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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克兰朵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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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兰朵觉得嘴里有点没味。
守了上半夜,精神一直绷着。
倒不是真觉得这外围区域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威胁。
纯粹是习惯,也是纪律。
下半夜换班后,困意没多少。
反倒是神经松弛后,那种战后或者说任务间隙常见的、带着点疲惫的闲散感涌了上来。
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鬼森林,湿气重。
待久了骨头缝都好像有点发酸。
虫鸣也吵得人心烦。
他摸向腰间习惯性别着打火机的皮套。
空的。
这才想起,睡前好像随手放在那块当凳子的树根旁边了。
他也没在意。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
踩着被露水打湿的、软塌塌的落叶,走到昨晚围坐的火堆残烬旁。
那块表面还算平坦的石头还在老地方。
被火烘得暖意未散。
他伸手,凭记忆往石头上一放,摸索了一下。
手指只触到石头粗糙冰凉、带着点夜间潮气的表面。
嗯?
克兰朵挑了下眉。
又往石头旁边、下面的缝隙摸了摸。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低下头,借着天边熹微的晨光,仔细看向石头表面。
空的。
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似乎比旁边少了些。
像是被什么东西拂过。
克兰朵的动作顿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临睡前,他把那支银壳的、用了挺久顺手极了的防风打火机,就搁在这石头上了。
当时还下意识看了一眼。
金属壳在将熄的火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不可能记错。
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雌,物品归置几乎成了本能。
尤其是这种常用的小物件。
没了?
他围着那块不过脸盆大小的石头,慢慢转了两圈。
锐利的灰绿色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石头上下、左右、每一道缝隙。
甚至用靴尖拨开了石头底部边缘压着的几片枯叶。
一无所获。
除了石头本身,和石头下面潮湿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克兰朵蹲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捻起一点石头旁的泥土。
没有风。
昨晚后半夜几乎无风,就算有,也不可能吹走一个颇有分量的金属打火机。
是被同伴拿走了?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队里另外两个家伙,一个睡得沉,另一个不是会随便动别人东西的性子。
更别说一个打火机。
而且,如果是他们拿了,总会说一声。
那么……东西自己长腿跑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
立刻被更冰冷的现实取代。
他常年执行各种任务培养出的警觉性瞬间拉满。
他不再只看石头,而是将视线投向石头周围。
尤其是背向昨晚他们宿营地方向的那一侧——那是溪流和更茂密灌木丛的方向。
晨光渐亮,森林里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视线不算太好。
但对于雌虫出色的动态视力和细节捕捉能力来说,足够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在距离石头大约一米半,一丛叶片肥厚的植物后面。
那片相对松软、因为靠近溪边而有些潮湿的苔藓地上。
有一个浅浅的、但很清晰的压痕。
不是野兽的爪印。
更像是……某种足部着力时留下的印记。
痕迹很新,覆盖在夜露形成的湿痕之上。
边缘还没有被新的露水完全模糊。
克兰朵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挪过去,单膝跪地,仔细查看。
痕迹不完整,只有前脚掌部分比较明显。
后跟部分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尺寸,心头微微一凛。
很小。
比普通雌虫的脚要小得多。
甚至比很多未完成二次进化的亚雌的脚还要秀气一些。
有虫——昨晚曾在这里蹲伏过。
距离他们宿营的火堆,不过十几米。
在黑暗中,在负责警戒的他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后半夜不是他警戒,但前半夜他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悄无声息地潜伏着,目标……就是他放在石头上的打火机?
克兰朵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警觉,以及更深的疑惑。
偷个打火机?
就为了这个?
他们这支小队,身上值钱、有用的装备多了去了。
能量武器、压缩口粮、多功能□□、甚至随身携带的一些应急药品和特殊补给。
哪样不比一个普通的、只是比较耐用的防风打火机有价值?
对方却偏偏只拿走了这个?
警告。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可以摸到你们眼皮子底下,拿走你们的东西,而你们毫无察觉。
这次是拿个无关紧要的打火机,下次呢?
