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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南院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墨,程映鸯在傅承越怀中睡得正沉。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姿势霸道,却也透着说不出的安稳。
以前连睡梦中都带着警觉,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呼吸沉缓,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的额角。
她做了个极浅的梦,梦里是武威庭院那棵沙枣树,花开得细碎金黄,香气却烈,风一吹,能飘出好几里,母亲在树下教她认星星,说北边最亮的那颗叫“破军”,主杀伐,也主凯旋。
忽然,那香气被一股尖锐的嘈杂刺破。
起初是压抑的争执,像隔着一层厚棉絮,听不真切。
随即,一道清亮却焦灼的年轻男声拔高起来:“……我必须立刻面见国公爷!”
是星雀,他一向性格沉稳,但若非天大的事,绝不敢夜闯主院。
另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立刻截住他,是守夜的周嬷嬷:“国公爷和夫人歇下了!天大的事也等明日!星雀,你懂不懂规矩!”
“等明日就晚了!”星雀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惶急,甚至带了点破音,“嬷嬷,你让我进去!就禀报一声!”
“站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什么地界!国公爷和夫人早已安寝,岂容你在此喧哗!”
“嬷嬷!我知时辰已晚,但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国公爷!您让我进去,只禀报一声!”
“规矩就是规矩!深更半夜,内院是你一个护卫说闯就闯的?什么急报不能等天明?若是军情,自有兵部文书;若是府务,更该按章程来!星雀,你虽得国公爷看重,也不能乱了体统!”
“那人……那边等不起!嬷嬷,算我求您!您让我隔着门禀一声,国公爷若说不见,我立刻掉头就走,绝无怨言!”
程映鸯睫毛颤了颤,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傅承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夫君……外头,像是星雀……”
傅承越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毫无初醒的迷茫,瞬间清明锐利,如同鹰隼被惊动,他也听见了外间的动静,眉头骤然锁紧。
“你躺着,我去看看。”他低声说,迅速抽回手臂,掀被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程映鸯撑着坐起来,看着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甚至没来得及系好衣带,便大步走向门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迅速合上。将那隐约的争执声短暂地放进来一瞬,随即隔绝在外。
夜重新归于沉寂,却是一种不安的沉寂。
程映鸯拥着锦被坐在黑暗里,残留的体温一点点消散,她侧耳倾听,外头的声音压低了,模糊不清,只隐约听见傅承越简短地问了句什么,星雀急切地答着,语速又快。
不过片刻,便是脚步声匆匆远去,不是回房的方向,而是往外院。
他没有回来。
后半夜,程映鸯睡得极浅,每一次风吹过窗棂,檐下铁马轻响,都能让她惊醒。
天将亮未亮时,远处似乎隐约传来车马声,还有人语走动,但隔得远,听不分明,她几次想唤人问问,最终却只是翻了个身,对着床里侧精美的雕花出神。
晨光终究还是透过窗纱,吝啬地铺满了地面。
奉珠进来伺候梳洗时,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眼下泛着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动作比往日更轻,为程映鸯篦头时,几次欲言又止。
铜镜里,程映鸯看见自己眼底的淡青,用指尖沾了点妆奁里的珍珠粉,轻轻匀开,她状似无意地问:“昨夜外头吵嚷,后来国公爷是去了书房?”
奉珠篦头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抬眼,从镜中飞快地瞥了程映鸯一眼,又迅速垂下,嘴唇抿了抿,才低声道:“回国公夫人的话,国公爷……昨夜去了南院。”
“南院?”程映鸯捻着簪子的手指停住,“去了何处?何时回来的?”
奉珠的声音更低了,“我也不十分清楚,只听前院的小厮嘀咕,说是往南院方向去了,回来时……已是四更天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些,“而且国公爷没有回主院,直接去了……书房。”
南院。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猝不及防地砸进程映鸯的耳中。
护国公府邸广阔,院落众多,南院位于府邸最东南角,离主院最远,靠近一道偏僻的侧门,独立成院,一向空置,只留几个粗使仆役定期打扫,因位置偏僻,连她这个当家主母,都极少踏足。
傅承越去那里做什么?还偏偏是星雀深夜急报之后?
