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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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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主公,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需要端上来吗?”
平野敲开天守阁二层大门时,审神者已经换好衣服了,昨晚留宿的鹤丸也收拾完毕坐在了外间。
“早,我下去吃吧,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准备出发,时空局给我们安排的转运车在上午10:30。”
“好的。”平野目不斜视,跪坐在地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拉门。
合宿。
审神者总有些不祥的预感。或许是上次茜雪的事情留下了阴影,或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作祟,审神者总觉得这次度假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是戏剧理论里说的一样,需要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需要看似俗套却有效的桥段抓住观众。
无聊。
但愿是杞人忧天,审神者定下心神,拉起箱笼放在走廊上。
“客人来得正是时候哪,”合宿旅馆的店主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头发花白枯干,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和穿戴整齐的蓝布和服正好相配,“昨夜刚下了雪,虽说有些湿滑,但在汤池里看后面山头的积雪也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美景哟。”女将微微笑道,“好了,请武家大人在这里签名。”
台账上只写了审神者的化名:上川景子,后面是批注的同行人数,刚好是已显现的刀剑男士人数。
“武家大人是单独住在三楼的房间,其余大人需要三人一间住了呢。”
审神者点头,“先带我们上楼吧。”
“是。”女将弯腰鞠躬,“请诸位随我来。”
旅店中央设了小巧的枯山水庭院,走廊都用玻璃封住窗户,使室内可以看到雪景而不会感到寒气。传统的和风建筑与现代感的玻璃相衬,倒像是大正时代的产物。不得不说对长期生活在没有四季天候的天空城的审神者们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雪。
雪与梅。
那梅花是长在墙外的,只是恰好有几枝不安分地伸手进来,开出几朵红花。听旅馆的女将说,当初就是因为这几树梅才买下了这个院子,改建了温泉旅馆。
这深山里似乎极少能见到西洋人,于是女将同审神者聊了些时候,介绍了不少山里的好去处。像是山顶的日出和天池,时不时跑出来夺人行囊的猴子,山腰有一间极小的稻荷神社,还有据说夜里能听见的听到天狗叫声。只不过审神者心下疲乏已极,只懒懒地泡在水里养神。
到底这一年莫名其妙便走过了。
或许是在本丸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的缘故吧,飘飘然地,不必多思多虑,只需定时定量按计划完成作战和其他日课即可。
简单,且清晰。
可以短暂地远离时空局内部的暗流。
所以才贪恋短暂的轻松时光,不惜放弃已经到手的名与利也要继续留在这里么?似乎又不是。
温泉氤氲的雾气飘飘荡荡,挡住了人的视线,眼前如帷幔洒落般看不真切。
“喵呜……”
审神者勉强睁开眼睛分神去看,才发现一只小小的猫咪,橘色的斑纹在身上一道一道的,像个小老虎。“我这里可没有吃的啊……”她不禁笑道,看着对方圆圆的金色眼睛,“是饿了还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应该不会吧。这种小兽都有自己标记的法子,哪会找不到路的。
“咩……”小猫又叫了一声,还往前走了几步。
审神者于是把手伸给她,对方很是喜欢一样,这就舔了起来,下巴一扬一扬的,惹得人指尖麻麻的,痒得很,忍不住就要笑出来。
“小猫咪……?唔,是到这里面去了吗……”外面传来髭切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是看了看院子门确认了方位,这才敲门起来,“主公在里面吗?”
“猫的话是在我这里。”审神者高声道,“是髭切吗?麻烦你拿些肉碎鱼干来。”
“领命。”髭切似乎是又懒洋洋地去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大约是小奶猫已经完全放下心来了,在审神者手心里翻滚起来,院子门才被敲了几下,“主公,我进来了哦?”
是鹤丸。
乍然收到这一信号的审神者忽而灵台清明,一个翻身缩进了水里去,“进来吧……!”
她还以为会派一个小短刀来呢,哪想到是……
竹子绑的小门被推开,白发金瞳的少年端了一个托盘,站在那里笑,“光忠还让我带了些章鱼烧……”可惜他清新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少年的耳尖子一下泛起可疑的血色,“这可真是……大惊吓啊……”说到最后连话音都不清晰了。
“嗯,鱼干什么的就放在那里……”审神者本是缩着身子的,见他害羞却有些好笑,“好啦,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穿个衣服你再进来?”