他盯着那个小巧的足迹,脸色阴沉不定。
如果是警告,对方的目的何在?
是这片森林里的原住民,还是其他也在这片区域活动的、抱有敌意的势力?
但如果是后者,为何不直接发动攻击,或者窃取更有战略价值的物品?
而且,这足迹的主人,体格似乎很小。
一个……未成年的小贼?
还是个擅长隐匿的侏儒种?
克兰朵脑海里闪过几种可能,又一一排除。
虫族内部分支众多,但体型如此娇小,还能在三个训练有素的军雌附近潜行而不被立刻发现的,并不多见。
除非……对方在隐匿方面有特殊天赋,或者,对这片森林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没有立刻声张,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回自己休息的地方。
从随身携带的备用装备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制式相同的打火机,揣进兜里。
然后像没事发生一样,叫醒了同伴,开始收拾营地。
准备按照既定路线继续今天的巡视任务。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任务清单上了。
那个小小的足迹,和失踪的打火机,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等到小队再次启程,沿着规划好的路径行进时。
克兰朵有意无意地,开始留意起昨晚那个拜访者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对于擅长追踪的军雌来说,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起点,很多细微的线索就会自动浮现出来。
被不经意踩断的草茎,方向朝着溪流上游。
一片腐烂落叶上,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他们靴底纹路的浅痕。
一根低矮横枝上,有一小片苔藓被刮蹭掉的痕迹。
高度……正好符合一个身材不高者通过时会碰到的地方。
这些痕迹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显示出行走者的谨慎和一定的反追踪意识。
但在克兰朵这种老手眼中,已经足够指明一个大致的方向。
痕迹指向森林更深处,偏离了他们主要的巡视路线。
克兰朵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让队友稍等。
便脱离了小队,独自一人循着那些微不可查的线索,追了下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像一道融入森林阴影的灰影。
灰绿色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前方和脚下。
越是追踪,他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对方的行进路线并非直线,经常毫无规律地绕弯。
有时甚至会兜个小圈子,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或者只是单纯地……在熟悉环境?
而且,沿途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属于生活或狩猎的痕迹。
没有食物残渣,没有宿营的明显迹象。
甚至连排泄物的痕迹都极少,偶尔有,也处理得很草率,更像是实在忍不住了。
这不像是一个有经验的野外生存者,更不像是有组织的队伍。
倒像是一个……惊慌的、孤独的、对森林既依赖又恐惧的……流浪者。
这个念头让克兰朵皱了皱眉。
这片森林虽然位于相对偏远的区域,但并非完全无人管辖。
什么样的流浪者能跑到这里,还偏偏偷了他的打火机?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昏暗的荆棘丛后,眼前的树木稍微稀疏了一些。
克兰朵停了下来,隐藏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面。
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看向了前方。
那里,紧挨着一面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岩壁,有一个……姑且称之为窝棚的东西。
克兰朵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的质疑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能叫房子?
简直是孩童用树枝和烂叶子胡乱堆砌的玩具。
不,连玩具都不如,玩具至少还有点样子。
几根粗细不一、连树皮都没剥干净的树干。
以一种极其粗糙笨拙的方式,交叉搭在岩壁的一个凹处和几根歪斜插入地里的树枝上。
连接处胡乱绑着一些看上去就很脆弱的藤蔓。
屋顶和墙壁覆盖着巨大的、已经开始发蔫卷曲的树叶。
用削尖的小树枝胡乱固定着,缝隙大得能钻进一只肥硕的老鼠。
一扇用细树枝勉强编成的、歪歪扭扭的栅栏斜靠在入口处,算是门。
粗糙。
这是克兰朵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然后是,简陋,原始,不堪一击。
他简直无法理解。
好端端秩序井然的城市不住,设施齐全的聚居点不去。
偏偏跑到这荒山野岭,搭这么一个风吹就倒、雨淋就漏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吗?
还是某种自我流放式的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