“南院……”程映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像往常一样自己戴耳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轻轻抽动了一下,“谁在那边伺候?”
“茂春又带着几个人过去了。”奉珠答道,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后半夜……南院还叫了郎中,天没亮,又拿着国公爷的名帖,去太医院请了当值的太医过来。”
叫郎中,请太医。
程映鸯对着镜子,缓缓将手中的赤金点翠步摇插入发髻,步摇垂下的金流苏晃动着,细碎的光掠过她沉静的眼眸。
奉珠终于忍不住了,一边为她整理衣袖,一边低低切齿道:“星雀那个莽撞鬼!还有茂春!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得深更半夜闹将起来,搅得夫人不得安眠!南院……南院也不知道住了谁,这般大动干戈!”
她是在替自家主子不平。
程映鸯没有接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庭院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海棠花昨夜落了一些,淡粉的花瓣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显得有些凄清。
她的目光掠过重重屋脊,望向东南方向,隔着数重院落,高墙深树,什么也看不见。
昨夜确实不平静,傅承越为了那个女人深夜匆匆离去,彻夜未归,甚至动用了太医。
一个需要如此隐秘安置,又需要连夜惊动太医的女人会是谁?
她在傅承越心中一定极有分量,不然他不会大晚上抛下自己,去守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奉珠方才带着怨气,却也点破了关窍,此人身份必定特殊,且不欲人知。
是故交落难?还是红颜知己……
一些幽微的念头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程映鸯轻轻合上窗,将清冷的晨风和那些无端的猜测一起关在外面,转过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
“奉珠,”她声音平和,“早膳摆在西次间吧,祖母和母亲昨夜歇得可好?没有惊动她们吧?映光初入皇宫,让人往宫里递个话,把家常用的一些衣物送进去。”
她一句未提南院,只平静地吩咐着家事,仿佛昨夜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惊梦。
奉珠怔了怔,看着夫人沉静如水的侧脸,那点替主子涌上的不甘和恼怒,忽然就噎在了喉咙里,屈膝道:“是,夫人。”
她退出去传话,程映鸯独自留在室内,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傅承越清晨为她画眉用过的玉笔。
她将它握在掌心,然后,慢慢松开,将它端端正正放回妆奁最深处。
窗外天色已大亮,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残余,将国公府邸的每一片琉璃瓦都照得耀眼夺目,新的一天开始了,井然有序,花团锦簇。
***
南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傅承越踏入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时,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榻上躺着个黑衣男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白布仍隐隐渗出血迹,郎中和太医正在外间低声商讨方子,而张雅风他的前未婚妻,张家那位本该早已香消玉殒的大娘子就跪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仓促披上的素白中衣,肩头染了几点已变成褐色的血渍。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即使憔悴苍白,即使眼底布满血丝,也掩不住曾经娇养出的好容貌。
只是那眉眼间再无半分闺阁女儿的娇柔,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反复磋磨后的沉寂与执拗。
“他……”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目光紧紧锁在傅承越脸上,“救救他。”
傅承越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微弱的男子,昨夜夜闯护国公府,身手极高,潜踪匿迹的本事连府中最精锐的护卫都险些瞒过,目标明确直指南院。
若非他提前有所布置,加上星雀等人大力阻拦,恐怕真要被其得手,缠斗中,刺客为护住从屋内冲出的张雅风,背后空门大露,硬生生挨了茂春一刀,深可见骨。
而张雅风,便是那时扑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挡在刺客身前,张开双臂,对着所有人嘶声喊出那句:“别伤他!”