“嗯、啊……好……”白衣白发的年轻神祇支支吾吾,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我就在外面……”
他真是好啊……清澈如新雪,高雅华贵,不负他“鹤”之名。审神者脸上的笑意忽而染上几分怅色,干净纯粹的年轻神祇,她这样双手沾满鲜血仇怨,在心机谋算的淤泥里打滚的人类,如何去比肩呢。
审神者苦笑,站起来穿了浴衣,趿拉上木屐才又去打开院门。
哪知道鹤丸难得没发现她,红着脸靠在竹墙上调整呼吸,她靠得近了才一下跳起来:“主公……!”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啊……主公真是……出其不意啊哈哈哈……”鹤丸笑得有些勉强,像是要遮掩先前的神色,“今天可是连着栽了两次,这下可怎么办,以后我还怎么给主公惊喜啊……”
不知不觉间靠得太近,似乎连他眼睑上的睫毛都能数清了。密密匝匝的,卷翘纤长,衬着金色的眼珠,漂亮得不似凡人。
什么啊,他本来就不是人类。审神者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忍不住去摸了摸太刀男士的头发,“说这么多话,不太像你了。”审神者笑道,“你在紧张。”
鹤丸收敛了笑意,骤然直起身子,逼近的脸成了阴影投在审神者面上。
审神者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美青年也有属于太刀男士的力量和筋骨,一时间浑身都绷紧了。
不知不觉间都让他进入了呼吸可闻的距离中。
“啊哈哈哈,主公也会紧张啊,”他笑起来,轻轻捏了捏审神者的脸,“这可真是吓到鹤了,抱歉抱歉,突然想到的点子。”
当然会紧张。
甚至还能感觉到胃里蝴蝶的振翅。
“按照杂志上写的,这时候就该抱上去了吧?”乱悄悄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鹤丸,不要犹豫啊!”
“不知道主公是什么意思哎……如果鹤丸突然抱上去她会不会觉得鹤丸变态啊……”
“你想什么!”乱打了一下身边的爱染,“主公明显就喜欢鹤丸啊,你看她对鹤丸那么偏心……”
“抱不上去的吧,”清光背靠在石头后面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公从有寝当番之后一直在疏远鹤丸啊……”
但是。
“才不是……!”乱捂住了嘴巴,死命拍清光的肩膀,“你看一看!”
少年一脸无奈地探出脑袋去看,却也睁大了凤眼。
向来面冷的审神者将鹤丸抵到了竹墙上,笑道,“紧张虽然也有,不过比不上眼前美色。”
跑跑火车,用嘴上的风流掩盖心底那点怯懦。
真是卑鄙的行为。审神者骂起她自己来,太卑鄙了。
卑鄙而且懦弱。
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嗯……”鹤丸可可爱爱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笑,像是等着审神者亲上去,“主公喜欢我的脸吗?”
“喜欢。”她借着这个问题说起了心底不可告人的想法,“俊美,典雅,皇家御物的脸,有谁不喜欢呢。”
其实是想要再进一步的吧。只是太过胆怯罢了。
“这样呢……”青年猛地睁眼,抱紧了自己的女主人,“吓到了吗?”他在耳边轻声道,“我也喜欢主公。”
审神者碧绿的眼睛略微放大。她听到近侍刀笑道,“主公邀请我一起温泉的时候我就知道啦,但我想留一个惊喜给你。嗯……今晚我可以夜伽吗?还没来得及想和歌,就让我蒙混过关吧?”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要交给时空局的报告书,不是X-Lab定期审核开题的实验报告,不是那些大大小小会议上的勾心斗角。
是精神系术师要花一辈子参透的“爱”的含义。
据说可以超越时空系术师的“生死”,获得永恒存在的“爱”。
“我可是看乱的约会杂志上说男人要主动一点才这么问的,”青年笑,细软的白发在夕阳下显得透明,闪着蜂蜜一样的光泽,“不可以吗?”
躲在一旁的几个刃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我没说错吧?”乱笑得得意,“清光,你可不能抵赖,要给我做美甲的!”
“做……做……”
“唔,不过是鹤丸主动啊……也是,主公那样应该会一直不说的吧。”
“哎呀,你们在这,主公呢?该……”烛台切绕来叫人吃饭,却被几个听墙角的拉到了一边。
“不要打扰主公!”乱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后面。
“这可真是……”烛台切也忍不住笑,“鹤先生忍了好几天,今天总算忍不住了吗?”
原来早在那天审神者轻声问的一句“要一起吗”,就注定了。
“鹤先生那天回去之后笑了好久都没睡着觉呢。”烛台切引了几个人悄悄从后面离开,“每天都忍住,一直忍到今天的。”
总算不用再忍了。
“鹤丸还真是不努力啊,我们给他创造了这么多独处机会,还等到了今天……”乱抱怨道,“我也想跟者主公去现世玩的!”
