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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薄荷 已经喜欢了 ...

  •   乐然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喝多的了。

      按道理说,她酒量挺好的。几轮下去,她还只是微醺,就已经把方杰送走。

      他喝多是真闹,比台上的驻唱声音还大,喝两杯,吐一轮,再喝两杯,又跑厕所。

      “好菜啊。”她撑起下巴,看着方杰跌跌撞撞的背影说。

      陈颂这时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她回神看他。

      昏暗光线下,桌角的香薰蜡烛烛光闪动,眼前一排梅子酒泛着光泽。驻唱正唱一首情歌,嗓音婉转。

      沈雨微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会只剩他们两个。

      陈颂坐她对面,也微醺,对她说着今天很开心,为了之后两人的相处,他现在想跟她聊点事。

      乐然问什么事?

      陈颂说,前任。
      他主动交待了自己的感情史。

      从小到大谈过两任,一个在本科,谈了两年,另一个是在国外读研时,谈了一年,都是因发展不同,和平分手。

      乐然听得认真,陈颂紧接着问她,“你呢?”

      “我啊……”她眨眨眼,沉思片刻后,微微扬唇笑,“我没有前任。”
      只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之后方杰便回来了,几人进行了新的一轮拼酒。
      再之后,乐然喝多了。

      那种天旋地转,身体不是自己的,情绪也不是自己的感觉又出现了。但当时尚且保持着理智,知道自己还在外面呢,也知道朋友在身边,不能失态。

      干脆抱起抱枕,整个人往沙发角一窝。

      方杰在一旁大咧咧地喊,“乐总,这里不让睡觉。别怂啊,小心我看不起你。”
      乐然嘀咕道,“那你就看不起我好了。”然后头一歪,眼睛一闭,真睡了。

      后来等许辞树匆忙赶到时,桌边四人已经各有各的不省人事。

      沈雨微低着头,默不作声吃薯条。
      方杰自己跟自己摇骰子,神情呆滞,嘿嘿嘿直笑。
      还剩一个陈颂也不什么的,趴在桌上没动,不知道死没死。

      大致扫视一周后,许辞树径直走到乐然身边。她正靠着沙发椅背睡觉,头歪着,头发有点乱。

      怕吓到她,他声音放很轻,叫她的名字,她没反应。
      他只得弯腰靠近,再次叫她,“乐然。”

      乐然并没睡熟,台上的民谣还在唱,吉他弦音像夜风拂过水面,一圈一圈往耳朵里荡,忽然混进了许辞树低沉的嗓音。意识一瞬间被拉回,睫毛颤动,她缓缓睁开眼,先是看到极具张力的喉结,视线往上,果然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

      许辞树两手撑着沙发扶手与靠背,她在他之间,正下方。暧昧的动作,暧昧的视角,好在他距离把控得好,始终离着她半米左右。然而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也足够唤醒她迟钝的嗅觉。夹带着室外深夜里的一点凉,一阵又一阵渗入她鼻息。

      灯光在两人之间闪着,烛火跳动得厉害。而她足足和他对视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像不是做梦。

      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她拖长着尾音问,“你怎么来了?”
      许辞树说:“带你回家。”

      对面的陈颂,因这两句对话有了反应,他用力撑着桌面抬起头,问许辞树,“你是?”

      许辞树回身瞥他一眼,陈颂目光迷离,明显喝多了,就这点酒量。
      他懒得解释,带着乐然把衣服穿好,又问她能不能走,她说必须能,随后腾地站起身,两手贴着裤缝,立正站好。就这么硬生生撑了三秒后,脚底下打晃,双膝一软,作势便要坐回去。

      许辞树手快,在她胳膊上拉了一把。也就刚把人扶稳,陈颂不知什么时候上前,直接拉住乐然另一只胳膊,同时看许辞树,“带她去哪?”

      许辞树起初没给他眼神,他视线始终停留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台上换了首曲子,节奏快,鼓点强,灯光来回频闪,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再次不紧不慢抬起眼,漆黑深沉的眸子对上陈颂警惕的视线,有那么一瞬,电光石火。

      乐然站在两人之间,头还晕着,感觉两条胳膊分别被箍住,她先朝左看,再朝右看,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玩,笑了两声。

      许辞树这时才开了口,惯常礼貌体面的语气,“接她回去。”

      陈颂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这一句,就把他问住了。

      一开始还是思考了几秒的,发现没法回答。无论是高中同学还是房客,似乎都不够格从暧昧对象手里抢人。意识到这点,才压下去的烦躁持续上涌,眉头忍不住皱紧。当下便想回一句,你又算什么,值得我跟你费口舌。

      但没来得及说,在那摇了半天骰子的傻白甜方杰终于看过来,惊讶地喊,“树,你来了!吃果盘吗?”

