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妆十级太子妃》岚且行

4、第 4 章

　　凌薇薇点头，跟着进了客房，只想云中燕现在就给她个任务，然后自己漂亮完成好开口要钱。

　　两人坐下，云中燕道：“我这次来京中，是编排了新的曲目，《洛神赋》。”

　　“您说。”

　　“唱这支曲子，要扮作洛神的模样，我先前试着换了好几个妆面，力求形似，可都不大满意，你可有什么想法？”

　　凌薇薇思考片刻，《洛神赋》里说的这位洛神，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可在她看来，这就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样，夸张又空泛，根本找不出什么实质的例子来。

　　如果要形似，就只能找了后人的画作来，照着仿妆。这倒是不难的，去年有一阵特别流行仿妆，从大牌明星们的经典造型，到世界名画，凌薇薇都尝试过，当时还被粉丝们戏称为换头大师。

　　“要不然我去找找后人的书画，照着画中的洛神给您上妆，如何？”

　　云中燕摇摇头，“原本我有一幅前朝名家王玖所作的《洛神赋图》，可进京之后，我原本的妆娘离了我奔去了别的歌女处，把那幅画也带走了。”

　　“此人跟了我不少日子，便是最擅长画形似的样式，所以我才请凌姑娘如此，只因为过两日迎神会，这丫头现如今伺候的那位同行是与我同台演同一首曲子，原本她也是京城里有名的角儿，此刻又得了助益，若我不能比她更像，那必定是要输的......”

　　“姑娘为何不找她要回那幅画？”凌薇薇有些气愤，她在这行那么多年，遇见的合作方有好说话的也有不太讲理的，可无论好坏，自己从来都认真完成任务，更没有背着合作方做些不光彩的事。

　　“原是我大意了，当时只想着让她多看看好好准备，便说把画送她，谁成想......”

　　“那要不，找找别人的书画？也不是只有这一个人画过洛神吧？”

　　“不成，这王玖在前朝是御用的画师，他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后人即便再画，也不过是照着他的样子临摹，能有五分像已是难得了。”

　　凌薇薇皱起眉头，这倒是难搞的很。她从前虽然也做过一些仿妆，可毕竟有照片或者画像之类的样板在，只要仔细照着研究就行。这次啥也没有，可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个人坐在一起把茶都喝没味了，也没臆想出这位举世无双的女神，到底该长什么样。

　　回到丞相府，绥云见凌薇薇闷闷不乐，便凑过来询问。

　　“姑娘今日本该高兴才是，怎么这会儿瞧着愁容满面的。”

　　“如今是有了这个差事，可也得做的好才有钱拿，今天要我给上妆，说要像洛神，可这种只活在神话里的神，谁知道会长什么样子呢？”

　　“画像也没有，光在这儿空想，能想出来才真是不可能。”

　　凌薇薇愁容满面，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完成的能力，就因为一张破画，难道就要就此失败了？

　　她一腔怨气无处发散，脸色更黑了。

　　绥云替她脱了披肩，道：“我今日听说，后日城外的碧螺寺要迎花神，这街上人都说，碧螺寺此次还专门从皇寺请了王玖的《花神图》和《仙宫宴》来呢，姑娘可要去看看？”

　　“王玖？”

　　凌薇薇累的够呛，再想不出法子就要被嫁出去了，哪还有心情看画展？

　　刚想推辞，一听是那位大师王玖的画，突然灵光一闪，这不管是花神，洛神，还是别的什么仙人，本质上都是一个人画出来的，就算不大相同，美的地方大致总是相似的，倒不如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灵感。

　　“那也好。”

　　绥云把当铺的三十两银票收好，便早早熄了灯，隔着两个院子，丞相夫人房中灯火通明。

　　“今日如何？这丫头是不是走投无路，准备乖乖听我的话了？”

　　丞相夫人把玩着媒婆送来的玉珠串，这礼是确认订下亲才会收的，她虽给了凌薇薇三天时间去还钱，心里根本不信，仍然按着规矩收了张家的聘礼。

　　反正早晚的事。

　　两个小厮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应答。

　　“夫人问你们话，唧唧歪歪干什么？是不是没好好当差？”

　　小厮听了孙妈妈训斥，小声道：“原本凌姑娘去当铺当首饰，没当到几个钱，正要回来再想办法，忽然......忽然叫路边的吆喝引了去。”

　　“她还有闲心看吆喝？”

　　“不是......是江南来的歌妓选梳头丫鬟，说事成给......给赏钱。”

　　“然后呢？她去了？”丞相夫人身子前倾，放下了茶杯。

　　“是......那一屋子人，还得叫那歌妓挑选，凌姑娘......凌姑娘不知从哪学的摆弄胭脂水粉，那歌妓一眼便相中她......”

