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汉迢迢，暗度陈仓》鹿沙鸣角

2、一切都结束了 向着自由，

　　第四章

　　银汉迢迢。

　　那个男人凝望着自己，眼中竟是情深。

　　石离墨只觉讽刺。

　　那个男人！被自己拉下了皇位，只怕恨自己都来不及吧。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四处躲避，竟还对着自己这个罪魁祸首装深情！

　　“陛下。”石离墨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一如往昔。
　　唇边，扬起的却是一抹嘲讽的笑意。

　　男人走进，手中仍握着弓箭。“石姬。”他唤她，也如同往常。“离了我，你就这么狼狈？”

　　“陛下如今不也是自身难保？难得还有空来关心妾身。”石离墨看着他脸上的风霜与疲惫，心中只觉快意。

　　“看到我这个下场，你应该是很开心，很满意了吧？”

　　“陛下还是这么了解妾身，不过，开心是有，但要谈满意，恐怕要到亲眼看着陛下被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才堪堪满意啊。”

　　“你就这么恨我？”男人眸色渐深，脸上暗沉。

　　“恨？”石离墨念了十年的恨，想了一路上的恨，此刻，面对这个男人，“恨，你，配不上。”

　　心中只觉放下了沉重的大石，往日，那些碍于身份无法说出口的话，此刻终得宣泄：“我知你最后发现我联合钟家密谋推翻你，所以你顺势定我的罪把我打入冷宫。你一定很疑惑吧，莫亓，为何我要覆灭你的王朝。”

　　石离墨笑了，笑出了泪来：“门前两行树，离离到天际。只有斑斑墨，颇似临行泪。我也曾想过，就这样吧，既已来到这里，何不随遇而安呢？此心安处是吾乡，可是，哪里又能安！”

　　石离墨松开束缚她的粗绳，忍着脚痛跳下马车，摇摇晃晃地扑向钟娄殷，一把扯出羽箭，刹那间，倒刺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石离墨喃喃道，“我在追逐着什么？向着自由，汲汲而生，汲汲而死。”

　　“你在说什么？”莫亓皱眉。

　　“你不会懂的，你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毁了我，就够了。”石离墨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那个男人，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容颜。

　　男人看到熟悉的视线，渐渐放松下来。这是他最常感受到的了，后宫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不是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石姬也不会例外。

　　莫亓习惯性地邪肆一笑，轻佻的态度，如同对待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迎面刺来，莫亓闪身一避，提起的一口气尚未完全放下，眼前一刺，一柄匕首正正插在胸前。

　　剧痛袭来，莫亓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他面前的石离墨眼中是痛快，是蔑视，是解脱，独独没有他想象中的爱意。

　　“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有卑躬屈膝的一天啊。我对你可是厌烦很久了，出生在皇家的你，享尽万千荣宠，高傲自大，极度以自我为中心，把人当成货物，看上的便一定要到手。哪怕是帝王，闭目塞听，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即便没有我，你这个帝位也坐不了多久的。”石离墨蹲下，对上他的眼。

　　“你一定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一个死法吧，只许你抢别人，不许别人抢你的么？没有这样的道理。皇位被抢，死在你曾经的妃子手上，哦，还是已经被剥夺封号，打入冷宫的妃子，感觉怎么样？”

　　“石……姬……”莫亓捂着流血的胸口，死死地盯着石离墨。

　　“不要这样叫我。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石姬，我只是我，石离墨。”从来都是。

　　“呀，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对你由爱生恨了吧？别，我最不喜欢别人误会我了。还是说清楚的好，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连喜欢都不曾。”石离墨的目光冷冷，箭一般锐利，“我要自由，而你，毁了我的自由，没有办法，我只好筹谋你的死法了。”说完她又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泄自己的内心，对着这个仇人。

　　“你怎么还没死？让我来助你早早投胎吧。”石离墨拿起掉在地上的羽箭，对准他的心脏，狠狠地捅了下去，带着多年的怨与恨。

　　“一切都结束了。”石离墨呼出一口长气，只觉整个人宛如新生一般。

　　她转头看向钟娄殷，少年最美好的年华，永远定格在了此刻。
　　“明明说了对你只是利用，怎么还是不管不顾地追了上来呢？看吧，连性命都丢了。”

　　她轻轻地合上他的双眼，手温柔地搭在他的眼皮上，轻声自语：“我又，哪里还有爱人的能力了呢？你所求，到底是一场空……你且安心睡去吧，我让一代帝王来给你陪葬，够本了吧？”语罢，底底一笑。

　　一把火，埋葬她过去的双十年华，迎来属于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