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衍戾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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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闵玧其如此这般想着。
他讨厌所有苦的东西，咖啡也不例外，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要靠着一杯咖啡“续命”。
所幸，自家泡的咖啡并没有速溶咖啡那般难以下咽。
笔下的数学题这才算到一半，疲乏的倦意已扰了神智，闵玧其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旁还装着温水的咖啡杯起身走出了房间。
“少爷。”
正清扫着客厅的女佣低下头恭敬地叫了一声闵玧其，闵玧其无奈地皱起眉，礼貌性地应了声“嗯”。
他实在不喜这个带着一股子封建制度余味的称呼，不过他说了也没用，这些大事小事，都由他那个爷爷决定。
眼见着身前的女佣已经拎起脚边的吸尘器准备绕道走开，闵玧其才回过神来叫住了她，“等等，陈叔呢？”
一边问着，闵玧其一边对着女佣所在的方向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显然是对面前的咖啡机一窍不通的样子。
除了特殊情况外，以往他都只喝陈叔做的咖啡。
“陈管家被唤回住宅了，估计要等到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老宅下个星期闵玧其忽的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本就没怎么拿稳的杯子顺着手指滑了下去，落在木质的茶几上，“啪嗒”作响。
出逃的思绪逐渐回笼，闵玧其抬眸扫了一眼正忐忑着的女佣，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先退下吧，剩下的活明日再做。”
“是。”女佣轻声应下，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犹豫地伸出手指了指闵玧其的腰，红着脸说，“少爷你的衣服上被溅到了不少水，早些去换件干的吧。”
女佣这么一说，闵玧其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湿了一大块，透着若隐若现的腹肌，袖口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渍。
眉头紧了紧，很快又松开。
“知道了，谢谢。”
周身没了人之后，闵玧其脸上便失了笑意，脸色阴沉着，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此时的倦意早已散了大半，只剩下长时间未能合眼的疲乏。
也不知那人现在正在做什么，估计也在挑灯夜读吧，毕竟现在都高三了。
他没由来地想听听他的声音。
拨下那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只一秒，电话便接通了。
“喂”
变声期过后少年清亮的音色变得微微低沉，带着砂砾的质感，让人听着止不住地心动。
闵玧其展颜笑了，故意没出声。
那头的少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冷的声音染上些许暖意。
“玧其”
“嗯。”闵玧其勾起手指将腰上那截的衬衫撩了起来，垂下的眼睫映着冷色调的月光，微凉的风趁机钻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慢条斯理地把衣服按了回去。
好半天没听到回话的少年有些疑惑，柔声问着，“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
极快的否认让少年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他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笔，语气关切了起来，“在家陈叔不在吗？”
“在家，陈叔不在。”
眼尾勾起，笑意就此在眼底泛滥开来，闵玧其将手机朝着耳边更加贴近了些，语调里有着明显的愉悦，“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有些想你了。”
“号锡。”
那人的眉眼在脑海里掠过，止于唇齿。郑号锡红着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甩出大脑，有些无所适从地接转移了话题，“是想我给你泡的咖啡了吧。”
不是。否定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闵玧其收了回去，他怀着恶劣的心思，不想让郑号锡知晓。
“是啊，来我家帮我泡杯咖啡吧，号锡。”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郑号锡总觉得每每闵玧其唤他名字的时候，里面都夹杂着说不出的柔情，像极了情侣间才会有的低声耳语。
他总是告诉自己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可就算如此，听到郑号锡说起想他了的时候，心脏处的猛烈颤动却骗不了人。
可闵玧其，郑号锡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像是无奈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地说，“好，我的闵大少爷。”
“等着，我一会到。”
本来不该这么晚还出门的，但是一碰到与闵玧其有关的事，郑号锡就全然没了原则。
闵玧其家离郑号锡家并不远，但实际上小区的档次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郑号锡只是单纯地因为学校附近的房价太贵才跑来离学校极远的郊区租了个单间自己住，不过学校本就是寄宿制所以回家的次数也不多倒是没什么大碍。
与之相反，闵玧其可不是因为房价才跑到这郊区来住的，人家只是不喜欢市区的喧闹。
虽然说和闵玧其只认识了大概一年的时间，但是郑号锡对于闵玧其家里的大概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就单单拿闵玧其现在住的别墅来说，心里也就有点数了。
清冷温柔的富家小少爷和他这个除了读书一无所成的穷酸学生，听起来就会是个悲剧结尾的故事。
郑号锡收了心底的幻想，迈开步子走进了雨里。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郑号锡的脚步顿了顿，走了进去。
差点忘了，闵少爷压根容不下一丁点苦味，得多买点方糖才行。付完款过后，郑号锡拿着手里的塑料袋继续向前走着。
临近闵玧其家，远远地看见一个中年人的身影从别墅里走出来，浑身都透着怒意，一扫而过的侧脸依稀能看出和闵玧其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眉目。
