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乱][乙女向]审神者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沈檀洙

22、梅雨

　　梅雨季节令人烦躁。
　　永远晒不干的衣物，箱笼匣箧里挥之不去的甜腻又腐朽的霉味，檐廊下滴答不停的雨水，以及角落里悄无声息飘出臭味的食材，长出白毛的豆腐。若是再加上几分前日短小的晴天遗留下来的热浪，简直能将人蒸熟了。
　　令人烦躁。
　　至于审神者吐槽长出白毛的豆腐是不是白毛女的原型之后带着本丸厨房小分队做出徽州名点油炸毛豆腐之类的，那都是小插曲。
　　烦躁爆发于审神者早起发现浴桶里漂着一只美国大蠊之后。
　　只能说美国大蠊不愧于它“小强”的诨号，虽然翻着肚皮漂在水面上，纤细弯曲的腿脚却依然灵便，油光水滑的肚皮依然鲜嫩，在水里弹跳挣扎好不愉快。
　　啊，是生命的律动！
　　审神者自然也感受到了这小生命顽强的力量，于是她默默抱起浴桶，面无表情地把水倒进了马桶，见小强还趁势翻过了身往外爬，便冷静地盖上马桶盖，摁下了冲水键。
　　嘿，下水道再见吧您。
　　是的，直到此时审神者都十分冷静，还不忘在浴桶里泡上消毒液。
　　直到审神者把所有休闲娱乐一条龙的刀剑男士都轰了起来。
　　“全都起来打扫卫生！喷杀虫剂！下胶饵！消毒液擦拭家具！”
　　别以为梅雨季节不能出阵就能放羊！
　　这当然也包括来了本丸就一直赋闲喝茶赏梅雨——主要是无花可赏——的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
　　因为廊下独他一人，审神者挨门挨户叫人的时候并没叫上他，直到一个转身，才发现老爷爷正温和地看着她。
　　好嘛，这儿还闲着一个。
　　三日月天幕般深邃的眼睛眨了眨，那两轮新月便若隐若现起来。审神者见此不由得微微勾起唇，放缓了脚步走到三日月身旁，微笑道：
　　“别闲着，把自个儿房间收拾整齐。”
　　还带走了茶具和茶点。这意思可忒明白了，您先去，完事了再来。
　　三日月表示无妄之灾。
　　可是全本丸又有哪个刀剑不想对天感叹一句无妄之灾呢？
　　哦好吧，毕竟本丸里出了大蠊，大扫除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可是二十来个人打扫一个攻守一体，能住二百来人的本丸也太可怕了吧！
　　于是经过一致举手表决，众人决定委派本丸资历老到，办事牢靠的刀剑男士——短刀·药研藤四郎作为代表，在大广间与审神者严正交涉，商谈本次合约中劳动量超过负荷的问题，并提出数条具有建设性的意见，要求加派人手。会议上，在我方代表药研藤四郎一番有理有据，声情并茂（bushi）的演说后，审神者略一评估，最终决定，
　　全部驳回。
　　而审神者的理由也十分充足：“我不会做式神……”
　　得嘞，敢情咱们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明白了！
　　可这明白归明白，实际问题还是要解决呀，于是刀剑男士经过内部协商讨论，决定委派一名敢于创新，灵活多变的新代表——打刀·陆奥守吉行与审神者脑暴，商议制定新策划案。只听陆奥守将枪拍在矮桌上，“砰！”，霎时飞沙走石，日星隐曜，众人莫不惊叹此人内力之雄厚，掌风之凌厉，再看那桌面时，只见陆奥守双掌微红，十指紧扣桌面，端的是力透桌面，便忍不住要称赞一声：
　　“陆奥守老爷你太用力了。”
　　说话的这人正是上一任代表药研藤四郎，原来此人平素爱好医术，只一眼便看出陆奥守这一掌拍下去用了九成的功力，震断了自己皮下筋脉，引得气血发散，这才红了双掌，便寻思提醒提醒陆奥守，大敌当前，切莫泄了元气。
　　言归正传。只见陆奥守将枪放在桌面上，头颈前倾，双肘撑着桌面，凌乱的额发下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便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此人一身内家功夫……只见他略一顿首，微微笑道：“俺之前看见网上有扫地机器人，咱们也订几个呗。”
　　好一计无中生有！在座众人无不面露微笑，只道我方军师见多识广，足智多谋，既解决了我方兵力不足的问题，又能将人力部门的失误转嫁到采购部，带出一手祸引江东，妙极！
　　审神者若有所思，似是心中盘算这一计策究竟几分可行，末了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回合无招可胜，只得表示了赞同。然而就在这时，审神者话锋一转，众人看她舌尖抵在上颚便预感不妙，只道审神者还藏着高深莫测的功法，只待大喊一声招式名称便要使将出来，无不挺直了背脊，暗运内力，预备抵抗这一次内力袭击。须知高手过招不在身动而在意动，说的便是高手出招前早已先将这斗法走了二三百回，若无十全把握断断不会出手，这次已是开口报招式名称了，想必早已算准如何取胜，只待宝剑出鞘。
　　这审神者把口一张，舌尖抵住上颚，再一碰上下齿，便是一招杀招：“但是。”
　　众人大骇，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后发先至。早闻审神者有几分凯尔特血统，如今细细想来，想必这便是逆光剑招留存下来的奥义。
　　这逆光剑，江湖只闻其名，说是后发先至，饶是你大罗神仙下凡，只要是越强的招数，这逆光剑便也越强，正是敌强我强，敌弱我弱，越是高手越恐惧这招数中的玄妙。
　　然而我方军师早已使了一招，这逆光剑一斩之下，我方伤亡尚不知何数，一时间不免众人心惊。
　　审神者这边却仍是风轻云淡，手里茶盏轻轻一碰，便使了剩下半招：“我们今天扫除，采购机器人要到货至少也是三个工作日了，远水救不了近渴。”
　　几回合交锋下来，倒是宗三轻笑一声：“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呢？”
　　沉默。
　　临近夏日，潮湿的空气里蒸腾着丝丝暑气，在阳光初照之时到来，又被连绵不断的雨水和潮气留存在建筑的缝隙里。
　　蒸笼一般，令人不适。
　　“……有蟑螂……”
　　哦宝贝儿，这可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蟑螂这种生物，通常有一只就代表有一窝，连天守阁二楼都失守的现在，谁也不敢保证其他地方没有。
　　尤其是厨房茅房马厩之类的高危地区。
　　虽说对于刀剑来讲，可能潮湿闷热的梅雨天气更令人烦扰——锈了咋整？
　　但现在大家都是有人身的了，似乎也不能置身事外。
　　“请主公放心，长谷部一定不辜负主公的期望。”
　　话说压切长谷部还没显形的时候，审神者抱着那个华美的打刀就已经痛哭流涕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着清光，嘴里还不住说着“我们本丸也终于有长谷部了啊”之类之类的话。长谷部显形之后更是一把按住了长谷部，在刚表完忠心的打刀男士疑惑的表情下喜极而泣，感动的泪水哗哗的毫不值钱，“以后本丸日常报告书就光荣地交给你了！”
　　害，合着闹了半天在这等着呢。
　　呵，女人。
　　哦于是。
　　虚假的近侍——按照刀帐顺序轮流担任，每天坐在天守阁当吉祥物。
　　真实的近侍——长谷部。
　　没有人知道审神者在第一次看到长谷部上交的内番/出阵/资源详情一览表时流下的泪水是怎样擦干的。
　　总而言之，长谷部已经俨然是审神者的私人助理了。
　　话又说回来，大扫除倒不是难事，总之我们认真负责的幕后近侍长谷部先生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分工表，打扫完自己的部分之后就四处巡视本丸了，审神者乐得清闲，整完了天守阁就坐在屋檐上看太阳，一边拿着随身微型电脑订购扫地机器人和一系列家政人偶，下着订单突然想起来让近侍征集一下本丸的购物需求才疑惑起来：
　　今天的近侍是谁来着？
　　完犊子。
　　算了交给长谷部吧，他就是坠吼的！
　　害，有了长谷部谁还不是个废婶了。

