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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飞机飞了没几个小时就到地方,岛国的十一月份也很冷。

      一行人先到酒店,放好东西,而后吃了顿当地美食,简单地午休了一会儿后,元气满满地出门玩。

      下午去看红枫,他们坐了行驶在山间的小火车。
      这个季节的枫叶林很美,红彤彤的,像印象派的油画。

      “真美啊。”沈浩拿了个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
      镜头转向林层澜的时候,对方在发呆。

      沈浩对着他按下了快门,说:“在想什么?”

      林层澜眼里映着漫山遍野的红,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睛很清澈,他说:“红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你所看见的样子啊,”沈浩的笑容片刻后僵硬,他竟然一时忘了对方看不见颜色,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炙热,奔放,像跳动的火苗,很美很美。”

      恰好有一片红枫飘过,沈浩伸手捞来,放在林层澜手心。

      林层澜眼睛微微睁大,用手描着枫叶的轮廓,点点头:“嗯,我好像能想象得到。”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岁月静好。

      晚上回到酒店后,大家去泡了温泉。

      林层澜跟洗澡似的,匆匆泡了会儿就回去了。

      沈浩在氤氲的水汽中,接起电话。
      对面是郑书宥,在询问今天他们都玩了些什么,沈浩一一答着,还“报告”了明天会去坐渡轮。

      对方拐弯抹角说了一堆,终于绕到正题上:“林层澜呢?”
      沈浩拨着面前的水:“他累了,回去休息了。”

      郑书宥又问:“你俩住一个屋吗?”
      “怎么可能,”沈浩说,“一人一间房。”

      郑书宥“噢”了声:“漫漫长夜,你不去和他交流交流感情吗?”
      “交流什么感情?”沈浩无语,“挂了。”

      “等下,”郑书宥也无语了,“我是说他最近好像有心事,让你去开导开导他,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沈浩:“......”

      房门被敲响,林层澜收回思绪,去开门。

      “我能进来坐会儿吗?”沈浩在门口站得笔直,着装整齐。
      林层澜理了理睡衣领口,松开门把手,让开一点距离:“进来吧。”

      屋里静静的,林层澜没开电视机,也没开几个灯。
      除了厕所灯和床前灯外,就一盏亮在书桌上的灯盏。

      很眼熟,沈浩脚步微顿:“你把它也带来了?”
      林层澜没回答,示意他在榻榻米上坐下,打开电视,坐他旁边:“想看哪个台?”

      沈浩从台灯那儿收回视线,木了一下说:“哦哦,随你,我都可以,反正听不懂这些鸟语。”

      林层澜很浅地笑了下,点点头,随意调了个台。

      不知是不是节目拍得好,两人半个字都听不懂,却被乐得哈哈大笑。

      节目结束的时候,沈浩起身:“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他刚走到门口,林层澜在他身后叫他名字。

      沈浩转身,看到对方倚在书桌旁,关了灯,踌躇几番,还是捧起灯,声音低沉:“找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帮我扔了好吗?我自己下不去手。”

      台灯扔了还可以再买,人丢了却再找不回来。
      或许是时候该和过往告别。

      沈浩接过,手里的东西不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到底是对是错,到今天他还是没想明白。

      ·
      次日,一行人乘坐渡轮去邻市游玩。
      船很大,三层的,上面游客很多,要开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上了船,大家就分散着各自玩去了。
      林层澜靠在甲板上的栏杆边,吹着海风。

      沈浩靠他旁边,看着他:“想吃什么?我去买。”
      林层澜望着大海,心情不错:“随意吧,买你喜欢的就行。”
      “好嘞。”沈浩打了个响指,去别层了。

      湛蓝的海水倒映在林层澜眼中,像灰黑的宝石,也不失精致美观,偶有几只海鸥飞过,显得生机勃勃。

      海风拂过面颊,林层澜把纯白的毛衣高领往上拉了拉,转身正欲回船舱,隔着两三米处,一身黑衣的男人正定定地望着他。

      “秦岩学长。”林层澜异国重逢,有些惊讶地走过去,在近距离看到对方眼里异样的情绪后,下意识后撤了几步。
      “躲什么?”

      对方与他对视后,脸霎时间变得阴沉可怖,向他踱步走近:“林学弟,你还记得秦岩啊,你还记得他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也是,你这样的人,就算有心,心也是黑的吧。”

      “你是秦浪?”林层澜被他逼得步步后撤,警惕道,“你在说些什么,秦岩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忽而一股刺骨的寒风像利刃般刮了过来,秦浪快要瞪出来的眼睛迎风而湿,声音也变哑:“秦岩啊,我哥他啊......”

      “啊!咳!”林层澜的脖子忽地被大力地掐住。

      “你问他?!”秦浪通红的眼睛里溢出泪来,突然咧嘴笑了,“你看不到他吗?他就在你身边啊,刚刚有风吹过来的时候,你没看见他吗?”

      林层澜被他逼到没人的角落,耳边的风声猎猎作响,脖子被掐得使劲,感觉快要窒息,他用着浑身的力气掰开对方的手,猛咳几下:“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秦浪与他近在咫尺,瞪着他的眼睛逼视他,“我是疯了,林层澜,从你害死我哥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你就是个灾星,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林层澜一时忘了脖子上的疼痛,巨大的震惊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你说清楚,秦岩他......怎么了?”

      秦浪的脸上因布满泪水而滑稽,他笑:“死了,听清楚了吗,死啦,烧成骨灰后,就撒在你身旁这片海里,你听,他在和你打招呼呢!”

