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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薄荷 “不准去。 ...

  •   话是对着乐然说的,视线却落陈颂脸上。
      究竟说给谁听很明确。

      “真住啊?”陈颂耸一下肩,笑开,“我开玩笑的。”
      “嗯,”许辞树淡淡回:“我认真的。”

      乐然一直没明白,她来问个茶叶,怎么忽然就说到续住了。这会儿听见两人的对话,懂了。
      当下是窃喜的,面上还一本正经地问,“续住多久啊?”
      问完又想起什么,摇摇头,“不对,上次都说了,你不用给我钱。”

      想把卡递还回去,许辞树没收,边脱着大衣边回她,“放在你那吧,密码发你微信。”
      意思是住多久就刷多久,暂时没上限。

      乐然眼前亮了亮。
      这些天因他要走而产生的失落,就这么散了个干净。但同时也担心,三个人往餐厅走时,她跟在许辞树身边问,“你不回去没问题吧?”
      她记得之前孟清瑜说过,许辞树家里在找他。

      许辞树说,“没什么问题。”而后瞥了眼身侧的陈颂,最大的问题在这。

      而十分钟前还在煽风点火的陈颂,此刻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乐然旁边,还真像模像样地品起了茶。

      西湖龙井,绿茶。

      他说这茶特别好,清爽,他喜欢。

      后来陈颂朋友来接他,乐然特地拿了两罐新的。往他怀里塞时,许辞树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等人上车走了,他才冷不防说了句,“你对他还挺好的。”平静的语气。

      可这话要表达的意思,却没听上去那么平静。

      彼时两人正在电梯里,并着排,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乐然闻言,先是透过反光的门看他的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着眼,看着手机。

      她笑了笑,“当然啦,都是朋友嘛。”又转头问他,“你要吗?我家还有。”

      许辞树眼也没抬,“不用,谢谢。”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几下取消行程订单,补了句,“不爱喝。”

      她纳闷地想,不爱喝之前也没少喝啊。就拿最近来说,她每次出门或是回家,都能看到他坐那喝茶。

      想到这些,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地敲几下。她干脆转过身面向他,仰头看着他侧脸,试探问,“许辞树,你……不高兴了吗?”

      许辞树动作一顿,没很快给出反应,仍垂着眼,像在思考。
      而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这么问,他的答案最终都只会是,“没有。”

      像为了证实这话的可信度,他利落收起手机,对上她的视线,认真说,“今天挺开心的。”

      话音落下,电梯抵达三楼,“叮”一声,门开了。

      乐然仍看着他,而他一手挡着电梯门,回过头,见她站那没动,轻轻笑一下,“不走吗?”
      她这时才慢半拍回了句,“哦哦,开心就行。”

      ……

      许辞树当然“开心”,“开心”得又是一晚没睡。

      心里始终躁着一团火,但复盘起一整天的种种,又不得不进行自我反思,他好像有些太不理性了。

      其实这些事回过头看都很正常。

      乐然和陈颂处于接触的状态中,关注他,对他好很正常。
      而陈颂明显对乐然有好感,那么跟他炫耀,挑衅,也很正常。

      竞争本就是各凭本事,他也说了,不希望乐然为难,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哪怕她最终没有选择他,而是选了陈颂,又或者是别的人,他都会真诚祝福。

      这时候有情绪,就显得输不起。
      他必须克制。

      但是话又说回来,陈颂他真是个好人吗?

      ……

      之后难得有两天,陈颂没再往这跑,不过不代表他消停下来了。

      人虽没来,却一而再把乐然往外叫,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第一天许辞树买了科幻题材的票,准备约乐然去看电影。乐然说不行啊,陈颂胃痛不舒服,她得去探望一下。
      许辞树送她过去的。

      第二天许辞树订了她喜欢的那家餐厅,准备约她出去吃饭。乐然说不行啊,陈颂刚给打了个电话,说有急事找她。
      又是许辞树送她过去的。

      过后问她到底是什么急事。
      她说,陈颂在家楼下捡了只奶猫,特别可爱,然后给他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彼时许辞树还坐在车里,车窗开着,冷气一股一股往车里涌。手机持续不断震动几下,他一手搭着窗框,一手翻着照片。