      通过方杰的反应,再通过他口齿不清的解释,陈颂才知道原来都认识,误会一场。

      他态度转变得也快,立刻跟许辞树说了声抱歉,看许辞树准备带人走,又主动问,“开车来的吗?没开的话,”他把车钥匙递过去,“可以开我的,这地方不好打车。”

      许辞树脚步顿住,回身看了眼,陈颂的车钥匙就端在他面前,上面一个三叉星的车标。

      “不用,”他收回视线,淡淡扔下句,“开不惯。”

      ……

      乐然这次喝醉和上次不太一样。

      话依旧很多,话题跳跃得依旧很快,但没再哭。最多最多定定地看他几秒,随后满怀心事地移开视线,撇撇嘴,叹一声气。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先前说好的彼此之间坦诚相待,也不知从哪一个瞬间起,就再也不作数。

      不过许辞树也没打算追问,这几天他心情不佳,晚上的事也让他心烦意乱。

      把乐然送回房间,安顿好后,便准备走了。

      乐然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从她面前路过,她视线追着他移动。拧门把手之前,许辞树下意识回头看她一眼,就见她外套半挂在身上,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叹一声气,还是折回来。

      帮她拽着两只袖子,扯掉外套,挂好。

      他问她,“喝水吗?”
      乐然点头。

      许辞树倒一杯温水,放她手边,又问,“还需要什么?”
      她也不说话,还那么眼巴巴地看他。

      “有事要说?”
      她摇头,嘴巴抿紧。

      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会,许辞树忽然就改变了注意。

      他索性坐到她对面,叫她,“乐然。”
      乐然乖乖地应声,“嗯?”

      “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眨眨眼,“什么……游戏?”

      “快问快答,”他说,“快速问对方三个问题,快速回答。但必须诚实,要玩吗?”
      乐然拎了个抱枕抱怀里,下巴搁上去,挺认真地想了会,点头,“好啊。”

      想让她说实话,除了再三追问以外,还有个办法,就是趁她喝醉。
      这也是许辞树从她身上了解到的特质。

      不过多少有点趁人之危了,所以公平起见,他让她先问。

      乐然却道,“你先吧,我还没想好呢。”
      说着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上面戳戳点点,一副干票大的认真准备的模样。

      许辞树笑了下,“好。”

      第一个问题——“你现在看到我,还会觉得难过吗?”
      乐然从屏幕上抬起眼看他,认真说,“有一点,不过开心更多。”

      “为什么?”
      “因为想到你还会在这多住几天,我就开心呀。”

      “那难过呢?”
      “难过是因为你早晚会走的。”

      “这样,”他语调温柔,引导着她继续往下说,“还有别的吗?”
      “还有……”下巴重新贴上抱枕,她撅起嘴,缓慢眨着眼,慢吞吞地说,“因为知道我和你不可能了。”

      到这句,他眸光微闪,停顿好一会,才继续问,“之前……也是因为这个吗?”
      “之前?”乐然不解,“哪个之前?”

      “你有天和沈雨微在车里聊天,你说你看到我会很难过。”

      乐然抬起手挠挠头,手机顺着抱枕滑到沙发上,她浑然不觉。不算清晰的大脑,让她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好在还是找到了对应的答案。

      说起心痛的感觉,印象怎么会不深刻呢。

      那时她误解了许辞树和孟清瑜的关系,知道自己没机会了,整日整日陷在情绪里。

      看到他们同进同出,她会很难过。
      看到他们互相换了房间,她会很难过。
      知道许辞树家境好,和孟清瑜那种才门当户对,她很难过。
      看到他和孟清瑜吵架,她也很难过。

      “等等。”许辞树不得不在这打断,“我和她吵架,你为什么会难过?”

      乐然低垂着眼帘,几乎是以碎碎念的方式吐槽着,“你会凶她嘛,在她面前会有情绪,很真实,像个活人,说明你跟她关系更亲近。可是你总是对我笑,对我很温和很体面,说明你跟我不熟。”

      许辞树有一瞬的语塞,过后偏开头,无奈低笑一声。
      他是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她面前保持情绪稳定,会被她这样理解。

      乐然看他笑,觉得他不服,气鼓鼓地说,“你还给她刷卡,付房费,买单,那么多衣服护肤品,账单搓成一团比我头还大。”

      许辞树笑着解释,“她给我打了欠条的。”
      乐然把头一扭,“我才不管!”

      他只得老老实实认错,“好,我的错。我不该那样。”
      乐然也好哄,既然他道歉,她就接受。头又转回来,但下巴还往上抬着,带点小傲娇,“那好吧。”

      清了清嗓子,许辞树敛起笑意,正色道,“现在是第二个问题。”
      “OK你问。”

      “你喜欢他吗?”
      “谁?”

      “陈颂。”
      “没那么快吧,才认识几天,还在发展中。”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懂蛮多的,我们也有话聊。你知道吗,他和我一样喜欢看海贼……”

      “嗯,”他平静打断,“第三个问题。”
      那点呼之欲出的话就这么收了回去,乐然点头,“哦哦。”

      他手肘搭着膝盖,看着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盘,“你现在对我喜欢的数值,还剩多少了。”

      人很奇怪,他也觉得自己奇怪。
      之前她每天都跟他开玩笑,报好几次数值,他一开始觉得她太耿直,有点无所适从。后来习惯了,也就一笑置之。现在却主动追问。

      乐然正要说,话到嘴边忽然一个急转咽了回去,“不对啊。”
      警惕地看他一眼,她扒着手指头开始数,123456……数不清,不过——“你的问题好像早就超过三个了吧?”

