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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冷仙君的情劫 九天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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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柳柒霖安静的窝在这里,那边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君就不是那么安静了。
仙君是自己从斩仙台下来的,因为仙君要寻一人。
——他的道侣。
——
之前因为神魔大战,他奉命随行战神出征,在战场上突然得知自家道侣被一道旨降下仙位,然后被扔进斩仙台,仙君当场愣住,直接被不知名的魔将趁机砍了一刀,血溅当场。
仙君强忍魔气入体之痛,抬手将魔将击飞,再次将心思投入战场。
待大战结束,血已经浸染半边素衣,仙君捂住伤口,鲜红的血依旧从指缝溢出,滴落在素色衣袖上,像一朵朵绽放的血梅,用以束发的发带已然断开,三千乌发散在背后,脆弱的神情出现在仙君脸上。
喉间涌起一股痒意,仙君忍不住的不断咳嗽,鲜血从嘴角流出,顺着滴下。
仙君怔怔的看着自身的半边血衣,无助而又死死抓着衣襟,扯出一道道皱褶,留下血晕染的地方,如此的狼狈不堪。
他送的衣服脏了……
这是仙君昏迷前的最后一点想法。
仙君倒下。
等仙君醒来,已是几日之后。
仙君顾不得自身的伤,不顾旁人的阻拦,执意表示自己要先回去。
仙魔大战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在这里接受几天后天道降下的功德罢了。
2.
仙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道侣是如何被抽打与扔下斩仙台的,他只是觉得心一阵阵的刺痛,眼前恍然浮现出自家道侣温温和和的笑容。
——他是被污蔑的,一顶触犯天条的罪给他扣上,夺去他的仙位,强迫他认罪,最后,驱逐出九重天。
他的道侣被别人欺负了。
仙君知道是谁,无非就是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仙人,凡俗未清,伤不得。可是,仙君心里就这样生得一股怒气,带着一身伤与狼狈跪在主仙殿殿门前,一句话也不说,固执的跪着,让平日与他不合的仙人看得满足不已,背地里暗暗得意:你是仙君又怎样?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道侣?
殿内最终传出一声叹息,威严庄重的声音从大殿传出:“进来吧。”
仙君起身,拖着伤向大殿快速走进。
看不清面容的天帝抬手让大殿内的仙人退去,看向仙君:“浅仙君为何长跪殿外?”
仙君行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嘶哑:“请天帝赐予'特准令'。”
“你为何要它?”
大殿沉默片刻。
“因为……我的道侣……”
“……”
天帝又叹息一声,“本帝准许了,十日的通行,去吧,下次再见时,别再拖着伤来了。”
“是。”
仙君携着天帝赐予的'特准令',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斩仙台,没有丝毫犹豫,仙君握着'特准令'从斩仙台跳下。
未恢复的伤口撕裂,再次渗出血液,血色不断在白衣上扩散,仙君被风托着,由九重天掉落到一重天,再从一重天往下坠去凡间。
仙君感受着风,缓缓闭上眼,没忘了给自己捏个法令,让凡人不可看到他。
3.
虽然带着'特准令',阻挡了大部分凡间对仙人的压制,但仙君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伤害,导致伤口复发,陷入昏迷,自然也不知这里有一株可怜巴巴的小柳树。
小柳树努力缩小存在感,等了良久也未等到仙君,庆幸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庆幸他没看到自己,难过他没找到自己。
柳柒霖显然觉得自己现在很矛盾。
一半理智警告自己不能去找他,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一半情感却拉扯着自己,尖叫着要去看看那个人。
我只看一眼。他想。
情感战胜理智。
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柳柒霖没试过离开这里,植物的根茎限制了他,令他不得随意走动,等修为到达一定时,方才可化形走动。
只是植物系的生灵天性淡泊,万物于心如浮尘,对修炼也不上心,导致植物从古至今也没有几个化形的,顶多生了灵智,为自己找个洞天福地睡觉。
所以,柳柒霖现在动不了,除非化形。
可这里漂浮的灵子如此稀少,又怎么可能支撑住化形时需要的庞大灵子团呢。
柳柒霖沉思,作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4.
仙君落在一片被乱石与杂草环绕的山丘上,胸口处的白衣已染成红色,慢慢地往外扩散。
仙君不住的闷哼,猛然吐出一大口血,鲜血落在荒凉贫瘠的土地上,不多时便渗透下去,过一会儿竟长出茂密的白绒球来,无叶无枝,只有细细的茎,白绒球无依无靠,一道微风便吹起阵阵白波浪。
白绒球越来越多,将仙君围起来,微弱的散发着乳白的光,去修复被魔气冲撞的仙体。
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柳柒霖则看到了这一幕。
他怔住了,身体不由得颤抖,那道于他记忆中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一点一点的抹上记忆中的样子。
淡绿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鸦羽不住地忽闪着,企图让眼泪别掉出来,就莫名从心底涌上一股委屈和心疼。
柳柒霖现在是人身,只不过是魂灵体,无法触碰任何存在凡世间的事物。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小心地碰一下仙君紧锁的眉眼。
白绒球好像察觉到什么,纷纷向柳柒霖靠过来,却慢上一步,那由魂灵组成的身体乍然破碎成绿光点,逸散在空气中。
而昏迷不醒的仙君感到熟悉的气息,紧皱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平和的样子。
5.