      一只三花猫,也不是很小,看着至少三个月大。肚子喂得圆滚滚,胖胖的,身上毛发也很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捡来的。

      往下翻,照片中出现了陈颂的手,他拿着火腿肠喂猫。
      再往下看,猫又到他怀里了,他低着头逗猫。

      这么喜欢出镜为什么不干脆去拍套写真。

      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偏乐然还在问他:【是不是很可爱?】
      许辞树只能打字回:【嗯,可爱。】

      他算是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了。

      第三天。
      乐然昨晚睡得晚,早上起得也晚,九点钟才下楼吃早饭。也就刚放下筷子,忽然收到许辞树的微信,说房间里的设施出了点问题。

      她民宿管家的血脉被觉醒了。
      当即便站起身,忙往电梯走,边走边问:【哪里?我叫师傅来修。】
      发完这句,切出微信到通讯录翻号码。

      许辞树大概两分钟后才回过来:【挺多的。】

      那时她已经站到他门口,看着这三个字,正要敲门的手就这么停顿住。原地思考几秒后,转身回了趟房间。

      再次敲开他房门已经是半小时后,许辞树应该在看资料,桌上台灯和电脑都还亮着,旁边展开一本参考书。他戴了无框眼镜,穿件浅色的衬衫,领口解两颗扣子。

      本来就白,身材又好。随手摘眼镜往旁边一放的样子,看着既禁欲又松弛。

      乐然往耳后掖了掖头发,抬起脸问他,“都哪里坏了?我看看。”
      许辞树说好,紧接着还真带她一处一处检查了起来。

      先是窗户漏风,她到那发现是没关严,窗框底下卡了根挺小的树枝。拔出来,往窗外一扔,再一拽一拉,就关好了。
      然后依次是小冰箱制冷、中央空调制热、床头灯亮度这类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稍微调一调的事,算不上故障。

      后来又说客厅那投影仪投不了屏,乐然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问题。把许辞树手机借过来一看,才发现——“你连的是隔壁314房间的WiFi……”她面露尴尬,说。

      “是吗?”许辞树显然淡定得多,俯身在她旁边挺认真地看着,“原来这样。”
      偏过头,对她笑了下,“一直没注意到。”

      许辞树这人厉害就厉害在这,不管是真的假的,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真的。即便这些事对他来说明明很小儿科,但他就是能摆出一副解惑后的恍然模样,半点不心虚,让人不得不信。

      行吧,乐然把手机递给他,“最近熬夜了?”
      随口调侃的一句,没想到他居然也应,“嗯。”

      乐然看向他,“失眠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有点。”

      “为什么啊?”
      她难免又感到担心,前段时间不是说好多了吗?

      许辞树没回,跳过这句,忽然问她,“这部电影你看过吗?”

      乐然愣了愣,而他把手机调转方向,屏幕亮给她。是一部挺有名的片子,她之前确实想看来着,但几个视频软件都没上,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完整片源。

      然而重点不是这个。

      稍稍往后退了步,方便观察他的表情,两只手也背到身后,缓慢地绞着袖口,回他,“没看过。”

      “感兴趣吗?”
      “还行啊,怎么了?”

      得到答案,许辞树点了下头,又在手机上点几下,影片投上了大屏幕。

      声音响起,乐然下意识往旁边看,许辞树这时开口问,“我也还没看过,有空一起看吗?”

      乐然又转头,收视线时,刚好扫过一侧落地窗,刚好是个晴天。窗帘规规整整系在两边,室外阳光直白地涌入,在浅色木地板上打下一大片光。一个绿色小脑壳就安安静静坐在那片光里,面朝着窗外,晒着太阳。

      是她送他的铜钱草娃娃。

      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身子也小幅度左右摆了下。

      许辞树还在加码,说为了感谢她帮忙检查维修,请她吃好吃的。已经叫好外卖了,正在送往的路上,奶茶蛋糕板栗寿司……
      一一给她列举着。

      乐然小声回一句,“说了我没那么贪吃。”
      但心里还是开心的,一丝丝往外渗着甜,没表现出来,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会儿再说吧。”

      背在身后的手指终于松开,她撸了撸袖子,要修就修全套,“你不是说花洒也有点问题吗?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

      照许辞树的说法,花洒喷头几乎不出水。她旋了下圆形开关,坏了,还真没反应。又拧到最大,别说水流小了,几乎一滴都没有。

      燃气阀开着,没停水,水压也正常。她一项一项检查过去,期间许辞树就站在原地看她。

      起初并没留意她穿了什么,也是这会儿静下来,才发现她身上并非穿着平时居家的衣服,而是毛衣和短裙,短裙下是一双短靴。头发也打理过,卷了弧度,蓬松地披散着。

      她低头看阀门,长发从后背滑过肩膀,垂在胸前,被她一只手捋到耳后。耳朵白皙小巧,透着粉的耳垂上挂着一串星星耳环。

      是准备出门吗?

