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公益瓜 盛大又虚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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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君澜度假酒店顶层宴会厅
外面的夕阳红似血，里面就已经十分热闹了，红毯两侧站着工作人员，背景板也印着公益项目的slogan，签到处还摆满了精致的花束。
宴会厅的水晶灯一层交叠着一层，向下延续，璀璨的灯光落在接连不断的高定裙摆上，各路名流扎堆，场内衣香鬓影，时不时响起相机的咔嚓声。
作为医学研讨大会前夜固定的慈善晚宴，实际上是上流圈层的交际场，大屏内实时滚动着捐款数字，彰显着众人的财力和慈悲心。
每个人都借着公益的名头拓展人脉，博取好听的名声。
“盛大又虚伪。”这是盛星音给的总结。
她以前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不是因为怯场，而是因为太吵。人一多，话题就多，话也虚伪。很多人笑里藏刀，语气热络，但真正落在医疗项目上的话题，少之又少。
她懒得应酬，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卡座里，一身剪裁利落且疏离的高定黑色礼裙，身边是几位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媛。
她们上下打量着她，想起之前看到的八卦新闻，笑着嘲讽，“盛小姐，不对，是宴太太，诶呀，不对，是盛小姐，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盛星音闻言，礼貌的点了点头。
对方有点吃惊她的态度，又忍不住打蛇棍上，“你最近是不是低调了很多，以前不是总跟在宴遇身后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话她听着就火气大，以前是觉得无聊，现在是这个无聊还没过去，纯粹的浪费时间。
对方愣了一下，眨眨眼，没再说话。
盛星音的注意力放在她桌上的小卡片上：罕见病公益基因筛查。
据了解，主办方今年还推出了一个新的项目，罕见病公益基因筛查，向社会征求志愿者，采集血样搭建基因数据库，为后续的罕见病治疗研究铺路。
没过多久，主持人就上台了，按照惯例讲了一段罕见病家庭的故事，画面拍摄的如同大片，台下有人红了眼，盛星音注视到刚才嘲讽自己的名媛还在低头擦眼角，气氛被烘托的很到位。随后，主持人就正式介绍这次的重点项目，感染力十足。
“在医学研讨会期间以及之后，我们将免费为大众做基因筛查，同时公开募集志愿者血样，建立公益基因数据库，为罕见病提供数据支撑，帮助更多的受困家庭！”
这句话一出，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都在自发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盛星音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在场的名流大多数不懂深层的科研逻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项目免费筛查，助力公益科研，是百利无一害的善事，可是这其中的风险却被人一笔带过了。
主持人拿着话筒扫过场内，很快就看见了在不远处安静坐着的盛星音，语气热情且笑着提议，“宴太太也来了，作为本次医学研讨大会最核心的人物之一，要不要上台介绍下这个基因筛查项目，帮忙呼吁大家一起募捐并以身作则？”
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她身上，好奇的，看戏的，轻视的......
这个意图再明显不过，周围响起一阵轻笑，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
盛星音又不是傻子，她听出来了，这个邀请并不是邀请，是场面安排，是宴家作为主办方之一的特权。
至于她懂不懂公益医疗，其实不重要。
因为主办方需要她这一张有话题度的脸，替项目拥有更多的热度。
盛星音闻言轻轻转动着手里流光溢彩的香槟杯，坐在卡座里，没有要挪窝的准备。
她笑意淡淡，姿态从容得体，没有任何局促。
“谢谢！我不太擅长这些事情，为了避免闹出笑话，就不上台了！”
“项目本身就非常具有公益意义，公益事业贵在真心，不必拘泥于小事。”
她的态度温和，话里话外也十分推拒，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圆场，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盛星音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餐点陆陆续续上齐，原本的邻座也有人坐了下来。
盛星音原本是安安静静当个吃瓜路人，放空脑袋吃瓜，在听不远处几个豪门太太说八卦，但是零散的几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邻座那几个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他们正在讨论这次基因筛查的细则问题。
因为坐的近，声音顺着安静的晚风间隙飘了过来。
盛星音仔细倾听，大概整理出这样一个细节，志愿者签署知情书后，采集到的基因样本，除了本次筛查，可以用于后续的相关研究之中，不需要二次征求同意。
