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陀】窄门和窄路》嬴昰

1、窄路

　　已经无法找到家的存在了吗？
　　一饮而醉的我被光芒所吞噬，
　　即便如此我也会抬头眺望天空，
　　倘若人生有存在的意义请告诉我意义所在之处，
　　在这短暂即逝的一天中，
　　如今把痛苦和悲伤都一饮而尽的我们，
　　我到底该去相信什么才好。
　　——《Prayer X》

　　一群身着黑色衣袍的人正缓步向前行进着，最前方的那个人似乎便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突然停住脚步，摘下黑色的斗篷帽子，露出那一双正透着决绝的红色眼瞳。
　　他们今年今月今日今时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名为横滨的城市，便是为了求得一个最终的了断，最终的结局，而同时这个男人也明白，唯有一个人，能够结束他们的这样悲惨的命运。只不过似乎——在前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碍。
　　纪德微抬起头，看着正站在不远处的高楼天台上的男人，他那黑色的披风正随着风吹凛冽而飘动着，可是这些如同幽灵一般的士兵们却是没有丝毫变化。此时正当夜晚，那轮圆月仿佛就是在那个男人身后升起来的一样，似乎正指引着他们前往什么方向。
　　不知为何，纪德觉得，那个男人正是专门等候着他的到来的。
　　所以他决定独自前往了。

　　“这位先生，您一直站在这里等待着我们——或许是我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呢？”白色的发丝随着突如其来的风在空中翻滚着，纪德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那个男人，很明显一看便不是属于此地的人，但他着实也不太确定面前这人究竟是什么人，又要说些什么。他唯一知晓的就是，对面那人紫罗兰色的眼瞳，通透的似乎能够望穿人心，不由得使他浑身颤抖。
　　“你的组织名为Mimic，而你是这个组织的首领。因为某些事故从而只能一直在逃亡，你们的灵魂失去了归所。而现在你们踏上了这片土地，便是为了寻找一个归处，可惜啊纪德先生，你可知晓你的罪吗？”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一段话语，可又在最后的时候突而展露了一个笑容，月光悄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的身影有如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一位神明。不过很可惜，这两个人都知道他并不是。
　　“以及……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滴答滴答，月光悄然在地上行走着，时针在一点一点挪动着，而他的心脏在跳动着——只不过那并不是简单的滴答声了。
　　“那么便请您直说——我又有什么罪呢？我可只是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鬼魂，一个幽灵罢了，您为何要对着鬼魂问罪？或者说难道还有可以惩戒我的办法吗？”纪德低声笑了起来，这笑声正撕扯着他的灵魂。
　　如果您，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当真愿意说出口是什么——您想过您能够承担这个后果了吗？
　　“很抱歉，我并不能轻易地说出口啊，您所想到的，我自然也能够想到，不必要那么警惕，不必要那么慌张，在今年今月今日今时，我仅仅只是为了挽救一个寻不到归处的鬼魂罢了，岂只是为了问罪？”不能言说，不可言说，那只是最不可告人的一个秘密。但是究竟会不会有人亲口吐露出来——这件事情，又是谁能够知晓的呢？
　　“你选择的是一条窄路，”
　　“我选择的是一条窄路，”
　　“极窄，”
　　“极窄，”
　　“容不下两个人并肩同行。”①
　　费奥多尔清亮而高昂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夜空当中，就好像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神明一样，而纪德则在下面喃喃低语着。
　　“你看啊，这便是你的罪啊，你无法逃避开，你只得，只得选择直面它，直面这你必将选择的道路。但是——这真的是你想要选择的命运吗？”连罪恶可都是神明赐下的啊，安德烈·纪德，你当真可以逃过这番命运吗，这一切都是看你的选择罢了，而我——我不过只是一时好心，想要试着去挽救一个迷失且执迷不悟的幽魂罢了。
　　只是一时好心罢了。
　　——说来谁会相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唯有窄门和窄路，才会通向永生。”②
　　安德烈·纪德仅仅地盯着这个男人，他的红色眼瞳中突而好像是迸发出了一种炽热的情感，就好像是罪人在面见神明之时的赤诚，又或许只是单纯地——碰见了又一扇无法并肩同行的窄门。
　　他呢喃着，唯有这样去做，他们才能够得到解脱，才会获得救赎，才能真正地重见天日，否则他们便只会是永远徘徊在这世界上的一群幽魂罢了，永远无法停留，只能不断地前进，永远寻找不到回去的道路，因为那只是一条极窄极窄的路。
　　“如果——这位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真的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的话——如果——”如果能够让我们从此见光的话，重新沐浴那些光辉的话。
　　“纪德先生，如果您想要寻得答案的话，寻得您心中所追求的意义的话，便来面见神明吧——我便是那个神明，当你们受尽苦痛终将消亡之时，神明会来拯救你们，当你们怅惘之时，神明会驱散那片迷雾，当你们怨恨之时，神明会交给你们爱，而当你们死亡之时——神明会亲自带着你们通过那窄门和窄路，通向那永恒的天堂。”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甚至连那脸上的略显神圣的表情也尽数是虚假的，他们二人都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情了，可是一个人义无反顾地伪装着，另一个人则义无反顾地要走上这条永无退路的窄路，打开那扇窄门，落入由这位虚假的神明编织好的美梦之中。
　　费奥多尔缓缓朝着纪德伸出了手，银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此时此刻就好像他当真是拥有圣洁双翼的天神一般，就好像他当真能指引他人找到归路一般。
　　可是二人都再清楚不过，这只是一个泛着紫罗兰色光晕的陷阱罢了，再前进便是极容易坠入的地狱。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早已选择好了。
　　“那么——”费奥多尔看向纪德那双红色的眼瞳，此时那眼瞳重归平静，只是不知何时又会翻起惊天巨浪。
　　“我信你。”纪德缓缓伸出手来，拉住了费奥多尔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如果退无可退，进无可进，那么至少我相信您，这自称为神明的人，会再打开一道窄门。

　　①根据《窄门》中一句话改编，原文是“您给我们指出的道路，主啊，是一条窄路，极窄，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
　　②出自《圣经》，具体是哪我不清楚……我不是具体研究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