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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犹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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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光……”穆平江轻声念着,只一瞬愣神,一切恍如隔世。
“你很有些胆气,小孩儿。”他望着柳瞑凤的方向,出乎众人意料地他将弓收了回去,自腰侧抽出剑来。横秋寒光凛冽,耀眼如初,“敢不敢与老夫打一场,赢了老夫便放你们小朋友们走,如何?”
自然会有人不满。副将长得有几分文气,他听着众人若有似无的怨怼擦了额角的汗,实在是个耿直的:“将军,这……”
“晚辈一介落魄书生,如何比得将军神武无双?”柳瞑凤看了一眼就懂了当下形势,当即冲他行礼,再拜,不卑不亢。
“好说!好说!”穆平江忽的大笑一声,“池将军的剑也不错,老夫准你用它,但若敢辱了这神兵,也叫你好看!”
柳瞑凤得了他的话,当即从迟定弦腰侧抽出剑来,负手执剑于身后。九尺白衣胜雪,巍然利于阵前,湍急风声呼啸,他深呼吸一口气,眸光忽然变得锐利:“不才献丑,请将军赐教。”
穆平江忽然觉得喉头哽着一口气,熏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涨。
那年柳瞑凤求他教自己武功,当时柳瞑凤在军中已是小有威名,也没怎么藏着掖着自己略微会一些拳脚。他也无法否认他对彼时的柳瞑凤,怀疑更大于惜才。
所以他提出,他要验一验柳瞑凤的功夫。
那少年人像不会拒绝别人一样,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总是笑得像沙漠里的甘泉,春风化雨吹入弧度艳美的眸子,虽然有些书生气总是拘着,但为人处事当真挑不出毛病。孙昌说他老道得有些过分了,但或许因为穆鹤云的缘故,穆平江怎么看都觉得,他也就是个孩子。
比试时,他刚开始有些放水,但觉察到柳瞑凤应得已经十分艰难,他反而觉得不对,兀自多用了几分功力,但那少年人节节败退,他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
彼时,柳瞑凤抬眸望了他一眼。
穆平江一刻不含糊,拎了剑疾攻向前,冲着柳瞑凤面门毫不留情,柳瞑凤不敢怠慢,一咬牙翻身于半空中一记倒挂金钩堪堪躲过。穆平江见状忽然笑出声来:“身法差了些!”却见那白衣男子已经借着旋转的动作悄无声息将剑尖逼近他后脑。
穆平江暗道一句不妙,急忙向后弯腰躲闪,这才发现柳瞑凤原是虚晃一枪,但见那书生一脚踹在副将肚子上,那没来得及看反应的倒霉家伙一口血还没喷出来柳瞑凤已经借力冲着穆平江颅顶刺去!
“留……留你不得了小子!”穆平江当机立断拽住副将脚踝抡大锤一样冲着柳瞑凤扫过去,柳瞑凤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这一记没有躲掉被那个尖叫着的副将用脸狠狠掴在了背上,当即飞出去一尺有余,他急忙调整了姿势单膝半跪落地,一刻不敢停顿提了剑再次冲着穆平江奔去!
穆平江暗骂一句:“还记得你是个文人!”,旋即不敢怠慢,铿锵碰撞电光火石,刀光剑影步步紧逼,二人顷刻之间已经对了数十招,这时候再怎么眼瞎的家伙都该看出来这军师不简单,铮铮然又是一声碰撞,双方却面对面陷入了僵持。
“喻光……呵……此时招安,入我麾下做个副将。”穆平江咬牙看他,此时才注意到迎面撞上的不是一双墨绿色的眸子。
“若我不呢?”柳瞑凤毫不示弱同他对峙,额角汗珠滚落,那眸光却清明决绝,恍如一匹逼至绝境仍傲骨铮铮的狼。
对,就是这种眼神。
终于不再拘束,终于挣脱桎梏,绝境之中暴露出来的骨子里的血性与固执,那是一种纯粹的,顽强的,以热血为锋芒以性命为代价的不计一切的,纯粹的澎湃的奔涌的生命力!他在那一刻便确定,他会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信任并帮这个少年人登顶。
“铮”的一声两剑分开,又是一场酣畅淋漓鏖战,穆平江朗声,浑厚嗓音令在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便,先过老夫这一关!”
柳瞑凤没有应他,全力对战之中这样一个本就话少的人更是只会做不会说,但见他卖了一个破绽剑偏一寸当啷一声脱手,却是袖中刃出鞘,正正好好将穆平江的左脚钉在地面!
他提了剑,摇摇晃晃上前,将剑刃抵在穆平江颈侧,逆光立着,喘着粗气:“现在招安……可以许您一个将军之位。”
“……袖中刃……”记忆里的穆平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少年人,想不到一个少年文官竟会随身携带暗器。
“无意冒犯将军……是晚辈的不是……”那少年喘着粗气,袖中刃抵在穆平江胸口,虽然这地方下去并不致命,但只要穆平江敢近前一步,必然划破伪饰,刺穿皮肉。
刃尖打磨得锋利非常,或许使用频率并不算高,但必然是佩戴已成习惯。
“你很不错,小孩儿。”穆平江笑了起来,单手制住少年纤细手腕,柳瞑凤吃痛,却实在是力所不能及,半分挣扎不得,“但此时并不是最佳的时机,要老夫教你怎么用它吗?”
“……袖中刃……不错,小孩儿,你很不错。”此时的穆平静望着他,轻声念叨着。背对众人的方向,老人单膝跪在原处,抬眸望他时,永远冷冽沧桑眉眼微湿,融化一般,他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只不过……吾儿……尚在京中”
柳瞑凤会意,当即便收了刃后退数步,朝他庄重行礼:“承蒙将军赐教。”
穆平江低头轻轻笑了几声,而后他轻飘飘拔了左脚上的刀刃,向前伸出手。
柳瞑凤会意,极自然地上前伸出手来,穆平江即借力起身,望着他时,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丈夫一言九鼎……喻光,老夫会守诺。”
柳瞑凤不待道谢,却见穆平江袖中刃出鞘,一刀刺中他的肋下:“但能不能走掉,又是另一回事了。”
柳瞑凤猛得喷出一口血来,他抬眸冲着穆平江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意识昏沉,竟是一头栽倒在那老将魁梧胸膛。
穆平江将他打横抱起来,颠了颠,皱着眉头念叨一句“怎么还这么轻”,旋即便跃上马去。
“将……将军……这叛军军师还是交由……”白面书生已经让人带了下去,另外一个副将说话有些结巴。
“唉,去去去,叛军头子,那不得老夫亲自审。”但穆平江显然没什么搭理他的打算。
“那,您脚……脚脚脚上的伤……”结巴挠着头,他认知里现在应该在俘虏脖子上套条链子溜狗一样拽回军营严刑拷打,哪儿能……
“哦,这个。”穆平江在马镫上随意跺了两下脚,“是,叫那个新来的军医来帅帐吧。”
“那池……池池池池池”“吃你头啊!闭嘴!”
“是……是是是是是……”
众人于是行往营帐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