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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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
青柳山庄门前
欧阳筱独和叶倾二人下了马车，可是入眼之景着实令人惊疑，按说这宅子就算曾经有多么金碧辉煌，可是毕竟废弃了三年，怎么一点废宅的迹象都没有？大门漆着漂亮的正红，门板上面的紫铜浮沤钉昭显着宅子的贵气，衔着门环的一双螭首在惨白的月光下双眼隐隐地望着两个人，虽说仅是大门就有一种大户商贾的慑人气派，可是整个的气氛却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你确定这里废弃了三年？”欧阳筱独轻声问。
“不敢妄言。”
“看来这宅子被人动了不少手脚。”
“姑娘到底招惹了何方神圣，居然为你下这么大的功夫？”
“呵……”欧阳筱独自嘲一笑，“那我是该荣幸了？”
言罢，欧阳筱独对叶倾使了个眼色，得到首肯后，欧阳筱独抓起门环刚准备叩门，只听门随着她的动作“吱嘎”一声打开了。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让二人皆眉头紧皱，以袖掩鼻。
本以为入目之景定是骇人非常，却不想只是一座没有玄关遮挡的气派主房矗立在月光之下，而门窗皆是黑黢黢的，周围静得吓人。
惟恐有诈，他们每走一步之前，叶倾都要敲敲前方的地砖，确定是实心的之后，二人才谨慎前行。
而那腥气的味道随着他们靠近主屋的动作不减反增，两人断定，屋内必有古怪。
到了门前，二人说不紧张是假的，可是既然来了，不可能无功而返，欧阳筱独沉沉地吐了口气，素白的双手抵上了考究的雕花木门。
使劲一推——竟然推不开，好像门不仅从里面上了锁，还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叶倾在欧阳筱独的眼神中确定那门上无毒后，干脆亲自上阵，道一声得罪，发狠一掌劈向大门，门锁应声而断，大门的敞开再也藏不住屋内的气味，让欧阳筱独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饶是她鼻子下面走过无数毒物的腥臭恶臭，可是现下的血腥味却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月光探进门框，只见屋内地上横着五具尸首，皆是面容狰狞，七窍流血，脸上一道道血印和手指上的血迹昭显这死者死前的痛苦情状，白花花的脑浆似乎已经干在了大厅漂亮的地毯上，可饶是如此，欧阳筱独仍然一眼认出，这五人正是那客栈里面差点跟自己干架的那几个大汉，其中四人躺在地中间，而剩余一人则是脚冲门外，身子紧贴着门沿仰躺在地面上，正是因为他，门才被卡住。
叶倾划开火折子，借着光亮环视四周，皆是装饰一新，难道……
“看来这个宅子就是他发来的横财……”欧阳筱独心下有些戚戚然，“却没命享受……”
“可是这格调不像他们能……”叶倾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这间屋子有后门么？”
“应该是有，看看。”言毕，欧阳筱独随着叶倾朝后堂探去。
一番查看后。
“锁上了，从里面反锁上的。”叶倾缓缓道出事实。
“前门也锁了，而且从那门口的一具尸首动作来看，他似乎是半趴在门上的，可能是当初想跑却没跑掉，硬生地死在门板上了，也就是说这是一宗密室杀人。”欧阳筱独开始推断。
“不知屋内有没有机关？”叶倾扫视着屋内所有可能的地方。
还不等欧阳筱独动作，门窗突然亮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渐渐地，本来寂静到诡异的院落居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妖女！速速现身，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欧阳筱独的眼中迅速闪现出不解，随即有些了然。
叶倾抬手捏捏她的肩膀，他会保她周全。
叶倾，欧阳筱独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出后堂，本来一片漆黑的大厅一片灯火通明。
“盟主公子？”带头人本来一脸得意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诧异。
“正是，廖副盟主白日为武林操劳，晚上不在府休息还要奔至灵州抓人，真是辛苦万分，在下仅代家父对您致以十万分的感谢。”
叶倾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不卑不亢，让人听不出情绪来，只道是武林盟中两大人物见面的寒暄客套。