　　丞相夫人脸色变了变，她原本以为这丫头出去碰碰壁，自然就乖顺了，没想到她竟然又折腾出这些。

　　两个小厮看着丞相夫人神色不悦，忙低头不说话了。

　　“夫人放心，就任这丫头折腾，反正就只有明天一天了，后日她就得还钱，就算那歌女用她，也是不肯这么快给钱的。”

　　丞相夫人点点头，不屑道：“也是，不过是伺候人的活儿，能给几个钱？我看五十两都不一定有。”

　　孙妈妈在一旁附和，给小厮使个眼色便打发了。

　　后日一早。

　　绥云说迎花神的人多，要早点去，免得被挤。于是凌薇薇煞有其事的起了个大早。

　　或许是她们住的远，两人匆匆赶到时，碧螺寺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透过小小的寺门望进去，院子里有不少红的绿的布条，迎风飘舞，格外花哨。

　　“绥云，这人也太多了吧......”凌薇薇望人兴叹，这人山人海，又不像现代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一会儿不被挤死才怪。

　　“八成是为了瞧王玖的画来的吧，昨日我听人说，这位最擅长画神像，仙人图，如今除了极少下落不明的画作，其余都收在皇寺的藏经阁，轻易见不着呢。”

　　绥云拉着她解释，“姑娘，碧螺寺的迎花神是京中最繁复的，也是许愿最灵的，您来都来了，可别怕人多啊。”

　　凌薇薇叹口气，比起嫁给老男人，人山人海又算得了什么，正准备硬着头皮进去，却看见沈盈和她的几个“小粉丝”一起从侧门出来，手腕上还缠着丝线，想必是刚在庙里求的。

　　冤家路窄这种戏码还真是贯穿古今呢。

　　碰见了八成又要起争执，凌薇薇无意跟沈盈扯皮，拉着绥云快步走了，好不容易才进了门，又挤到花神殿门口，凌薇薇隔着一堆人脑袋，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不近视，才遥遥看清了殿宇内两幅泛黄的画。

　　跟从前逛博物馆看见的一样，如凌薇薇所料，这两幅画里的人物面容差距并不大，都是极白的脸，瘦而窄，眉毛细长如柳叶，眼睛更是拉的狭长，面颊上两坨红晕，最后朱唇一点。区别只是发型头饰有一点点不同。

　　尤其是那幅群像画《仙宫宴》，边角端茶倒水的小仙面容也和玉帝王母区别不大，只不过后者画得更精细，妆饰繁复一些罢了。

　　见着如此，凌薇薇心里就有了底。

　　后来的人等得不耐烦，一声声催促前面的看完就赶紧让开，凌薇薇飞速记忆了一下特点，拽着绥云从人群里退出来，正准备赶紧走，右手突然被人拽住了。

　　“凌姑娘。”

　　拽她的人是个小丫头，凌薇薇定睛一看，这不是沈盈的“小粉丝”？这人怎么会找她，不会是沈盈恼羞成怒想报复她吧？

　　“这可是佛寺里，你想干什么？”凌薇薇甩开她的手退一步。

　　小丫头见状，赶忙松开，摇着手道：“凌姑娘别急...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是......很敬佩您...觉得您很厉害。”

　　凌薇薇愣了，“你不是沈小姐的小粉......侍女吗？”

　　“我不是侍女，是跟着沈盈学手艺的，沈家的玉颜坊是京中第一的胭脂铺子，沈姑娘也是这城里有名的妆娘，每年都收学徒，说是教手艺。”

　　“我家也开胭脂铺子，阿爹让我来跟着沈盈学，可给了她许多银钱，她也不肯好好教，只让我们干婢女的活，只说是先从小的做起，再问便恼了。”

　　小丫头有些委屈，凌薇薇听了，从前还以为沈盈只是骄傲自满了点，毕竟家大业大，有小姐脾气正常，可这样诈骗，她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日我在凤鸣轩见着您，觉得您比她厉害多了，您可以教教我吗，家里没什么银钱了，我给您做丫鬟也行的！”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凌薇薇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刚做主播那段日子，什么也不懂，问东问西屡屡碰壁，还是一位好心的前辈肯带她，她才渐渐走上正轨。

　　“我不是不能教你，只是沈盈，她知道你来找我吗？”