另一边,回到柳身的柳柒霖顿时进入昏死状态。
因为魂灵是身体的灵,就像空气中的氧气对人类的重要性。
瞬间被夺走氧气,你说受不受伤?
魂灵离体,轻则昏迷,重则魂灵消亡。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已经见到他了。
……
在不知时间流速的情况下,仙君终于醒来,且下意识用手覆上眉眼,喃喃道:你来了吗……”
仙君起身,轻咳几声,眸光温柔起来。
周边白绒球纷纷消散成白光点融入仙君仙体,令仙君苍白的脸色红润几分。
仙君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翠绿的命牌,命牌坠着月华般流动的吊坠,上面刻着“柒与”二字。
素柒与的命牌。
命牌并非完好无损,内里布满裂痕,仿佛稍稍一用力便会整块碎掉,原本散发着淡萤绿光的命牌已经暗淡无光了。
这一切都让仙君恨不得提剑杀上那群人的宫殿。
但是,他必须要先找到他的道侣。
6.
从此,凡世间多了一位四处流浪的白衣剑客。
仙君携着命牌,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四处走走,企图看到这块命牌发出耀眼的白光。
命运仿佛为仙君开了玩笑,他寻遍天下,踏过无人之地,却未寻到他的道侣,只能日日看着这块命牌,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
你在哪。
天帝准许的十日之约已经临近,他的时间不多了。
……
在这些年里,如果不是他的命牌未碎,仙君简直不敢想象。
十日之约逐渐逼近,在约近的那一天阴云密布,灰色的雾聚拢又散开。
仙君紧抿着唇,带着一腔冰冷的血握着命牌走了。
十年,如果他有意不想见他,故意躲着他,也确实可能。
毕竟他应该是恨自己的吧。
怪自己没本事保护他,没法在他最需要帮助时赶去。
仙君自嘲一笑,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冷的,他抚上心口,那里还留着伤口。
仙君下凡十年,虽然自己处理了被魔气损坏的仙体,但终究比不上药仙,每月下旬之时,便要受经脉尽断之苦。
仙君回到九重天,将'特准令'交予天帝,又突然单膝跪地,漆黑的一缕长发垂落下来。
“天帝……”
未等仙君说完,天帝便提笔在木牌写下一个字——等。
仙君愣住,伸手接住这块木牌,沙哑着嗓子道:“谢天帝。”
仙君就携着木牌和命牌在他与道侣的宫殿中一日复一日的等着。
7.
“浅仙君这件事可算是伤了道心,这段日子到是不见他了。”
“嘘——听说,是因为他的道侣才动摇的道心!”
“真是一个痴情的人的呐!可惜……”
“唉……”
……
“浅翎!我刚研发了一种丹药,快来帮我试试药性!”生性活泼的白初兴冲冲地跑进来,一手举着丹药,另一手拿着笔与竹简。
独坐于宫殿中的浅翎仙君冷漠回眸,吐出两个字:“不帮。”
白初:“欸——!怎么这样!你真的不帮我?”
“不帮。”
白初见浅翎仙君不为所动,又叹了口气,装作遗憾的样子,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手帕,去拭根本不存在的泪:“本想替你去星君那算一卦,怎料想到你竟然如此绝情寡义!本仙真是看错你了!”
浅翎仙君静静看白初夸张的表演,漆黑的瞳孔毫无波动,宛若一潭死水。
就这样僵持住一会儿,浅翎仙君才点头同意试药。
通体纯白,散发着药香的小药丸被一口吞下,从湿润的口腔穿过,未落到底变化作一滩浓稠的液体,散发出白色的光。
“唔……”仙君半阖着眼眸,眼中已蒙上一层水雾,视线也逐渐不能对焦,最后一眼就是白初叹息的表情。
遭遇到这种事情,浅翎仙君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无非是想让他冷静下,心意他领了,可他还是想提剑挑翻白初。
牙都给他打掉。一颗不留。
莫名的慌乱充斥在仙君心里。
等仙君再次醒来,之前那些痛苦铭记于心的事情已经被遗忘在脑海中了。
只有仙君在摸到怀中的命牌时,才感觉到巨大的令人喘不过气的痛苦。
心里好像缺了一角。
仙君茫然,抚上心口喃喃自语:“柒与……”
…………
……
8.
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柳树旁的小草上,逐渐勾勒出人形光斑,银色的线飞速穿过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原地那颗矮草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朗的男子。
仙君想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所有事情在他化形时像走马观灯一样全都看了个遍。
事到如今,仙君哪能不明白。
柳柒霖就是素柒与!
是他的道侣,此生唯一。
意识到这一点的仙君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为一个人跳动着,生生世世都为他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