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面圣 心中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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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仪？不…不是仇仪，你是仇策。”苏桓说的肯定，不带一丝犹豫。
仇策见被他认出，也没再多打哑谜，大方承认道：“是我，奇怪了，苏兄是怎么认出来的？端王殿下说我穿这身衣服只要不开口，与我兄长就足有九成相像呢。”
端王？
苏桓下意识向身侧看去，眼睛里带着不解。看上去这两个人已经联系有一段时日了，但此前段景淮始终和自己在岳阳，又怎么有时间联系上身在京都的仇策呢？
他这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安的什么心？
段景淮自然也看见了苏桓疑惑的目光，却没解释，而是揽过他的肩，半推着将他带入院内。身后的随从帮他们带上了门，这下子，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三人了。
苏桓挣开了他的手臂，后退几步站在了一旁，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或许你们可以给我个理由？”
这边的仇策还未反应过来，上前就要去搭苏桓的肩：“什么理由啊？苏兄这次回京可一定要去我那儿坐坐，仇家虽然离开了，但殿下为我找了份京都的差事，还新置办了一处宅子，虽比不上从前仇府的，但也雅致的很，改日我们……”
“不必了，我留不了两日，宅子还是仇小公子自己住吧。”苏桓侧身一步，躲过他的手，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冷冷道。
他说罢，转而看向一旁始终不言的段景淮：“殿下想为我解什么惑不妨明说，牵扯入不相干的人，还打着哑谜着实让苏某惶恐了。端王殿下手眼通天，身处边关还能将被逐出京都的仇家人带回来，在下佩服。”
苏桓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音刚落地他心里就开始后悔了起来。
后悔自己头脑发热后的莽撞失态，对方还未说什么自己就像被戳中软肋般自乱阵脚，简直是致命的失误，应有的冷静自持怕是都被他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什么解惑？你们在说什么啊，苏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殿下请我来是来共商对策的。”仇策急切地解释道。他在看见苏桓眼底的冷漠时就彻底慌了神，不住地回头想去看段景淮的眼色。
哪知道后者依旧神情自若，面对苏桓连串的质问，也只是不慌不忙地拽过对方的手朝里走：“进去再说吧。”
苏桓没反抗，由他拉着进了里屋。
屋内的布局还与从前一般无二，一切都保留着他与魏希离开前的模样。
刚进门时，他就注意到院内虽然看上去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但那么长的时间过去院中的那棵老桑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下落叶稀少到只有零星几片，显然是常有人打理。
而这种想法在进了里屋后便更加坐实，他随手擦过桌边，指尖却连浅浅一层薄灰都没能留下，干净的像是有人常住般。
苏桓面上不动声色，冷着脸与他二人相对而坐。
“我这次是带着诚意的。”坐下后，段景淮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苏桓没接话，他敏锐地感觉到此时的段景淮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这种改变让他很不习惯，超出预期的事态发展让他措不及防。
仇策见苏桓半天也不搭话，心里着急，赶忙附和段景淮的话说道：“苏兄放心就好，殿下没什么别的意思，我们都是一边的。”
“谁同你是一边的？”苏桓冷不丁开口，他盯着仇策，眸子里满是冷漠与轻蔑：“仇策，你兄长告没告诉过你，别和有些人走太近，你是把他的话全当成耳旁风了吗？”
仇策哑了口，他垂下头，不敢去看苏桓的眼睛。仇仪先前确实三番五次的勒令他不许和京都内的一些人有往来，而那些人中更是正正好的包括了他眼前的这两位。
向来惧怕兄长说教的少年郎，还是选择了违背兄长的告诫，执意行事。
“不是……我只是……”
段景淮道：“苏桓，人各有志这你是知道的。我们总不能把旁人的意愿通过身份强压在他身上吧。如今仇尚书被贬，我这里恰好有个用得上仇小公子的差事，我找上他请他相助，护他周全，我们之间各取所需，理所当然而已。”
苏桓：“所以你是在承认了？承认如今的一切局面都是你已经算计好的？那你还找我做什么呢，你手眼通天，身处边疆之地仍可总揽京都变局，如今回京身边想来也不止一个仇策可供你驱使吧，对付新帝母子也许谈不上游刃有余但绝不完全劣势。你又是何苦来的做这么一出大戏，远赴岳阳，装出一副势单力薄的模样来我眼前惺惺作态。段景淮，你自己说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他一字一顿的说完，心头突然泛起一片酸涩，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段景淮抿着唇，望着眼前人，到嘴边的话却始终难言于口。他狠了狠心，语气强装轻松道：“那…你就当我是狼心狗肺吧。我何苦？可谁叫你是整个京都里唯一不可控的变数呢？先帝死前偏向你，南楚将领招揽你。”
