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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二 “殿下?” ...

  •   “殿下?”王嗣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目微瞠,“士庶天隔,泾渭分明,他一庶族流民,怎配天家之女?”
      男子还欲再劝,女子仿佛已不耐烦:“阿兄心意我领了,我的婚事自有父皇决断,阿兄吃多了酒,还是回去吧!”
      男子走后,女子方抬头:“阁下听了这么久,是否有违君子之道?”
      哟,被发现了。桓谡在假山上吹了吹风,酒意散了几分,倒是清醒了,估摸下面的女子便是他未婚妻子晋阳公主了,没想到天家贵女,居然如此警惕。
      “公主与王家阿兄情义深厚,某不过偶尔醒酒路过,自然不便叨扰,得罪了。”
      说完欲走,想起自己不认路,便又问道:“公主可知何路能返回大殿?”
      陆沅欢有些头疼,得知父皇欲将自己嫁予桓谡后,不管是母后还是王家表兄,一个个都上来劝阻,各个一副对不起她的样子,混合各种脂粉气,令人发蒙。时人不论男女,皆可敷粉,追求风流的王嗣更是其中翘楚,比女子还弱柳三分,沅欢不喜,好不容易摆脱了,又遇上偷听的。
      “阁下可否从假山上下来,本宫瞧得脖子痛,便是得高了些,这群殿繁多,你也是分不清哪个的?”
      “让公主见笑了!”桓谡方才背光而立,瞧不见真实面貌,待沅欢视线看清,才知,这不是刚刚在大殿上她看了一路的骠骑大将军桓谡么,缘分这东西,可真是一言难尽!
      “随我来!”
      沅欢走在前方带路,桓谡便跟在其后,方才暗黑,瞧不仔细,如今漫步于小道上,路旁芬芳吐蕊,海棠花在四季如春的行宫内葳蕤妖娆,衬托的前方女子,摇曳生辉。这抹沱沱艳色,在不久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妖娆独为君。想来一向冷硬的将军府,住进一抹春色,桓谡内心还是欣喜的,这般品貌,何人能拒绝的了。
      要说桓谡此人不近女色,那纯粹胡说八道!
      只不过沙场征战,于女色上不上心,路遇各州郡,郡守奉上的女子,皆是贵族出身,没多大作为,倒是生了眼高于顶的贵气,明明贪图他的身份,却摆出一副贞洁烈女,不与庶门同流合污的样子,没得倒尽胃口!久而久之,对这些士族贵女什么心思便也了解了,遂不作婚姻之事,没得让这些门阀觉得,他桓谡是条哈巴狗,整日觊觎他们的贵女!如今,他倒要让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们看看,他桓谡不娶则已,要娶便要娶天下最美,最尊贵的女子!
      “前方便是了,你延此路自去吧!”
      “公主今日引路之情,他日谡必报之!”
      沅欢身量纤细,于江南女子中身高已算修长,然而比起桓谡仍不够看,此时蓬莱殿灯火通明,映的附近仍有些余光,绰绰生辉。打在桓谡脸上,勾勒出深刻的阴影,看不出此人表情。
      “将军,我父皇有意将我嫁予你!”
      “是!”
      “你可有中意女子?”沅欢试探着对方,贝齿犹疑咬住下唇,落在桓谡眼中,更添楚楚,令人不忍,很想揉娑女子樱唇,看是否如想象般柔软。
      “无!”
      “如此甚好!”沅欢眼中露出笑意,她的长相本是具有冲击性的美艳,不笑时如冰封,令人却步,然则一笑,便如融融雪水消化,透着暖意,带着女子的清纯与艳色,晃花了桓谡双眼。
      桓谡在朝宴结束后失眠了,蓬莱殿上的牡丹刺绣缂金丝裙尾,众人艳羡的目光,以及女子艳若芙蕖的面庞,在脑海中消散不去。
      还没嫁过来呢,此女子可真磨人!!