　　下午的时候，审神者换上衣服出门了，去了一趟几个月没去报到的X部总部。这个占据了时空局总部大楼两整层楼的部门……其实没什么来上班的人。除了03号研究室轮班的术师还在苦逼地比对暗堕刀剑的数值以外。本部门对打卡没要求，是以课题做完的研究组到下一个案子之前都不会来坐班，这就尤其显得03号研究室的轮班术师苦逼。
　　今天负责排班的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姑娘。X部门总是很多报考时空局的术师的首选——特指内勤工作，内勤研究不用上战场，只要按照灵力训练时学到的操作按部就班完成研究就可以，工资虽然没有审神者多但是也很可观，综合上是性价比最高的工作了。
　　“白鹿姐……我想和你聊聊。”小姑娘垂着眉头，眼神有些空洞。
　　这小姑娘的代号好像是……九歌？白鹿想了想，随手拉了个椅子：“你说吧。”
　　“审神者薄明……和她的近侍鹤丸国永……”九歌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是……怎么样的关系呢？”
　　白鹿没想到小姑娘要问这个，一时间也愣住了。
　　回想起来，可能她也无法判定吧。薄明似乎是以灵魂里的灵力为代价强行留住了本丸这一时空里的近侍，但这能说明什么呢？若是浪漫主义文学看来，这一定是精灵与人类的爱情吧，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占有还是爱。
　　就像从没有人问过被偷走羽衣的仙子到底爱不爱偷衣服的人一样。
　　也从没有人深究过偷衣服的人其实是见色起意的猥亵犯。
　　于是白鹿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
　　“我们在灵力培训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进了X部门就不可以对刀剑男士有任何感情色彩，可是审神者难道不会被告知这些吗？我们处理过的审神者，大多都对刀剑男士有些感情。”
　　“嗯，审神者不会被告知这些。”白鹿微微笑道，“他们要与刀剑男士共事数年，如果完全不能有感情，会把人逼疯的。”
　　楼层里配备的全自动人偶倒了茶，氤氲的雾气便从茶汤里飘出来，不一会就被中央空调吹散了。
　　其他轮班的术师还在流水线上记录各项数据供后续分析整理。
　　九歌两手抓着膝盖，身子前倾盯着白鹿：“那白鹿姐呢？白鹿姐现在也有本丸了，也会对刀剑男士产生感情吗？”
　　白鹿习惯性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有些烫了，舌尖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麻麻的说不出话来。
　　数据导出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有些刺耳了，白鹿想，下次叫人写个程序把电子音改成钢琴音吧。
　　尤其是这声音连响的时候，实在让人焦躁。
　　然后白鹿听到自己说：“怎么会呢，谁这么傻对空有人形而无人心的神怪动情呢？更别说像他们那样赔上性命，岂不得不偿失。”
　　应当是这样的。
　　九歌似乎得了满意的回答，便收回了身子笑起来：“谢谢白鹿姐，我有些明白了。审神者们只是把他们当作人了吧，其实是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