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你》郁云都

14、第 14 章

　　大年初八，林层澜在KTV偶遇了沈浩。
　　对方和同学出来玩，出来放水时，恰巧和他碰见。

　　“同桌，你在这儿上班么，”沈浩微微讶然，但也不多问，很快转换话题道，“怎么不回我消息？”
　　林层澜在这里碰见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淡然地说：“工作太忙，还要写作业，好几天没看手机了。你发了什么？”

　　“新年快乐。”沈浩说着咧嘴笑了，好像这四个字有让人愉快的魅力。
　　林层澜也勾起唇角：“你也是，新年快乐。”

　　“我除夕夜那天掐着零点给你发的，”沈浩打开话匣子，“你知道吗，我是23点59分55秒在给你发消息的对话框里，打好这四个字的，一到零点我就立马发给你了。”

　　林层澜愣了一下，说：“谢谢。”
　　“......你会不会说话啊？”沈浩装作不高兴。

　　林层澜想了想：“我明年零点也给你发吧。”
　　“好。”沈浩立马笑起来。

　　有人在喊，林层澜说：“那我先去工作了？”
　　沈浩点头：“嗯，去吧。”

　　人走出两步，沈浩突然道：“林层澜。”
　　林层澜回头。

　　沈浩与他安静地对视两秒，眉头松开，笑着：“有事打我电话，或者打110，我爸坐警车会快一点，一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林层澜哭笑不得，又想起什么，声音变轻，“不过出警快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么幸运，虎口逃生。

　　他竟然也幸运过，林层澜心中微微讶然。
　　全然忘了自己会遇到那种事情，已然是天大的不幸了。

　　·
　　元宵节那天，林层澜久违地吃到了汤圆。
　　软软糯糯的，又甜又香，很好吃，是经理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给他带的，说是家里煮多了，用打包盒给他捎了点。

　　“谢谢经理。”林层澜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塞着三个汤圆，眼睛被水蒸气润得透亮，开心的情绪流露得很直接。

　　经理很少见他这种状态，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动情绪，慨然道：“不客气，你多吃点。这个年......辛苦你了，孩子。”
　　林层澜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笑着提醒：“我十八了，经理。”
　　经理露出慈父般的微笑：“嗯。”
　　林层澜：“......”

　　其实在这所KTV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谁，现在看见林层澜都想叫他一声“孩子”——
　　孩子，好孩子，你还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
　　一中寒假不长，统共二十天，作业倒是很多，能做个二十年。

　　【alive：哪有那么夸张？】
　　晚上，林层澜在回郑书宥的消息。

　　【考神佑我：话不多说，学霸，爸爸！我还有三套语文卷子，救命SOS】

　　林层澜头一次看到讨语文作业抄的，有点无语，但还是拍照全发了过去。

　　【考神佑我：爱你爸爸！】
　　【alive：一晚上抄得完么】
　　【考神佑我：你这一道题写这么多，我精简成一句就行了，抄得完，放心】

　　【alive：行，你下次有时间还是自己做，毕竟高考语文150】
　　【alive：你别放弃[加油.jpg]】

　　【考神佑我：。。。知道了爹，别啰嗦了，我抄着呢，不回你了啊】
　　【alive：嗯】

　　由于郑书宥自我认知有偏差，次日到了学校，林层澜还是看见了对方还没写完的语文作业......

　　“不是说抄得完吗？”林层澜随口一问。
　　“天知道后面的作文也要写啊，我昨晚看到群里的消息差点崩溃。”郑书宥边假哭边赶作业。
　　林层澜点头：“还有空看群消息，看来做不完也不全是作业多的原因。”

　　“......你就别取笑我了好嘛，你看我这黑眼圈重的，”郑书宥说着话，看他一眼，怔住，“你这，黑眼圈怎么比我还重？寒假一天天的不睡觉去人家地里偷菜了啊？”
　　林层澜淡淡道：“写你的作业。”

　　最后郑书宥靠着把八百字的作文压缩成五百字，赶在早上开学典礼前，写完了作业，给凶巴巴的语文课代表双手奉上，并收获来自对方的一个白眼。
　　他也不弱，回了一个鬼脸。

　　开学典礼上，校长按惯例在国旗下进行新学期致辞。

　　“你怎么听得这么认真啊？”郑书宥打着哈欠问。
　　林层澜站得笔直，目不转睛正视前方：“讲得很好。”
　　郑书宥睡眼朦胧地随意问道：“啊？好在哪里？”

　　林层澜目光炯炯有神：“听到最后，你会忍不住使劲鼓掌。”
　　郑书宥：“......我好像只会配合性地鼓鼓掌。”

　　林层澜没有再接他的话，看样子听得很投入。
　　郑书宥真心地为他鼓了鼓掌，在心底夸道，好学生。

　　·
　　又是一季好春光。
　　不过这学期的期中考后，学校没有组织去外地春游，打算就在本城的博物馆和湖畔公园随便应付一下。

　　上午第一节课后，教室里有人在讨论这事。
　　“今年怎么这么水？不应该啊，往届高二的春游明明搞得比高一时候还好。”
　　“哎，你没听说吗，前两天汀高有个男生在春游的时候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人呢，估计是没了......”