      桓谡暗暗恼恨自己为色所迷,只是在天色迷蒙时囫囵了一个时辰便起身上朝去了!内容自是赐婚不疑,还有便是北方胡族蠢蠢欲动。
      十三年前,哀帝在位,被胡族赶得狼狈南渡,世人不忿,渴求能够驱除胡族,恢复河山,然而定安之变后,大齐与胡族签订协约,北方成立北魏政权,至此,南北两方再不是叛乱者与平叛者之间的关系,而是两个主权平等的国家!近日北魏元焘继位,北魏太后临朝监政,逢北魏太后寿辰,这北燕士兵在长江进行渡江演练,颇有些寻衅滋事,双方已经交涉月余,这北魏竟是要以强兵逼迫大齐纳贡献礼,与称臣何异?
      齐帝阴沉着脸坐于上首,一言不发,兄长陆衍之死,是他刻骨之痛,北魏,胡族!陆琮眼中翻滚着冷怒,当年陆衍与北魏相约,彼此相安无事了几年,如今,这是修养好了,想重操戈不成?
      “哀帝之耻,虽为前朝,但仓皇南渡,河山沦落,诸卿共睹之。如今大齐初定,北魏便撕毁合约,欲兴兵戈,孤岂可一退再退!”
      “陛下,北魏蛮荒之民,所求不过粮银,我们何必与之针锋相对呢?”一老者出来反对,他们老了,也被打怕了,这些年,从前朝起,逢战事,便无胜算,胡人的铁蹄骑兵,哪是那么容易打的,想起当年狼狈逃窜的惊恐,便心生退意。
      “廷尉大人此言差矣,以肉饲狼,只会令其贪欲愈胜,对付这种虎狼之人,只能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桓谡对胡族痛恨至极,自是瞧不起这帮耽于安逸的前朝遗老。
      “如今不过安乐十余年,魏室便敢陈兵威慑,一则恃其强,二则恐怕我们大齐在他们眼中依旧是前朝那般,以和亲求苟安。臣以为,百姓休养方十年,不可轻易起战,对付北魏,应软硬兼施,臣请于荆州陈兵列阵,以示君威。”
      “再者……”桓谡迟疑,不知是否该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出。
      上首陆琮接着言:“再者,北魏萧太后欲替其子求娶孤的晋阳公主!先帝在世时言:大齐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孤不忍违先帝之遗命,遂将公主许嫁骠骑大将军,以辞北魏使臣,众卿,北魏使臣已在路上,武有桓伯言,文可要看诸位的了!”
      众人方恍然,而桓谡此时方知,原来陆琮手中有更细密的情报渠道,能更快更准地摄取对方信息,他只是得知对方要和亲,却并不知晓使臣团何时出发,而看样子陆琮已经了然于心。
      陆琮先是以操戈吓唬诸卿,让众人反对,再说明萧太后陈兵以求娶公主,众臣自是不好一再驳回皇帝所言,前朝以公主求得一时太平已是寻常,但是他们总是忘记,这是大齐!
      婚事订的匆忙,但好在公主的婚仪在及笄前早已开始筹备,一切紧锣密鼓却井然有序,很快便到了公主出嫁之日。
      公主嫁由夫氏,不宜皆为备物,赐钱使足而已。礼部循旧例筹备的昏礼得不到王皇后的满意,又着人添上许多,王皇后是陆琮发妻,几经战乱离别不比年轻,陆琮登基后陆陆续续有了许多的女人,后宫添了许多妃妾。幼时沅欢被梦魇住,惊醒后入皇后所居建章宫,只见帝后交颈而眠,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在这小小的建章宫,没有君父,只有父亲。
      帝后情笃,唯一吵架便是因为帝姬的婚事,皇后出身第一门阀琅琊王氏,对丈夫将女儿晋阳许嫁庶族出身的将军感到不满,偏偏女儿自己求得!