“盟主公子言重了，廖某不过是尽分内职责而已，想必公子也听说了，那欧阳小毒物三月前于羌洲初现得月客栈，首次用天魔琴惊扰无辜百姓，后来无数次在周边大小几个城镇连续作案，念在她没有真正伤害过人，我们只道是小女孩年少娇蛮想要迅速成名的小打小闹，才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今日，这妖女竟然害了五条人命！我们武林盟不能坐视不管！”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
外面一群人终于耐不住了，那姓廖的一句“不能坐视不管”似乎成了个信号，让众人的情绪如找到缺口的洪水一般宣泄出来。
欧阳筱独想上前说话，却被叶倾不着痕迹地挡住了。
“这就奇了，廖副盟主要杀妖女就去杀啊，带着一群兄弟在我面前嚷嚷什么？”叶倾的语气显然没了刚才的客套，变得有些无赖。
“盟主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您身后的姑娘可否现身一见？”
那声音摆明了看好戏似的。
叶倾此时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只得让开身来。
欧阳筱独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廖副盟主有何指教？”
“姑娘倒是客气，请问姑娘可是提迷宫宫主欧阳净之女欧阳筱独？”
“正是。”该来的终究来了……
后面显然有人按耐不住了，大喊道：“诛杀欧阳小毒物！”“杀死妖女！”
姓廖的一挥手，止住了后面的声音，“既然如此，欧阳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欧阳筱独此时要追究他们为什么能迅速赶来抓显形已经显得没有意义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自己的任何责问都可以被说成是狡辩挣扎，欧阳筱独只是平静地说：“请问廖副盟主，为什么您一口咬定这人是我杀的？”
“姑娘的镇定让廖某佩服，凡事是要讲究个有理有据，廖某也想相信姑娘，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姑娘也不想廖某为难吧？”
欧阳筱独心道一句伪君子，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一副请君演戏的表情。
姓廖的头轻点一下，身后立刻有个人跟死了亲娘似的奔出来控诉她的恶行：“我在客栈亲眼看到你与这死去的五人结仇！当初这五个大汉本在讨论私事，你无故挑衅，还用银针伤人，而后叶公子出面保你，委婉表示你与他关系不浅，才化解了那场干戈！却不想你如此恶毒，寻仇至此，残忍地将这五人杀死！”
一番话说得字正腔圆底气十足感情细腻色彩丰富，而后摆出一副“看你怎么逃脱”的嘴脸。
本来听得好好的，突然冒出一句“关系不浅”，让欧阳筱独忆起了当时自己承受一干暧昧眼神却有理说不清的窘迫难受，于是，恶从胆边生的她坏坏地开口：“首先，我要说，我不是来寻仇的，是有人扔了纸条诱我前来；其次，你也说了，叶公子与我关系不浅，当初客栈的交恶也有叶公子一份，如今死了人却只说是我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小兄弟你怎么不说是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杀了这五个人？”
“你！妖女！休要诋毁叶公子，他乃盟主生前最器重的儿子，怎会如你那般做这下作之事？”
“啧啧，他老爹器重他所以他不是杀人犯，我老爹也很疼爱我啊，为什么就说我是杀人犯呢？”
“哼，别再拖延你的死期了，什么纸条不纸条的，快快投降！我们留你全尸！”
不理那人的狂吠，欧阳筱独镇定地说：“廖副盟主别着急，小女子还想看看物证呢！”
“这个再容易不过了，不过为保公正，先让大家验验这几人死了多久？”
经过十几个那边的人加上叶倾和欧阳筱独自己，都得出死者刚死不久的结论。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死亡时间和欧阳姑娘出现的时间太吻合了。”
这时叶倾站了出来：“叶某和欧阳姑娘一直在一起，她根本不可能杀人，况且那天魔琴威力慑人，若是她真的用天魔琴杀了人，我怎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盟主公子，江湖规矩大家都知晓，公子与欧阳姑娘走得太近，恐怕这所谓的证据不能服众，况且公子有所不知……”姓廖的故意顿了顿，眼神却在二人之间流转了两个来回，“自打客栈中您将欧阳姑娘带走后，周边便在没有无辜之人被天魔琴‘惊扰’过了，请问公子要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这些人算得可真准！”欧阳筱独愤愤地想，随即她看了看叶倾，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无奈。
“所以这物证就负在姑娘的背上，那把天魔琴！”姓廖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只要我们验了琴，恐怕就要得罪姑娘了！”