只不过不一样，闵玧其的眉眼清冷，不笑的时候虽然有些冷冰冰的，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意外的软软的。
除了偶尔的腹黑会让他哭笑不得之外，一切都很好。
不一样，两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郑号锡抬眼看向二楼闵玧其的卧室，房间的灯明晃晃地亮着，他的步伐莫名踌躇了起来，怎么也不敢迈出下一步。
我不该躲的，郑号锡没由来地想着。
“怎么出门也不带把伞”
在一楼自觉换着鞋的郑号锡听到闵玧其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习惯性地抬了头。
还未看清闵玧其的脸，入目便是一片白。
纯白的毛巾准确无误地落在郑号锡的头上，闵玧其纤长的手指揉着毛巾穿过郑号锡带着水珠的黑发。
“出门之后才发现下雨了，就懒得回去拿了。”
郑号锡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闵玧其替他擦着头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没多少路。”
闵玧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佯装着没听出郑号锡不同平常的轻快语调。
“下次别这样了，会感冒的。”
“知道了，闵少爷。”
郑号锡不自觉拖长了尾音，言语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回闵玧其真的停了动作，就着玄关处的高低位置，低头与郑号锡对视，明眸里倒映着眼前人愣住的模样，唇瓣轻启，“你这是在撒娇吗？号锡。”
从心脏开始，到大脑，到呼吸，全都乱作一团。
“没有。”郑号锡嘴硬地别开脸，推开闵玧其走向厨房，生硬地转移了注意力，“我去帮你弄咖啡。”
“好。”
闵玧其轻声应着，压着唇角的弧度假装没看见郑号锡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的粉红色。
为了尽快从方才尴尬又暧昧的氛围中抽离出来，郑号锡终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刚才我看见有个人从你家走出来，是”说完，郑号锡又有些后悔，急忙摆了摆手，“那个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方才争吵的画面仿佛已在漫长的过往之中，此刻闵玧其眼里只剩了郑号锡一个，他轻阖双眼再睁开，眸子里满是泛着温情的水光。
“为什么会不想说”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要小心翼翼闵玧其勾起嘴角，一步步走到郑号锡身边，站定，靠近。
“你对我，是好奇，还是关心”
“如果是关心我就告诉你，如果只是好奇，”闵玧其伸手搂过郑号锡的腰身，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郑号锡白皙的颈脖间，“我还是会告诉你。所以，在我面前，不用小心翼翼。”
郑号锡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站着没有主动也没有躲避，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闵玧其。
怀中人的反应算是在自己意料之内，闵玧其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更甚，还带了点顽劣。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是我父亲。”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智商好不容易再次上线的郑号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反而伸出了手回抱住闵玧其想安慰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无事的少年。
他们现在的动作，有些暧昧了。
闵玧其僵硬着身子，环在郑号锡腰际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垂眸叹了一口气，“我刚刚跟他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
“因为……”
心里翻滚的爱意像是汹涌的洪水猛兽几近要将闵玧其仅存的理智全部撕碎，他垂着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安着。
要告诉他吗？闵玧其反复地挣扎着。
有的关系看起来刀枪不入，其实脆弱无比。
就像现在，他和郑号锡之间，暧昧着却又互相不点破的状况。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家里的一些事情，没什么大事，反正我跟他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
郑号锡松开手退出了闵玧其的怀抱，他知趣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拿出手机冲着闵玧其晃了晃，“要做第一个听众吗？”
少年的浅浅梨涡若隐若现，似鹿的眸子里像是藏着童话里才会存在的神秘森林，美好而不真切。
“当然。”闵玧其听到自己如是回答着。
为什么会喜欢上郑号锡呢？
其实他才不是郑号锡眼里那个清冷温柔的存在，他满身戾气，温和的假象不过是用来骗人的面具。
他始终记得，他和郑号锡的遇见。
是在一个不怎么美好的雨天。
天空被闪电撕裂开来，雨水铺天盖地落下，让人无处可逃。
他逃过家里的宴会却又被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一群疯狗围堵，血色沿着青石板上累积的雨水流淌。
自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冷笑被沉重的雨声掩盖。
当时他的确挺想自我了结的，不过这副样子未免太过难看。
随便在药店买了处理伤口的药物过后，闵玧其没顾及路人的眼光找了个便利店准备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嘶”
身为少爷，闵玧其生来就被闵家供着，别说处理伤口了，还从来没受过这些伤。
他笨拙地摆弄着，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处理伤口的，倒是像在给自己造成二次伤害的。
“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善意的轻笑声自身后传来，回过头，正对上郑号锡弯弯的眉眼。
郑号锡伸手拿过闵玧其手里的棉棒，无奈地笑，“我帮你吧，就你这样啊，别说处理伤口了，不把自己弄伤都是好事了。”
有的人生来就带着温和的善意。
就算是浑身戾气的人最终也会屈服于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衍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