      一时之间,王皇后不知是气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的女儿,当得知北魏萧太后派人求娶公主时,简直要气笑了,那起子不毛之地来的野蛮人,真以为披上了皇帝的外套便以为自己是龙子凤孙了不成,全是忘了当年见到中原富庶时的惊诧,像是乞丐进了宫廷一般,拿着起夜的夜壶当成宝贝带回部落,耻乎!由此对于齐帝的气也消了许多,安心地筹备女儿的婚事,气消了,转而涌上心头的便是对女儿的不舍!望着朝华殿灯火通明,处处红色彰显婚仪喜庆肃穆,沅欢着玄醺色婚服,跪坐在镂空雕花上嵌羊脂玉镜前,正在配合侍女上妆,镜中朦胧映出女子若海棠半开的面貌,香腮似雪,长发高堆,髻拥春云。
      “我的儿!”王皇后只得沅欢一女,视若掌珠,如今及笄刚过,便匆匆许嫁,心中万般不舍千般不愿,只得将那不识趣的萧太后骂了又骂,“你此番出嫁,可要好好的,若有难事,来寻阿娘!”
      沅欢出嫁的欣喜慢慢侵上离苦之意,离了爷娘,嫁为人妇,再也不能承欢膝下了。
      “阿娘,沅欢舍不得您!”沅欢倚进王皇后怀中,鼻息间是熟悉的檀香,熏熏然鼻尖一酸,几要落泪。
      “新妇子莫掉泪,不吉!”一旁钟媪劝道。
      沅欢忍着泪,抬头望着王皇后温柔慈爱的眼,道:“母后,阿妩想嫁给我们大齐的大英雄,阿妩不想因为士庶之陋见让人瞧不起他。”
      “阿娘知道,阿妩心悦他,不忍叫他受屈,可你要知道,桓谡是你父亲手里的一把刀,太锋利了,伤人伤己。如若可以,阿娘倒是希望你能嫁予一个温柔多情之人。”
      钟媪看着外面迎亲的队伍已早早等着永宁侯府已有人催妆,快到吉时了,便提醒道:“娘娘,公主,吉时将至,请执扇遮面。”
      一旁侍女呈上缂金丝绣蝶戏牡丹团扇,王皇后接过,交于沅欢手中。
      “去吧,勿延吉时!”
      沅欢再拜,别了母亲,打开房门,意外瞧见本应在前朝宴请众臣的皇帝陆琮立在门外,众人急忙行礼。
      “起来吧,送公主出嫁。”也未对沅欢说些什么,就静静地望着沅欢走向永宁侯府的婚车。王皇后出来,立在他的身旁,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懂你,我的阿妩,她还那么小。我知道,你做事一直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是阿妩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
      “阿妩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会害她!”陆琮并没用帝王自称,而是用的“我”,手下牵住了王皇后。
      “阿妩是我唯一的女儿,但不是你的,你还有卢阳和平阳!”王皇后已经不是当年还吃他那一套的女子了,她是一国之母,麻利地甩开了陆琮腻着的手,远远地目送着沅欢出嫁。
      陆琮看着眼前女子气鼓鼓的样子,分明还是那年上巳节因为猜不出灯谜,失了心爱花灯的女子,眼泪汪汪地还不忘维持自己国母的形象,可怜又可爱。
      来接亲的是桓谡,着同色玄醺婚服,长发束起,身材颀长,面容带着笑意,向自己的新妇伸出手。
      沅欢一手执扇遮面,一边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掌中,随即被紧紧包裹,掌心的茧磨得些微痒,抬头看去,便撞进一双带笑的眸。此时,她的夫郎,大齐的骠骑大将军心中也同她一般欢喜呢,不可抑制地,沅欢有些害羞,不忍继续对视。二人齐齐坐在婚车内,十里红妆绵延,路旁百姓夹道观看,大齐最美丽的明珠,晋阳公主出嫁,这可是大齐建国伊始最盛大的昏礼。