欧阳筱独的脸色蓦然惨白，她看了看脸色同样不好的叶倾，手下意识地护住后背，谨慎地说：“你们要怎么验？”
“姑娘精通天魔琴，当然不可能让姑娘弹给我们听了，一则怕姑娘有所掩盖，我们听不出个究竟；二则怕姑娘一个惊慌弹出什么夺命惊魂的曲子，能听到这惊世之曲固然荣幸，可是我等还要留着着烂命给天下一个交代，没那福气……所以……我们打算用天魔琴‘生人勿近’的特性来验，看看是不是非欧阳家之人碰琴必伤！”
“叶某请廖副盟主三思后行！”
叶倾在马车上还被天魔琴斫噬过，怎会不知各种威力？怕是经这一验，欧阳筱独定是逃不过武林盟的追杀。
“廖副盟主这么肯定是我背后这把琴造了这血孽？”欧阳筱独的口气听起来有些认命。
“难道不是吗？廖某虽不知道你如何让盟主公子免于其害，但是时间地点凶器俱全，你如今百口莫辩了！”
啧啧，听听，刚才还一口一个姑娘叫着，这会儿直接叫“你”了。
“那哪个不怕死的打算先来试试这所谓‘生人勿近’的宝贝啊？”
欧阳筱独将琴取下，仔仔细细地打开琴外的青色包裹，而那上面还有那个已被补好的口子。
欧阳筱独将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大厅的几案上，转身朝叶倾走去。
“姑娘……”叶倾担忧地看着她。
“哼……我刚才将嫌疑推到你身上，你不生气？”欧阳筱独并没有提琴的事情，反而语气有些挑衅，半开玩笑地说起刚才自己的小小恶作剧。
“起码你承认了我们关系匪浅不是么？”叶倾坏坏地一笑，似乎被欧阳筱独哪种临危不乱的气场感染了。
而那边的众人却是对“验琴”一事表现得情绪高涨，“我来！”“让我试试！”“我要会会！”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姓廖的又是一个让大家噤声的抬手动作，大义凌然地说：“兄弟们莫要着急，在这里，论身份，年龄，立场都该由廖某来，大家就别争抢了吧。”
见大家一脸崇拜地望着他，他略一点头，步子沉稳地朝那几案走去，手微抬，朝琴伸去。
见到他这副样子，欧阳筱独不禁有些佩服这个人，看来他能混到副盟主的位置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明知道天魔琴威力，还敢以身相试，果然男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啊……
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姓廖的那只手，期待着传说中的一幕诞生，那几个方才嚷嚷着要验琴的人则是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手微微发抖，似乎在庆幸还是老大好。
可是直到姓廖的将琴弦拨响了，也不见什么异状。
众人脸色骤变。
“怎么？又结果了么？”欧阳筱独的语气尽是关心，好像她跟众人一样期待发生点什么似的。
这场景显然是给那廖副盟主的脸上吧唧了一个红掌印子，他不信邪地反复拨弄着琴弦，好像他不受点伤就天理难容似的。
“诶呀呀，廖副盟主且慢，我突然想起来了！”欧阳筱独突然惊叫起来，“方才我接到纸条走得急！背错了琴，这把是客栈给天字号客人特别准备的，不是我那把破琴，您要是弄坏了，我还要给客栈陪呢！”
这个结果爆出来，众人脸色绿橙黄红挨个变了一遭，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姓廖的也没了招数，只是手有些抽搐地停在半空中。
“叶公子，方才廖副盟主说什么来着？”欧阳筱独问叶倾。
“时间地点凶器俱全，你如今百口莫辩了！”叶倾学着姓廖的口气，将原话复制了一边。
“那只有时间地点，没有凶器怎么办？”欧阳筱独这话说得竟然有些委屈。
“若说死于硬器，你还能再勉强辩解一下自己有罪，可是这五人死法特殊，没有所谓的‘凶器’死不了啊……”叶倾满是遗憾地说。
“哦~原来如此，那廖副盟主，筱独怎么办呢？”欧阳筱独反过来问那姓廖的。
“是廖某唐突，惊扰公子姑娘雅兴，却让凶手逍遥法外，实属失职，还望姑娘海涵！”姓廖的也是个识趣的人，见情势不对也不得罪人，反正道歉又不会少块肉。
“这样啊~可是筱独今天被好多人骂了，心里委屈得很，廖副盟主这么足智多谋明察秋毫，能不能给筱独出个主意？”哼哼，她欧阳筱独就那么好欺负？
“廖某愿意先听听姑娘的意见。”姓廖的又是躬身一鞠。
“其实大家也都是武林中的英雄好汉，不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的，筱独也不是无礼之人，就请大家在今后的一个月内，见到人就说一遍‘欧阳筱独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提迷宫是当年救百姓于水火的好组织，欧阳净是提迷宫的好领导’就行了，不过若是大家觉得这个语句有些单调，可以适当加些情节，不过一定要适当，说得太好筱独要骄傲的！”
“就依姑娘。”姓廖的袖中拳头紧握，面上灿若装蒜水仙。
“就依姑娘。”众好汉牙根狠咬，语不成调有些凝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