“太医说了,未伤及心肺,但失血过多,需静养。”傅承越语气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已用了最好的药。”
张雅风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但目光仍未离开榻上的人,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人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他叫张庭深。”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冰冷刺骨的夜晚。
“张家获罪,女眷没入教坊司……我不愿意受折辱,趁夜投了水。”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结了冰的河底捞出来,“是他,把我从水里捞了起来。他说,我们要活着看仇人倒下。”
傅承越静立听着,他的未婚妻,他没有出手相救,却被别人救走了,这人情是他该欠张庭深的。
“他带着我逃了,一路往北,到了兴城。”张雅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那里离晋王的藩地近,又鱼龙混杂,容易藏身,我们……以夫妻之名,赁了个小院。”
“夫妻”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空气中荡开微澜。
“他教我察言观色,教我怎么在市井里活下去……他自己,白天是兴城守军教头,晚上却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晋王府舆图,一看就是半夜。”张雅风的声音有了些许温度,“我知道他想报仇,为我,他从不细说身世,只说我们张家有恩于他,他也是张家一份子。”
“我们计划了许久,想找机会混入晋王府,哪怕同归于尽。”她的眼神暗下去,“直到……听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张家可能翻案。”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摧折人。
“但是我动摇了,我跟他说晋王谋逆自有朝廷法度处置,不用我们出手。”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他也看出来了,有一天早晨我醒来,他不见了,桌上只剩下一封信和一些碎银子。”
她记得信上的每一个字张庭深的字迹刚劲却略显笨拙,他说:“大娘子,此去燕城寻护国公傅承越,晋王之仇,我来报,事成之后,帝京相见。勿念,亦勿寻。珍重自身,便是全我之心。”
“他说我一个弱女子,根本帮不了忙,只会成为负累。”张雅风睁开眼,泪光后是清晰的痛楚,“他说,只要我安全了,他才能安心去行刺。”
所以她来了,找到了傅承越,跟随他回到帝京,忐忑不安地等待,而张庭深,真的孤身去了。
“他刺杀了,对吗?”她转向傅承越,目光灼灼,“决战之前,晋王是不是受过重伤?”
傅承越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是,晋王遇刺,伤在肺腑,缠绵病榻多月,直至决战亦未能亲临前线督战,军心溃散,不堪一击。”
张雅风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重新看向昏迷的张庭深,伸出手,这一次坚定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这个傻子……他定是想着,若刺杀成功,他便来京城找我,若失败,我也已得傅家庇护,有了活路。”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那上面布满握刀持箭留下的厚茧,“他总说,我是张家最后的血脉,要好好活着。可他呢?他难道就不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他就该为我,为我的仇,一次次豁出命去吗?”
话音未落,榻上的人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初时混沌,随即迅速凝聚起警觉的光芒,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因剧痛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动!”张雅风立刻俯身,按住他未受伤的肩头,声音里的哽咽还未完全褪去,“庭深,是我,没事了,我们在……安全的地方。”
张庭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凌厉的戒备如同阳光下的冰,迅速消融,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低微:“大娘子……你……”
“我无事。”张雅风用力点头,眼泪又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你怎么这么傻?护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硬闯!”
张庭深看着她哭,想抬手替她擦泪,又觉得不妥,尴尬的把手伸了回去,半晌,才极轻地说:“我还以为这里和晋王府一样,守备不严呢,没想到高手如云,是我鲁莽了。”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还是……连累你担心。”
“别说傻话。”张雅风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你从来不是我的负累。庭深,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无比清晰。
张庭深怔住了,仿佛有某种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露出内里从未示人的柔软与悸动。
他反手,用尽此刻最大的力气,极轻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傅承越悄然后退,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张雅风终于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他替她高兴。
“国公爷,夫人那边怎么解释?”星雀有些发愁,这一晚上大动干戈的,估计一大早夫人就收到消息了。
“我来与夫人细说,务必让府中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嘴。”傅承越冷冷的吩咐,是有些棘手,他也不知道程映鸯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会作何感想。
张雅风现在不能以真实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他才把人放在南院偷偷藏起来,一百个下人就有一千张嘴,还不知道如何编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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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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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铜雀台》 末代皇后VS开国皇帝 恨海情天,先虐后甜,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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