      花车游街,掷果盈车。
      沅欢一直以为掷果盈车只有在美男出没的时候才会发生,但是大大低估了百姓的热情。大齐民风开放,婚前男女同游已是平常,女子们毫不介意这是晋阳公主的夫婿,照样对桓谡热情洋溢,他是大齐的战神,带领大齐击退胡族,平西羌叛乱,出身流民,当今士庶天隔,桓谡更是平民出身的一朵奇葩,得到百姓爱戴并不稀奇。
      沅欢有些吃味地看着旁边笑得可堪灿烂的桓谡,心道,没见识的,区区几个花果便开心成这样,这么喜欢别人对他示好。赌气便抽出了尚握在桓谡掌心的手。
      桓谡察觉,手中柔荑不在,若有所失,心也不知沅欢气在何处。呆坐了片刻,又见沅欢一丝不苟的端坐模样,明明是个刚及笄的少女,却偏作端庄持重模样,颇觉好笑,起心逗弄。大袖下的手偷偷勾住沅欢的小小尾指,带着茧的指尖轻轻摩挲女子掌心,仿若讨好,这般缱绻缠绵,一下子便教沅欢红了脸。桓谡出身北方,个子高大,手也是修长的,厚重大手勾住沅欢的小小尾指,还试探性地在沅欢的掌心挠了挠,沅欢虽未看他,却在心中联想出曾养过的一头小狼犬,明明身躯高大,却平白给人可怜巴巴的感觉,仿佛拨开它是件多么残忍的事。这么一想桓谡的样子,倒是欢乐了几分,也没有抽开手,便任由他牵着了。
      桓谡见自己计谋得逞,心中早已乐不可支,年近而立,才娶到妻子,还是如此娇美可人,桓谡心中说不出的舒坦,日后驱除胡族,天下安宁无战事,回到北方,与自己新妇平安喜乐地生活,再生几个孩子,告慰祖父在天之灵,这便是桓谡预想中的美好生活了。
      桓谡昏礼并没有在自己的骠骑大将军府邸举办,而是回到了永宁侯府。永宁侯桓威天生便是商人,对于儿子娶公主一事,自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儿子就算再怎么反骨也会不与他面子。
      进桓家门,便是桓家妇了。父亲说过,出嫁从夫,你之荣辱,皆系桓谡一身。此时沅欢才真正意识到,她再也不能是昔日承欢帝后膝下的小公主了,她将成为一府女君,与身旁的男子生同衾,死同穴。桓谡率先下车,后扶沅欢,见沅欢手执团扇,这一路不曾放下,想是有些手酸,不忍新妇劳累,便顺势将其捞起,大步朝门内走去。
      沅欢骤然失重,惊了一惊,便如一叶扁舟落于男人胸廓,鼻息间是不同于阿母的气息,沅欢羞红了脸,暗骂这莽汉,忙将团扇遮的紧了些,隐约听到周围的起哄声,心内也是暗恼,索性将脸扎进桓谡胸中,装鸵鸟了。
      拜过双亲,入了昏房,众人嬉笑,叫桓谡作却扇诗,好一睹新妇风采,桓谡莞尔,思忖片刻,吟诗道:“建安花烛动,戚里画新娥。隐扇秀应惯,含情愁已多。轻啼湿红粉,微睇转横波。更笑巫山曲,空船暮雨过。”
      随着桓谡步步吟诗,沅欢慢慢却扇,露出桃花面,粉面含春,国色天香,众人惊叹。司礼和钟媪退置一旁,桓谡就势坐于沅欢身侧。
      “请合卺!”
      随着司礼声下,旁有侍女呈上早就准备好的合卺酒,卺味苦而酒亦苦。沅欢与桓谡一同饮下合卺酒。
      饮下合卺酒,夫妻二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侍女将两个卺合二为一,牢牢用红线缠住,连卺以锁,寓意夫妻二人相爱缠绵,琴瑟和鸣,永不分离。
      然而此时,变故突生,有小黄门手持圣召,步履匆匆,挤进人群,众人惊诧何事令圣上如此,全不顾晋阳公主昏礼,急召桓谡,却也知事态紧急,不容有失,便闪开一条路。
      小黄门在桓谡耳旁耳语一阵,桓谡便起身,欲走,后回身,不顾众人的目光,紧握了下沅欢的手:“等我回来!”