“当年朝堂上，与你有牵扯的将军们一力保你，你从前的光辉伟绩至今传于文官口中，就连新帝与太后都对你忌惮三分。也是先帝命你跟着我的吧？那我利用你也是应当。要怪，你就怪你自己生死不逢时吧。”
生死……不逢时？苏桓愣住了，转而又想了起来，是了，段景淮是知晓自己病重的。
所以他们都心知肚明。
该死的时候他活了下来，如今该去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安然苟活的时候他又决意步入这乱局中寻死。如此说来他还真是，生死皆不逢时。
“你想怎样？”苏桓垂眸，启唇。
“……我想让你向新帝投诚。”
“什么？”仇策惊呼道。
苏桓也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人。
那人的容貌分明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却看得他遍体生寒，眸中的目光陌生的如同第一天认识面前这个人。
……
从东城至皇宫的一路上，苏桓始终是一言不发。马车内分明是两个人的共处，气氛却像是空无一人般死寂。
迈入殿内的前一刻，段景淮停在苏桓身侧，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不论他说什么，只管答应就好。”
苏桓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微微颔首。
走入殿内，只见年轻的陛下正端坐在书案后，在他身侧，周福寿正在为他研墨。
见二人进门，段诚眼皮抬也不抬，笔墨片刻未停，道：“端王来了？”
身旁的周福寿应和道：“是，端王殿下和苏将军一道来的。”
“臣段景淮，参见陛下。”
“微臣苏桓，参见陛下。”他在开口前微微一顿，出口前一刻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在先帝去世后得到平反，复了原职。
段诚摆了摆手，没与他们多说虚话：“岳阳的战报早你们一日到京都，朕看完了，却仍有几处不解，所以想让你们过来一起帮朕想想。”
苏桓暗道不妙，送往京都的每一封战报都是由他与段景淮两个人分别看过的，其中内容按理不该有任何问题才对。
他快速衡量了一下段诚在他们身边安插眼线与段诚有意诈他们的几率大小。
段景淮显然也看出了这两种可能，出言反问：“有何不妥吗？”
段诚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背靠着椅子，视线从苏桓扫到段景淮，最后停在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王弟用不着这么紧张，此事与你没什么太大关系，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
与段景淮无关？那便是和他有关系了。
苏桓表情一僵，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右侧看去。
段景淮勾起唇：“这怎么行？我与苏桓同行而来，如今我先行一步了，难道让他从皇宫徒步走回府吗？”
“不妨事，朕回头自能命人送他。况且今日还有接风宴，景淮不用这么急着回去。”
段诚这声景淮喊的两人都有些头皮发麻，段景淮更是不愿再与他多做周旋，径直便走出殿门。
段景淮离开后，段诚的目光放回到了苏桓身上，他对周福寿吩咐道：“苏将军舟车劳顿，怎么还站着？快些赐座。”
小太监赶紧搬来的椅子，段诚看着苏桓落座后，才悠悠开口：“我这个王弟，什么都好，自小到大就没有他不会的，学什么都比别人快。就有一点愁人……”
“他心思多，行事言行总叫人心惊胆战。你说是吗，苏将军？”
如果段诚这话提前一天问，苏桓也许还能斩钉截铁地反驳回去，或是在心中暗暗否认。但这已经不是一天前的光景了，在东城见过了本不该在这儿的仇策以后，他就深深地，意识到了，他从未认清过段景淮。
他挑起眉，努力作出一副随意的模样，含糊其辞道：“也许吧，不过我与端王殿下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而已，陛下的话恕臣还不敢苟同。”
“你倒是直率，拿一句不敢苟同便想糊弄朕。”他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里没有一丝笑意，但苏桓若是此时微抬起低垂的眸便能看到段诚脸上越发扩大的笑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没事，毕竟这对朕来说又无伤大雅。朕叫将军来，只是痛惜罢了。
苏将军这么好的才干，若是受人蒙骗为那奸人所用，以此来行不义之事……那该多么遗憾呀。”
苏桓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从容不迫道：“陛下所言极是，可臣又认为，是非曲直自在心间，功过非凭一家之言可断，只要心中清明，何惧宵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