      海风声倏然变得凄厉,像海妖在歌唱,林层澜瘫坐在地:“怎么会这样,他是怎么......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和我说说好吗?求你了。”

      ·
      研一时候刚到国外的秦岩,意气风发,满怀赤忱,像所有来海外求学的学子们一样,对于到世界的其他角落开展新生活这件事充满期待。

      秦岩学习好、头脑灵活,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他的一切都顺风顺水,除了他忘不掉一个林层澜。

      他的性取向一向公开,因为他不想伤女生的心,他太懂步步沦陷却求而不得的滋味。

      半年前,学院组织一次舞会,玩得尽兴时,有男生把握机会向他表白,秦岩以有喜欢的人为由委婉拒绝,对方表示遗憾但也没强求,敬了他一杯酒便离去了。

      宴厅里的灯光忽亮忽暗,闪烁晃眼,秦岩倒在沙发里,别人递给他的酒杯摔碎在地。

      次日醒来,身上的衬衫被撕烂,还染了些斑驳血迹,全身上下疼得厉害。
      他挣扎着起身,酒店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他闻声抬头,眼前的人身上不着半缕,浑身肥腻腻的,猥琐的眼神令人恶寒却熟悉。
      稍加回忆,竟是学校门口守门的保安。

      对方垂涎他已久,找人用计将他弄到这儿来,还在事.后凑过来抚他的脸,咧着油嘴说着鸟语,说喜欢他,说自己的隐藏身份是富豪,只要跟了他,想要什么有什么。

      秦岩想吐,他回到宿舍呕得昏天黑地时,用虚弱的力气报了警,而就在几天后,他却发现对方依然笑眯眯地跟踪他、尾随他。
      他相信了对方是富豪——当地法.律覆盖不到的那种人。

      他想离开这里,他开始加快他的学习进度,开始泡在图书馆里翻文献、写论文,整整几个月里,论文被退了一次又一次,改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被退回的那天,他在学术网上看到了相似的题材及内容。

      发表人是他的导师。

      为什么要出国呢?他不知道。
      是出国了的原因吗?好像是自己运气太差。

      他的未来还有希望吗?他拨了林层澜的电话。

      彼时,林层澜躺在病床上,手机在出租屋里响了彻夜,直到没电关机。

      次日林层澜回家后重启手机,也因为忙着回他人消息而遗忘了这个国外的陌生号码。

      不过就算他那时没忘也已经来不及了,前夜秦岩拨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听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变成对方已关机的讯息后,他的心就彻底死了。

      没有月光的夜,异国冰冷的实验室里,针管里的有毒试剂打进血管,他去世的那天刚满二十五岁。

      曾经送不出去的玫瑰花,到现在都已腐烂成泥污。

      希望是什么?
      可笑,他没有未来了。

      ·
      天阴沉下来,像要坠雨。

      冷风从各个角度抽刮着人,原先觉得像宝石的海面,此刻无异于阴森的墓地。

      秦浪说到后面就开始边吼边抽对方的耳刮子,林层澜双眸失神地任他痛骂糟践。

      打死我吧,林层澜想,我从来不该活着。

      耳朵被扇得红肿、仿佛快要失聪。
      甲板上陡然响起急促细密的脚步声,混杂着雨声。

      恍惚间,身上的抽打停止,林层澜的眼眶漫上一层血雾,雾间好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的喉头泛起铁锈味,他好像看见红色了。

      不是红枫的炽热,也不是玫瑰的热烈。
      是漫溢着血腥味的沉重伤痛,劈开黑暗世界,奔涌而入的却是淋漓鲜血......

      “林层澜!林层澜!”推他的人是沈浩,“醒醒,我带你走,我带你回......”

      “砰!!”

      握着他胳膊的手一松,血雾中赫然一个贯穿心脏的窟窿!

      “你他妈!怎么能开枪打他!”秦浪的声音吓劈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带的兄弟用手捂着左眼,手缝里有血在汩汩地往外冒,像是疯魔了:“怎么不能?!他踢我那脚,我撞螺丝钉上了!我眼睛瞎了!瞎了!我要让他偿命!”

      船上的铁质楼梯又被人踩得嘎吱作响,几个人双手沾满鲜血,闻声掉头就跑。

      可是,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边,林层澜终于清醒,像要把喉咙喊破:“沈浩!沈浩!”
      身前人缓缓倒下,船身摇晃,身体拖着血迹滑下甲板。

      “沈浩......”林层澜破裂的喉管再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抓着对方,嘴型在说,“抓住我,抓住我。”

      沈浩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眼睛快要闭上,唇角淌着血,他望着对方,妄想在生命的最后表露真心:“层澜,我喜......喜欢......”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大雨漫透。

      林层澜,我喜欢你,这辈子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下辈子我做你一个人的警察叔叔。
      对不起,我爱你。

      ·
      重力拖着林层澜下坠,身后有人在拉他。
      不知在哪处剩的力气,他将那些手一一扯开,随惯性扎进深海的漩涡之中。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归所了。

      他来人间一遭,还没好好看看太阳,就祈求上苍放他回地狱。

      地狱多冷啊,海水是冰凉的,寒得彻骨。
      但也好过人间。

      人世间,有的人光鲜亮丽、终身美满,有的人生如蝼蚁、死如草芥,一辈子踽踽独行,在盛世浮华中苟且偷生。
      一场悲剧,没有什么谁是谁非、因谁而起,一切都是命盘注定。

      世界这么大,总有阴暗面。

      ·
      海水竟比眼泪咸涩,意识消失前,林层澜仿佛看到了烟紫色天空和遍地的薰衣草。

      他哥提着星星灯走在前面,回眸看他时,晚空上恰巧腾起了万点星光。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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