      说完便离去了。
      男君离去,各宾客虽觉有异,却也不多问,自觉散去了。沅欢仍觉如梦中一般,刚刚他们还在同牢合卺,如今便形单影只,仿若不存在一般,心中有些酸,也埋怨自己的父亲。何事竟不能等到明日再言,非要在大婚当夜叫走桓谡么。
      大将军漏夜离京,次日朝堂便知晓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北魏使臣在路过羌族十三部时,有一名胡人欺辱了十三部一名部长的女儿,羌族嫉恶如仇,要求北魏交出这名胡人,然而这名胡人是萧太后的一名内侄,北魏使臣自是不肯交出,羌族一怒之下围攻了北魏使臣团,找到那名男子,直接绞杀,将尸体扔到山上,被动物啃吃了。北魏朝廷得知此消息,长江沿线的增兵一下增多,和齐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陆琮派侍郎谢庭赴北魏谈判,并让桓谡一路护送,镇守京口,为谢庭前方谈判提供威慑。
      谢庭五十多岁,生的温文儒雅,美须冉,一副仙风道骨,与人无害的样貌。在去北魏谈判前,谢庭与桓谡说:“将军,我此去恐不得归。如若和谈失败,请将军死战!”
      是啊,再退能退到哪,难不成让百姓在经历一次哀帝时期的动乱么,但愿谢庭能够和谈成功。谢庭在和谈中为大齐争取利益,然而看至最后一条,却作不得主了。原因无他,北魏萧太后竟是要大齐的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已为我大齐骠骑大将军的妻子了,太后何以提出如此不可为之事,伤了两国情谊?”
      萧太后凤眸看着谢庭:“二嫁在我们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也没有逼迫大齐之意,北魏以诚意迎娶晋阳公主,万望使臣告知贵国皇帝陛下。”
      和谈失败,谢庭不再纠缠,告辞回国。没想到北魏皇帝的叔叔呼延罗因多次败于桓谡之手,对其怀恨在心,竟是剜了谢庭的膝盖骨,囚于北魏一处荒地,令其日日牧马,与马为伴,以此羞辱大齐。并挟持元焘,欲取萧太后而代之,这才挑起了北魏大齐两国两年的兵乱。
      呼延罗与桓谡缠斗两年,未能南下,导致北魏朝廷对其不满,兼之谢庭联系上了萧太后,为其出谋划策,从背后瓦解呼延罗势力,这才内外呼应,取得了胜利。奈何谢庭仍是被扣留北魏,不得归国,当真应了出使前的那句不得归!
      桓谡之前一直是瞧不起这些门阀世家的所谓文士风度,直至遇见谢庭,才明白文人也有铮铮傲骨。想起谢庭,桓谡心中仍是一阵沉重。
      谢庭得知萧太后不放自己归国后,给桓谡写了一封信,信上书:“伯言,国家积贫积弱,非一日之寒。世家门阀把持朝政,陛下新政举步维艰,吾这一生,欲匡扶社稷,却为世家子,父母宗族生养之恩,桎梏我身;欲作守旧之循吏,然则对不住黎民,吾等世家,食民之骨血,却无法护佑,每每思之,甚惭!君身世坎坷,与胡之仇可比血海,然须徐徐图之,勿伤百姓。”
      彼时桓谡正率部曲带了一队羌族士兵奇袭了胡族的一个部落,烧了粮草达成目的后便让羌人随意杀戮了。杀人偿命,欠债总是要还的。看了谢庭这封词诚意切的信,不知道为何想起了自己已逝多年的祖父。祖父他最后即使被人自私地扔到水中,嘴边也仍然是笑着让他活着。没有仇怨的!
      为什么不怨?为什么明知是死却仍要做?
      桓谡一梦梦到了两年前,谢庭谆谆之言仍在耳畔,洛水的生离死别,祖父的音容笑貌,最后却是昏礼上女子含羞带嗔的眼眸。
      那是他的新妇!
      桓谡睁眼,原是靠在树旁小憩,没想到却睡过去了,追云在他的身旁伸着舌头卷着草叶咀嚼,颇有些百无聊赖。
      桓谡摸了摸追云,起身上马:“追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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