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梦物语》安若初

5、式神（一）

　　今日，天空阴暗，云层看上去极厚而日光极耀眼。雪化去了不少，露出裸色的大地。我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一看时辰，心中暗道：糟了！午时已过，早课没去做！

　　我匆忙洗漱完毕，随意将罩衫披在肩上，推开门，逼人凉气丝丝入骨，我却顾不得那多，直奔师傅厢房。师傅住在廊子的另一边，与我房间正好相对。当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师傅房门时，却呆住了，半响不敢出声，却又退不得，只得呐呐地站在门口。

　　师傅背对着我伏于案上，只着单层白色里衣，发丝散乱，面色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缓缓踱入屏风后，将里衣褪下。师傅精壮匀称的身姿若隐若现，乌发流泻，美妙至极。这光景真叫人看得目眩，我那不正紧心思再次溜了出来，扶着门框，神不知鬼不觉地踮起了脚尖。无意间，门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是谁躲在那？！”师傅厉声问道。

　　我低着头，不敢正视他，脸上禁不住地红起来，小声道：“师傅，是我。”说罢，师傅两道凌厉目光直直向我射来，我将头垂得更低，结结巴巴道：“师傅，你别生气，我……我也是无意的，其实也没看到什么……”

　　感觉到视线温度再次升高，有迸发之势，我赶紧收声。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师傅，竟发现他穿着好几件里衣，里衣之上是两件红色绫质外衣，最外面的是白色唐绫上衣，硬是将自己裹成了粽子。兴许是我方才的举动吓到了师傅，以为我觊觎他的美色。想到此处，不禁自惭形秽了起来。

　　奇怪的是，师傅脸上也泛起了异样的红晕，他一句话不说，拿起桌上的一叠黄色符咒走了过来，我以为他是要带我去别处领罚，起身准备跟去时，未料他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丝毫未提方才之事。

　　他低声道：“你且跟我过来。”

　　我应道：“是。”

　　一路上，两人半响无语，尚有风声虫鸣缭绕耳边。

　　师傅问道：“昨夜做何事去了？今日起得这么晚。”

　　我说：“昨夜将师傅教的缚地咒抄了许多遍。”

　　“练习了几次？”

　　“三次？”

　　“成功几次？”

　　“一次。”

　　“缚地咒可唤地灵，应加紧练习。”

　　我恭敬回道：“师傅说的是。”

　　兜兜转转间，我们来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园子。土地高低不平处，长着一颗新桃，枝桠横斜，一边是青绿色，另一边在日光中显得色泽浓丽，暗暗泛红。有个瘦瘦的男孩正在攀枝，衣衫褴褛，头发面容确实极美的。他的眸中大雾一片，迷茫地看着我们。

　　我惊道：“师傅！他……”

　　师傅示意我噤声，轻语道：“他不是人，是由那株桃树幻化而成，因是树精，性情温和，且常年在人迹罕至之处，故而不带戾气。”

　　他又道：“今日的课程主要是教你师弟使用式神的方法。”

　　我问他道：“师弟要来？”

　　“正是。”师傅若有所思，问我：“讨厌你师弟吗？”

　　我忙笑着摇头道，“没有没有！”

　　师傅片刻沉默后，不予置评，他看着前方橙色的天空，以及好似从画中走出的绝代少年，淡淡道：“瑾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