      难得从迷糊的状态中,找到几分清明。
      行,还会算数,她喝多了比方杰强太多。

      “是吗?”他淡淡反问,即便被戳穿也丝毫不心虚,脸上仍然云淡风轻的。若无其事地点一下头,许辞树说,“好,那轮到你问我。”

      乐然忙从沙发上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问题!”
      她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会记得我的名字?”

      许辞树明显怔了下,他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
      要回忆起来有点太久远了,他让她稍等会,随后在脑海中开始翻找。

      第一次和乐然有交集,是她摔倒在走廊,他送她去医务室那次。但那时候只听同学喊过她叫过她,对她名字印象并不深,也就没记住。

      第二次应该是乐然跟方杰打听他的喜好,他替方杰到水房赴约,还了她的钱。但方杰没说她叫什么,他也只是看到一个躲在拖把后面的模糊背影。如果不是泡温泉那次,被他在门口无意间听到,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她。

      那么就是第三次了。
      当时班里同学问他借平板,说要下电影看,他借了。后来要用的时候,才知道平板经了好几人的手,已经传到外班去了。

      他也没在意,随口一问,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怎么回答的都有,这个人下了漫威,那个下了国漫,还有下那种片子的。

      “但我都统一放在神秘的32509文件夹里,借给女生之前也都强调了,绝对绝对不能点开。”

      许辞树一听,头疼。
      当即一个个追问过去,得知平板目前在十班一个女生那,叫乐然。

      下课铃一响,他火速赶到十班,托人把乐然喊出来了。

      “哦哦哦,我记得。”乐然接话。
      也可以说,她记得和他寥寥无几的每一次交集。

      那次她花了好大心思才从人家手里拿到许辞树的平板,还没怎么捂热乎呢,就忽然被他叫到班级门口。她又惊又喜,不知道他为什么找她,不敢看他,低垂着头,脸红透。

      然后才知道,他是来要平板的。
      但他很温柔,明明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跟她说不好意思,需要用一下。

      乐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关系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你的。”
      紧接着许辞树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个,有个叫32509的文件夹,你……没打开过吧?”

      乐然想了想,说,“没有啊。”
      许辞树松口气:“那就好。”

      之后他便走了。

      后来她回过头一想,其实不难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回去,又为什么特地问了她那个问题。

      “所以,”乐然这会问他,“那些片子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许辞树不甚明显地皱了下眉,回答:“不是。”

      “啊?不会吧?你没骗我?”
      “没有。”

      “我不信,”乐然抱着枕头,稍微往他面前凑了凑,特别认真地问,“难道你没有青少年时期的欲望吗?”
      “……”

      许辞树陷入沉默。

      她还紧盯着他不放,试图在他脸上找到答案。一双原本蒙了雾的眼,此刻又黑又亮。口红已经全掉了,嘴唇微抿着,刚刚喝过水,唇瓣透着粉和点点水光。

      良久,他严肃又无奈地开口,“乐然,真喝多了?”
      她歪歪头,“对呀。”
      “……”

      又是一阵沉默,他平静收回视线,“你该睡觉了。”
      “啊啊啊,不要!”乐然两手锤着抱枕,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几下,吵嚷着,“你没还回答我。”

      他揉了揉额角,只能跟她商量,“换个问题,可以吗?”
      她也同意,乖乖点头,“好。”
      然后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许辞树直接站起身,“睡觉吧,乖。”

      乐然又开始蹬腿,“说好实话实说的,你是不是玩不起?!”
      “是。”

      “许辞树你玩赖!”
      “嗯。”

      “早知道这样就不跟你玩了。”
      “下次记得了。”

      “哎呀,你先别拉我,我还没卸妆呢。”
      他松开手,再叹一声气,“要怎么卸?”

      “要去卫生间里,先用卸妆油先搓搓搓,然后接点水……”
      “……”

      一番折腾过后,终于把人送回到床上。

      这一晚乐然也是闹了太久,透支了,沾枕就睡。

      室内恢复安静,许辞树长长舒了口气。轻轻在床头放了杯温水,关了床头灯,没在这停留太久,他朝着卧室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的人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喃喃了句什么。
      在说梦话。

      他没当回事。
      而她紧接着又喃了句,“他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脚步就这么顿住。

      身前是暖色调的客厅灯,在他身后的地面拉出一道影子。好长一段时间,影子一动不动。

      没回身看她,也没继续走,甚至没趁热打铁去追问,他是谁。
      是许辞树,还是陈颂。

      他并不知道答案,却还是在长久的静止后,无奈地笑一下,随后低而轻地说了句,“已经喜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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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 日更或隔日更,隔日也更不了会请假,身体状况好的话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有雾》男二又争又抢 酸涩文(求你们去看这本 搓手) 《涩甜》娇气包X白切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