其实愿意来做公益筛查的人，大多数是不会关注这个细节，压根别说细读协议末尾那几行小字，基本上都是默认了样本只用于这次检测。他们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做了一次免费的健康检测。
轻飘飘的几句话，看似是正常的流程，内里却藏着无数漏洞，十分精准戳中了盛星音的神经。
原本慵懒的她，眼神淡了几分，心底了然：又是这样！和以前如出一辙！
对外包装成公益项目无私奋献，用善良的外壳掩盖漏洞。
盛星音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其中那几句：知情同意书统一用标准版，公益项目本身为了科研造福大众，不必要搞的太繁琐，普通人看不懂条款。
耳边的交谈实在太过刺耳，她侧了侧身，随口插了一句，音量不高，刚好能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这种条款风险很高，如果受试者理解有误，认为只做一次免费筛查，实际上样本可以挪用其他用途，属于知情缺口。到时候做别人研究的时候，就很容易惹出事端，尤其是那些缺乏自主选择或者是疾病缠身的人，这也是被动供给样本，属于医学界争端事宜。”
这话一出，她左手边正在喝水的一位遗传学教授有些意外，原本只是当她是花瓶摆件，他还准备等下抽空早点离席。
他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差异，忍不住主动接起话茬，“说的没错，这个也是我们内部讨论最多的争议部分。而且国内很多数据库，其实也踩在这条线上，基本上都卡在这，让项目进行的不够完善。”
“普通志愿者大多不是专业人士，只会关注免费筛查的福利，根本不会细读协议准则。尤其是独自参加、没有家属、缺少社会关注的群体，信息差极大，很容易被动成为基因样本的供给对象。这种漏洞，日积月累，很容易滋生灰色地带。”
盛星音继续补充，她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都是重点。
对面的几位宾客有些意外，还有人笑着打趣，“实在看不出，盛小姐还研究这些？”
盛星音的神色并没有达到对方的预期，垂了垂眼，语气平淡，拿出之前的那套说辞，“前几天偶然刷到这种类似的学术新闻，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说完，她就收回注意力，没有再说，端起手边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副仅此而已的表情，并不打算和他们有深入交谈，重新作回自己花瓶的职责，仿佛刚才并没有发言。
但坐在她身侧的宴遇，听完这句话，指间微顿，心头沉了沉。
她说的那个“被动供给样本”，和昨天晚上谈论的话题，以及之前那些事情，其实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很明白，盛星音其实很懂，这不是偶然刷到几句科普就能知道的程度。
公益基因库的套路，民众的认知盲区，弱势群体的处境，科研边缘的灰色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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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宾客陆陆续续退场，喧嚣结束了，大地已经带起了一阵凉风。
黑色的宾利安静等候在正门口，宴遇升起车内的挡板，车厢内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只有车内空调口传送出的风声。
在车子汇入车流后，宴遇打断了这个安静的气氛，“你刚刚说的样本二次实用，是不是和那些实验，属于同一类？”
盛星音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灯，看着闹市外面的人群，明晃晃的光影反复交叠重合落在盛星音的侧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轻轻“嗯”了无声，长长的睫毛轻轻垂露，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很多基因研究都会有类似的争议，只是共性问题，不一定会有关联性。”
她的回答很圆滑，不延伸这个话题，也不证实可能，更加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项目的负责对象。
但是她心里一清二楚。
是的。
不仅是，根本就是同源。
可这些隐秘的科研黑幕，尘封已久，没有必要。
“公益是好事，但不能用公益当借口，把边界模糊掉。”
“科研进度，不能建立在不知情上。”
“尤其是拿弱势群体当样本来源时。”
宴遇沉默了几秒，盯着她，
“如果一个项目是出资方出钱，实际上课题组在样本和知情流程上动了手脚，资助方会不会被误导？”
“会。”
宴遇没有说话，他还想今天早上刚刚拿到的资料，当年那份旧记录，记录里只写了宴家资助了一个项目，也是针对罕见病开展探索性治疗。开头的措辞很漂亮，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也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觉得十分了不起。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如果按照盛星音的逻辑，当年出问题的关键不在宴家，而是执行项目的人。
因为姑姑或许从头到尾都被课题组利用，被话术包装蒙蔽。
是的，他的姑姑宴如之是那次项目的牵线人。
现在，她又是这次项目的发起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