　　小丫头摇摇头，“我不敢说。”

　　“你有什么不敢的？”

　　沈盈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凌薇薇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的，平时让你们干点活就百般不愿，现在找别人倒是勤恳的很。”

　　沈盈冷笑一声，“凌姑娘如今攀上高枝了，可这样的运气哪能人人都有呢？苏苑，你说是不是？”

　　苏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头低的更深了。

　　“沈姑娘，收人银钱却不教人正经事，是不是过分了点。”凌薇薇原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实在看不下去。

　　“你情我愿，还碍不着凌姑娘的事吧。”

　　“既然是你情我愿，那我自然管不着，只是今日姑娘还来庙里求了愿，神明有眼，自然明白姑娘的心思。”

　　“你！”沈盈想回击，可这不就是打神仙的脸，她气愤半天，放下一句话，转头领着随从走了。

　　苏苑见她走远了，忙道歉：“凌姑娘，今日实在对不住，让你也遭她一顿脾气。”

　　凌薇薇拍拍她肩膀，轻声道：“没关系，我不在意，你也别在意，若想和我学也可以，不要银钱，明日来凤鸣轩找我便是。”

　　苏苑听了这话，脸上由悲转喜，连忙点点头道谢，说明日一定。

　　闹完这出，迎花神也散的差不多了，凌薇薇和绥云一同往回走，城外的路上人少，倒是难得的清净。

　　“姑娘真是心善。”

　　“也不算心善吧，只是自己经历过的，不愿看别人再来一遍。”

　　“自己经历过？”绥云疑惑道。

　　凌薇薇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赶忙岔开话题，刚好前面有个小庙。

　　“这...绥云啊，这都晌午了，咱们怎么也得再走半个时辰才回的去，要不先进去歇歇吧。我脚都要断了。”

　　绥云点点头说好，两人一同走进庙里，这庙比碧螺寺小了不少，只有一座大殿，一个小院，院里一间茅草屋，更没有什么人，只有个老和尚在院里的石凳上打坐。

　　“师傅，打扰了，我们经过此地想进来歇歇脚。”

　　老和尚微微睁开眼，说了句请便，往后院走了。

　　凌薇薇坐在石凳上，旁边有棵一抱粗的树，枝叶繁茂，想必有很多年了。枝叶上稀稀落落系着几个福袋，到勾起了她的兴趣。

　　“绥云，你有没有什么香囊之类的，我也想系福袋。”

　　绥云摸摸裙摆，倒真有一个，桌上搁着现成的笔墨纸砚，天时地利，凌薇薇提起笔，毛笔字写的歪歪扭扭，话却多的很。

　　这是什么悲催的命，自己到这来连个金手指也没有，一上来就还债。丞相夫人是什么蛇蝎心肠，拉这样的红线也不怕遭雷劈，没有半分心虚不说，还理直气壮讹她三百两！还有大小姐脾气的沈盈，拿不起放不下，处处要给自己使点绊子，这心态也就是在这儿吧，不然三天就得气死......

　　凌薇薇奋笔疾书，只觉得写起来文思泉涌，待她把一页纸都写满了，心里的浊气也像是都转移到了纸上，可写了这么多，倒像是倒苦水了，来都来了，庙小也要许个愿不是，万一神仙不忙呢。

　　凌薇薇咬着笔杆，挤着写下一行小字。

　　“早日赚钱，脱离苦海。”

　　句号旁边还画了个双手合十emoji，万一神仙看不懂白话文，看图也是可以的！她费力地踮起脚，把福袋系在尽量高的地方。

　　茅草屋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凌薇薇过于专注，根本没听见。

　　歇过了晌午的大太阳，她和绥云起身离开，走出去时想起什么，转身看了一眼寺门上的匾额。

　　忧净。

　　倒还挺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等顺利做完任务还了钱换了自由身，八成才算得上忧净吧。

　　茅草屋里，方才轻笑的主人推门走出来，长发高束，一身黑袍，除了腰间的玉佩之外并无半分余赘。

　　他缓缓踱步走到树下，轻抬手解下了凌薇薇的福袋，七折八折的纸展开，片刻，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原本棱角分明，颇为凌厉的五官也一下显得温柔灵动起来。

　　褶皱的宣纸铺在石桌上，齐域执笔，在双手合十emoji旁的最后一片空白上，轻轻写下一行字。

　　英才加身，神仙自然眷顾。

　　写完，他顿了一顿，思虑片刻，又提笔加一句。

　　尽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