      正想着,乐然说,“找到了,你水阀关了。”话音落,她开了阀门,而原本放置在一旁的花洒忘了关,还开着最大,顷刻间密集的水柱涌出,直直喷向正对面的许辞树。

      淋了他一身。

      乐然懵了,许辞树也有片刻的愣神。

      随后一个利落让开身,关水,另一个拎起浴巾就往他面前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边道歉边帮他擦着,头发,上衣,全湿了,脖颈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流。

      当下也没多想,一门心思弥补她闯下的祸,直到踮起脚帮他擦头发,对上他视线时,整个人一顿。

      他仍站在那,微微俯下身,低垂着眼帘,静静看着她。浴室里开着暖色调的灯,在他立体眉骨下打出一片阴影,深邃,专注,同时带着点笑意,像把那点光揉碎了。额前黑发还在一滴一滴坠着水,滴到他高耸的鼻梁,又顺着鼻尖往下砸,落入两人之间那片浅浅的水洼里,激起大片的涟漪。

      有那么一刻,乐然心脏剧烈跳了下。

      后知后觉,他们似乎靠得太近。

      脸上热,她连忙垂下眼,结果视线又聚在他胸口。
      他身上浅色的衬衫因湿了水,紧贴在他身上,胸前、腰腹的肌理一览无遗。

      太超过了。
      她脸颊倏地一下红透。

      水雾、暖灯,逼仄的空间。
      以及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被洇湿了,带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约莫一拳远的间距,不断朝她扩散。

      空气稀薄。
      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看。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一股脑把浴巾塞给他,随后两只手捂脸,遮住眼睛。

      此刻能想到的,能说出口的,只剩那句,“对、对不起。”

      空气中静了片刻,紧接着头顶一声低笑,许辞树问,“为什么道歉?”
      “因因因为……”她手捂得更紧,舌头打结,“我看看看看……你……”湿身。

      话还没说完,两只手腕被握住,轻而易举便从她脸上拉了下来,又随着他的力度往下,落在身旁。

      “乐然。”
      他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挺大的一个空间,这会儿格外拥挤。
      不知道为什么,他嗓音也尤其的低沉好听,像混了层朦胧暧昧的雾气。

      她还垂着眼,应着,“啊?”

      他顿了顿,说:“其实……”
      刚说出两个字,洗手台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话就这么被打断,空气因猝不及防的一道声响而重新涌入,她偏过头往旁边看,竟舒了口气。

      “稍等,”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便从浴室里“逃离”了出去。

      是陈颂打来的,刚接起,听到听筒里一声“喂”,他就知道了。后面乐然便去外面接了,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许辞树已经换了身衣服,一手帮乐然开门,一手摁着毛巾擦头发。

      客厅中大屏幕影片还处于暂停状态,他往沙发旁边走,随口问一句,“他又找你干什么?”
      乐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知道是谁。脑子里信息量有点多,有刚刚在浴室里的画面,也有和陈颂的通话内容。暗自缓了缓,调整好思路,说,“哦哦,找我说泡温泉那事。”

      许辞树脚步顿,“什么温泉?”
      “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陈颂也弄了两张票,邀请我一起去玩呢,这不明天就元旦了嘛。”

      他手上动作也停了,回过身,毛巾顺手往旁边一放,问,“什么时候?”
      “傍晚就来接我。”

      眉头微微蹙起,“过夜?”
      “对啊,刚好三天假。”

      “……”
      许辞树默了默,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去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如果她不打算去,今天就不会特地打扮。如果她不打算去,也不会回答得这么顺畅。