还不是为了顾及鹤丸,大家全都自愿放弃了。
结果他还等到今天才成功。
什么啊。
必须得要他赔偿才行,以后的现世旅行、主公特批的假期奖金全都不能给他!
不过鹤丸大概也无所谓了。
他这会飘的花快把审神者都盖住了。
“要不要我做点什么?”这是在说先前的夜伽话题,“我换一件衣服?”
“盖被纯睡觉而已……再说你的衣服都是全白的吧?”换不换哪有区别。
原来审神者根本没想过要发生什么。
“衣服就是应该一身白……”鹤丸说到一半想起来这不是原来的话题,“寝当番不是我理解的那个吗?而且,主公都去花街找过我的同体吧?”
“是……你怎么知道我找过!”审神者顿时一个激灵把面前的刀剑男士推开,明明一句话都没透露过吧……虽然当时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下被揭出来真是……真是……
脸都没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花街的账单,送到本丸里来了。”鹤丸笑,“哎呀当时真是吓到我了,原来主公一早就喜欢我的脸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主公觉得好看吗?”
不不不,这一点也不好笑。
审神者笑不出来。
“……好看。”审神者鬼使神差地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做。”
是没做。
审神者又不是小孩子,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是没经历过。第二天那振鹤丸也说了是故意逗她玩,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等鹤丸真的坐来她房间里的时候果然还是会方寸大乱。
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特殊了吧。
一身白的青年跪坐在布团上,笑眯眯地看她。
也不知道是哪个刃的手笔,连被褥都换了双人份的。要说贴心自然也是贴心,但是……审神者并不想。
白鹿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还是掀了被子坐进去,甚至还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睡了睡了。”
用平静甚至带点嫌弃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甚至还有一丝焦灼不安。
得来得太容易了,就会害怕什么时候将要失去。
审神者背向鹤丸,轻轻取下了眼睛里的瞳片,收在小盒子里,塞回枕头底下。
“主公,藏了什么惊喜吗?”鹤丸转过来笑,“定情信物的话还是留给我来送吧?”
纯粹的,清澈的,没有杂质的感情总是令人防不胜防,像是初生婴儿挥舞的小手,没有人可以怒目而对。
正因为是没有杂念的干净存在,才格外教人着迷,无法拒绝,也无法逃离。
可是人类,尤其是她这样的人类,身上总是沾满了污泥,用泥泞沙土来掩盖最不欲人知的秘密。
审神者翻过身去,与青年四目相对,碧绿的眼珠成了漆黑,黑白分明的,东方人的眼睛,直视着鹤丸蜜色的眼珠,“看着我的眼睛,鹤。”
深不见底的黑。
没有光射入的深潭之色。
不是平日里如玉如春水一般透亮的翡翠色,而是幽暗冷冽的黑。
“这才是我本来的眼珠,我……”
“人类都有秘密。”鹤丸笑,掩住了主人的唇,“主公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就当是留给我的惊喜。”他眨眨眼睛,“嘛,这样寻找主公身上的谜团也是鹤的乐趣之一啊。”
青年身上有雪松木一般清新的香气,顺着雪白的襦袢笼上去,还能闻到本丸里用的皂角清芬。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真好啊。
审神者难得安稳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火光。
陷入火海的天守阁与空无一人的本丸。
连绢帛焚烧的焦糊气味都是如此鲜明清晰,伴随着毕毕剥剥的火星声,以及木质结构建筑倒塌的轰然巨响。
眼前化为飞灰的各项资料似曾相识。
窒息,绝望,以及堵住了胸口的悲伤。
太鲜明了,她想,就像是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就好像,这个正在放火焚烧本丸的人是她自己。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又是这首词,又是这歌声,哀婉凄切,听得人毛骨悚然。
审神者四处张望起来,却见自己怀里抱着一把刀。
她不可能看错的。
这把刀是鹤丸国永。白与金的华美刀拵,纤细修长却锋利的刀身。
难道是未来视?她心底有个猜测,便试着拔了拔怀里的太刀。
是碎的。
骤然间,那股绝望如深海般包围了她,四周火光消失,变成了漆黑一片的深海。
窒息。
涌动的水压使人五感闭塞。
死亡逼近,审神者再也挣扎不动,闭上了眼睛。
原来已经是早上了。
“大将!”药研急促地敲了敲门,“大将,时空局里来人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来人是上次见过一次的冥灵。
“白鹿大人……!”他一见着审神者便行了大礼作下长揖,“空蝉大人传信,冯家宗正病重,李家老家主遭遇刺杀,皆命悬一线,空蝉请您速往冯宅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