，就像在试探一样。碰了几次，阿柒终于又有反应——舌尖动了一下。
　　最后一口豆腐脑阿宗又是自己吞了，但他的唇舌没有离开阿柒的嘴，而是卷着阿柒柔软的舌缠绵缱绻，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眷恋都缠绕进去。
　　阿柒没有醒，除了舌头偶尔动一下，还是连吞咽都不行，但阿宗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抱着阿柒傻笑了好久。
　　“阿宗，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又有人来庙里拜拜。
　　“开心，很开心……”阿宗看了看怀里的人，觉得这土地庙真是阿柒的福地啊，于是又抱着他进去给土地公磕头。
　　阿柒什么时候会醒阿宗不知道，但有了这点反应，阿宗相信他迟早会醒的。
　　回家的路上，阿宗高兴得就差唱起来了，不停地和阿柒东拉西扯，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稳重沉闷的样子。
　　他觉得这真是值得庆祝的一天。确实，这一天很特别，因为回村后他又听到了一个消息——消失了一年多的肥番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