      逾越的问题,逾越的神情,连带着在浴室中的肢体接触都很逾越。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而乐然回,“去呀。”
      手又悄悄背到身后,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抿唇,顿了几秒,才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继续问,“你不想让我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对视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氛围却和刚刚大相径庭,各自揣着心事,等着答案。

      那时再度注意到她的耳环,是三颗星星叠在一起,像钻石,随着她呼吸起伏轻微地晃,光泽流动。
      继而想到,她应该是为了这天,准备了很久。

      于是,跨出逾越的那一步被收回,以及刚冒出的妄想和冲动。在长久的沉默后,许辞树平静回答她,“没有。”

      和当初她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他时给出的答复一样。
      他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乐然眼神动了动,心里面似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而后心脏像失去支点,跟着它一起狠狠往下坠。
      紧攥的手指彻底松开了,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纠结,和一次一次的试探,显得有些滑稽了。就说了不该多想,不该多想。他不会的,不会在意不会喜欢她的,也就她会把错觉当真。

      但是怎么说呢,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也跟着喜欢的人修炼出不喜形于色的好本领,乐然吸一口气,轻轻扯了下唇,“那就好。”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隐藏情绪的习惯?

      许辞树撑着额头想了想,似乎是小学。入学前一晚,许业安把他叫去书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教导”。

      其实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可这次,许业安格外认真。

      他告诉他,从这刻起,就要牟足了劲,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告诉他有外人在时,记得待人谦和,不悲不亢。

      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不能哭,更不能生气,想要什么都得藏好了。

      他说,情绪是一个人的弱点,暴露情绪,就是暴露弱点。

      长此以往,在十年如一日的打压下,许辞树习惯了隐忍,也越来越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

      孟清瑜常嘲笑他是伪人,确实,在面对任何事时,他都能应对自如,也能充分保持理性。

      下午四点。
      已经在客厅沙发上足足坐了五六个小时。

      室外光线逐渐从明亮变得暗淡,即将变成一片萧条落败的黄。房间里始终没开灯,偌大的投影仪屏幕上,仍然暂停着影片。

      他们没一起看电影,后来乐然就回房收行李了。买给她的零食也没吃,被外卖员一趟一趟送上来,都堆在一边,他没空整理。

      许辞树靠着椅背,仰着头。心里烦,乱。像缠了一圈圈麻绳,紧紧箍着,勒出一条条血痕,扯都扯不断。

      五点十分。
      隔壁门响了,乐然走出来,像在打电话,“等等,有个东西我忘收了。”

      许辞树手指动了动,朝旁边侧过头,盯着那道门,下颚线微微绷紧。

      十分钟后。
      电梯门开,陈颂到乐然门口敲门,问她,“怎么样了?”
      乐然隔着门板喊,“还没找到,你再等我下。”
      他说,“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许辞树坐直身子,手肘撑上膝盖,低垂着眼帘,在想事情。

      在想很多事。
      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易冲动。

      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个暴雪天,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情绪就失控了,那天其实特别想抱她。
      后来又和陈颂争风吃醋,一再推迟计划,再后来就是今天,他忍不住靠近她,想挽留。对,他不想让她去。

      当下还在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劝解自己,这是她的选择,她是自由的,他无权干涉。
      只是喜欢这种感情比较磨人,它具有排他性,也让人想占有,很正常。失落、愤怒、难过,都很正常。

      又是五分钟。
      门再次响了,乐然说着,“来了来了。”

      手边还摆着半罐啤酒,他握上,缓慢收拢手指,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易拉罐皱缩,如一团纸般,“咚”一声,垂直落入垃圾桶中。而后,腾地站起身,几步到门前。

      开门,朝着她走。乐然刚揣起手机,闻声转头。下一秒手腕忽地被拉住,往后带,她脚下一个踉跄。

      几乎是被他拉进房间里,等回过神,耳边一声巨大的门响,空气都在颤。
      与此同时,许辞树开口,“别去。”

      乐然后背紧紧抵着墙面,手还被他握着。怔愣,不解,但错愕更多。双眼睁圆,仰起头问,“什么?”
      “和他泡温泉。”许辞树深深地看她,沉着嗓重复,“不准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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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日更或隔日更,隔日也更不了会请假,身体状况好的话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有雾》男二又争又抢 酸涩文(求你们去看这本 搓手) 《涩甜》娇气包X白切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