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天》柳青娥

40、人生若只是初见

　　朱允文笑道：“我是圣上的孙儿，朱允文。”
　　谢文茵惊道：“您是长孙殿下。”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朱允文上前扶住她，道：“你大病未愈，不必行此大礼。”
　　谢文茵恭敬道：“这是礼数，不可偏废。”她抬头仔细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身天青色直裰，寻常书生打扮，却是龙章凤姿，风仪若仙。她垂首对朱允文道：“当初见到殿下，您气质高雅，待人亲切，我只料是富贵子弟。却不想您身份如此高贵，若是从前有不当之处，还望殿下原谅。”
　　朱允文看她言谈间有些拘谨，不禁道：“当初未表明身份，正是怕今日这般生分起来，不能随意交谈。”
　　谢文茵展颜道：“殿下可知当初为何我约你切磋笛艺？”
　　朱允文故意逗道：“不知？”
　　谢文茵见他的脸上分明写着“已知”，忍不住笑道：“殿下，您连说谎也不会。您其实早知道了。现在想来，你当初答应这个约定，也是想确定我的身份。”
　　朱允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两个年轻人都在这一刻回忆起最初的相遇相识，谢文茵看着他，一举一动的神态未变，亲切的语调未变，温润的笑意未消，一如初见。得知他的身份后，从前忽略的有关他的点滴小动作，在此时才明白真正的含义。
　　谢文茵想到了谢采苓，她着急问：“殿下，我妹妹怎么样了？”
　　朱允文皱了皱眉，道：“这件事看来不简单，你要将当时的情况如实告诉我。我已派人去你家查探过了，你妹妹不在家。”
　　谢文茵如遭当头一棒，血气涌上心头，让她摇摇欲坠，她缓了一会，才回忆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天，师傅带我们去城外吴老爷家唱戏，路上我不舒服，和采苓慢行了一步。后来我们看见戏班里的东西都散在路边，师傅他们却不见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拉着采苓回家，准备找徐公子帮忙，结果就有黑衣人进来了。我让采苓藏在床下，自己从后门引他们出来。然后就到这里了。”
　　朱允文仔细思索，道：“从你说的看，这其中没什么异常。对了，你有个师兄，谢文华去哪了？”
　　谢文茵道：“师傅让他外出办事去了，可能要去一个月左右。”
　　朱允文追问：“他可说去哪了？”
　　谢文茵道：“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奇怪。文华兄走之前，经常早出晚归，一回来就和师傅在书房，也不让我们知道。”
　　朱允文道：“如今你师傅下落不明，看来只有等你师兄回来，才能知晓事情的原委。我想，袭击你们的人也在等你师兄回来，看来等派人在你家门口守着，今早通知你师兄才是。”
　　谢文茵担心道：“也不知采苓怎么样了？”
　　朱允文安慰道：“你先把伤养好，找采苓的事就交给我办。”
　　谢文茵安心地点了点头，感激道：“殿下之恩，文茵无以为报。”复又问：“我一介平民，住在这大内深宫，并不合礼数呀？”
　　朱允文悠然道：“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禀告皇爷爷，他已知晓了。你快休息吧。”
　　谢文茵的确累了，身上的伤刚开始有好转，正需要多休息。刚才说了那么久的话，已让她有些体力不支。朱允文细心地将枕头拍了拍，又小心扶她躺下，盖上被子，轻声道：“我就在旁边，你需要什么，就唤一声。”
　　谢文茵朦胧地听着，没有答话，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濡湿了一片，溢满了整个心田。

　　燕王府中，朱棣正问派出的探子。纪纲和沈重英各立左右。一人回道：“王爷，属下去夜探过徐府，没有发现异常。”
　　朱棣怒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端端一个大活人，你都不曾瞧见。”
　　那人早已吓得发抖，纪纲禀道：“王爷，你别生气。一来，那个姑娘并不知道谢文华的身世。二来，引谢文华出来，谢云祥、谢采苓都在咱们手上。我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寻那个谢文茵。”
　　朱棣握了拳，不发一言。纪纲的话，都有道理，事到如今，正确的做法就是先切断所有的与燕王府有关的线索。派人去徐府查探的事，是极其危险的。已徐辉祖的敏锐，会怀疑到他头上也说不定。只是，朱棣懊恼地摇了摇头，他急切地想知道谢文茵的下落。从前她就住在那个巷子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她竟然凭空消失，他的心也失落了一块。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月桂之下的小姑娘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朱棣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走到门外，让夜晚的凉风平静一下起伏不定的内心。好一会，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对纪纲道：“吩咐下去，不准在轻举妄动。将所有有关的手下全部送回北平。”
　　“另外，”他的嘴角浮出一丝残酷的笑意，“将谢云祥单独关押，他的徒弟们全部-----”他挥了挥手，纪纲立即明白，拱手道：“遵命。”

　　朱元璋正在祈宁殿中休息。年近四十的郭宁妃，保养得当，光洁细腻的肌肤配合身上的彩衣，仍是风情万种。她一边给朱元璋按肩，一边小心道：“皇上，近日，臣妾想回家一趟。求皇上恩准。”
　　朱元璋闭目道：“这次有什么事？”
　　郭宁妃巧笑道：“禀皇上，家里来了信。我侄女今年满十五了，想让我回去凑凑热闹。”
　　朱元璋起了兴致，问道：“我还记得你娘家侄女，几年前，你封妃大典的时候，来过一个灵巧的小姑娘。”
　　郭宁妃赞道：“皇上好记性。我侄女名叫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