　　“什么？！这么惨！汀高这次春游不是去的宁城吗，大城市啊，怎么会发生危险的。”
　　“你这话说的，大城市就很安全么，连人丢了都找不着。”
　　“也是......”

　　“卧槽！”郑书宥偷偷拿着手机刷新闻，正巧刷到最新消息，大声惊讶，“人真没了......汀城某高中副校长儿子驱车自驾去参加春游，于宁城境内遭劫匪挟持，因不愿交出车钥匙和钱包被残忍殴打致死，事后尸体被投入宁城一偏僻野湖中，打捞上来时尸体已泡白腐烂，被水草绞缠......”

　　“啊行了行了，别读了！”有个女生听不下去了，“这写新闻的人，把尸体什么样描述得那么详细干嘛，吓死人了。”

　　“就是就是......诶对了，我们周末春游是去城郊的湖畔公园吗？”
　　“湖、畔，同学们我不去了，对不起。”
　　“我也不去了......”

　　林层澜恰好写完第一节课布置的抄写作业，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新闻界面没有图片，就算有估计也看不清，但这点信息的指向性就已经很明确了。
　　应该是那个人，在汀高霸凌他的那个人。

　　林层澜发现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内心也没什么波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甚至还有些可怜对方。

　　毕竟，死得真的挺惨......

　　·
　　六月，高三高考结束，高二学子转眼晋升为准高三。
　　无形中的压力陡然增加，班级里的气氛都比之前沉闷许多。

　　从前对自己排名无所谓的学生们，也开始拼了命地往一班冲。

　　沈浩属于那种已经拼命快一年的，终于在六月份的月考结束后，坐在了林层澜的前桌。

　　“你和我换个位置，”沈浩今天第十次和郑书宥打商量，“只要你同意，我包你一学期的早饭。”

　　郑书宥抱着胳膊，腿勾着桌子一摇一摇的，像个大爷：“谢谢沈同学的好意，这个条件在半年前的确很诱人，不过最近我妈看我要上高三了，每天早上给我做豪华早餐，我怕是吃不下别的了。”

　　“夜宵也行，”沈浩毕恭毕敬，“这不是要开始强制上晚自习了嘛，饿着学习会影响郑同学飞一般的头脑运转速度啊。”
　　郑书宥一脸嫌弃：“你这用词水平也没比我好多少啊，怎么就次次语文110+了呢。”

　　沈浩像是抓住了稻草：“语文！郑同学，只要你肯和我换位置，我天天教你学语文，保证你下次能及格。”
　　“......”

　　郑书宥看着自己89分的语文卷子，离及格就只差一步！
　　他挺挺胸脯，很有底气地道：“不必，我这130＋的同桌他不香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林层澜一句没听清。
　　撑着脑袋，盯着强制晚自习的家长通知书出神。

　　怎么办，晚上和经理说说？
　　他以后只上周末的班了？只能这样了。

　　夜晚的空气里有花香，林层澜在红绿灯前，驻足看了眼头顶不知名的花树，听说花是浅黄色的，看花的形状应该很好看。

　　“走啦小伙子。”旁边有个大妈在叫他。
　　“好，谢谢。”林层澜报以微笑。

　　像往常一样，到了KTV，找到经理，林层澜将家长通知书和签字笔一同奉上。
　　经理利落地签完字，才开始看上面的内容。

　　林层澜有点紧张，呼吸都屏住了。
　　“层澜啊。”经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在！”林层澜站得笔直。

　　经理说：“下个月换个地方上班吧。”
　　林层澜如遭雷劈：“为什么？！经理，不行的话我可以不去，我和老师说，我不去上晚自习了，这样行吗，您别让我走。”

　　“不是我让你走，”经理叹了口气，“我们老板前几天把这地方卖给别人了，下个月就要全面装修，改造成别的不知是酒店还是餐厅的地方了，我也得走了。”

　　这些日子KTV的经营状况确实不佳，不然林层澜也不会觉得工作日的晚上不缺自己。
　　门面转让广告都在外面贴了两三个月了，他早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的。

　　但是......以后怎么办，去哪儿啊？
　　林层澜趴在桌前，拨弄着台灯上的星星，又是一宿未眠。

　　“哥哥，我们又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