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凡人之躯, ...
-
78
婴孩张开肉乎乎的双手求抱,一声声“爹爹”唤得人头皮发麻,如同魔音入耳,让人生出几分错乱。
似乎没有这个拥抱,这妖阵便推进不下去。
妖音如铃声丁零,叶栖饶是捂着耳朵,双眸也有些失神。
指尖触碰到婴孩手指时,场景骤变。
十岁左右的孩童坐在水晶琉璃宫殿里,下人们上前递水果点心,都被遣走。
叶栖站在几步之遥,看见对方抬起头:“爹爹,你来了,你来看阿缺了。”
“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怎么不好好吃饭?”叶栖听到自己说。
“爹爹,你怎么总问这些啊,阿缺身体很好,今天教养姑姑教了我插花,昨天是练字,我不想学这些没用的,我也想像其他北海其他妖族一样,修炼术法。”
“阿缺,知道爹爹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男孩垂下眼:“我半心之躯,本有残缺。”
“不是这样的,当年爹为保你出世,不得已剥夺你月鲸血脉,导致你生来半心。自你出生,爹时常懊悔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取义月有圆缺,只愿人长久。爹爹只求你平安长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知您用心,可这样活着,对我来说,是痛苦的,还不如短暂绽放,也好过苟且一生。”
“也罢,既如此,为父会送你去星槎沧澜灵尊座下修习,只不过,你要保证自身安全,为父希望,这天上明月,我们阿缺年年都能和爹爹一起看。”
画面一转,青年模样的月有缺冲到月自命之的妖殿。
“父亲,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修习?送我去星槎,只是让我见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好知难而退。”
“阿缺,你怎会如此想,爹帮你争取了这个机会,是为了让你见得更多,即使无法像别的弟子那般肆意挥剑,至少也能看到这些璀璨,跟他们一样,用你自己的方式,耀眼地活着。”
“爹,我会证明,我能成为比他们更耀眼的存在。”
宫殿之门关上,又打开,光阴似箭。
宫殿内的陈设变了,更加奢华,金匾夺目,这里不再是月鲸族族长的地盘,而是北海妖王的大殿。
再次踏入这里的青年身上多了些沧桑。
“我做不到,我打不过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废物。父王,你娶鲨族公主,生下月晴盈,是不是因为我无用?父王,你为何沉默?”
“有缺,北海如今不比从前了,父王要护着北海妖族,难免对你不如从前上心,但你要知道,父王一直很爱你,晴盈她生来肩负使命,活得并不轻松,父王不愿你承受更多的痛苦,去肩负更多。所以,你妖力不强也没关系,父王会尽力护着你。”
“可我不想一直被你护着,我也想独当一面,成为厉害的大妖……”他喃喃说着。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偏执的呢,也许是不自量力参加弟子比试之后,也许是从踏入星槎那日起,也许他生来半心,生性比别人冷漠,注定和黑暗共存。
瞬息之间,风云变幻。
北海的定海灵针熠熠生辉,是北海域四玄阵的关键,因是上古灵器,灵力强大,此时却有崩塌之象。
只见无数人啊妖啊被束缚在周围,发出凄厉惨叫,月有缺在正中央,身上全是血线,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生灵。
“父王,若我死了,这定海灵针便会恢复如初,所有的这些人和妖都能好好活下去,那么,你会选择杀了我吗?”
叶栖并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沉默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月有缺向他走近,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眉眼,愣神道:“像啊,真像,若你真的是他,他应该也会是这个脸色吧,失望?还是厌恶,我真的很好奇,很想知道。”
“都不是。”叶栖看向他。
近乎疯狂的月有缺,眼神微变,道:“你难道还有自我意识?我这水母妖音最具蛊惑力,竟然没有让你完全沦陷。”
“阿缺。”
月有缺脚下趔趄:“你唤我什么?”
打消了对方还有意识的念头,月有缺目眦尽裂,听到对方继续说:“阿缺,都不是,是怜爱,心疼和自责,看到这样的你,父亲真的很难过。”
“你撒谎!你不是他,你骗我,你就是叶栖!”月有缺动动手指,只听惨叫声不绝于耳,数不清的人和妖都化为泡影。
只见定海灵针四分五裂,恶妖现世,北海成为一片汪洋血海。
月有缺笑得大声而癫狂:“月自命,你所护着的一切都因我而毁,痛苦吗?爹爹,引咎自杀吧,阿缺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死,好吗?在另一个世界,我们父子会过得很好,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阿缺,你醒醒!何来另一个世界?到底是谁在妖言蛊惑你!人死了就是死了,躯体冰凉僵硬,比彻骨冰寒的海水更冷。”
“那就死吧,我们一起死。”月有缺道,“爹爹,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你清醒一点。”
月有缺神色冷下来:“既如此,你杀了我吧,让我赎罪,我想,死在你手里。”
“爹爹。”他唤。
“看着我的眼睛,”叶栖握着他的肩,“你想让父王一直陪伴你,是吗?父王会这么做的,前半生一直顾着北海妖族,以后,父王会一直陪着你,好吗?阿缺。”
月有缺怔住了,很快,又失魂落魄发疯般地狂笑起来,似乎觉得荒唐又可笑。
终究,他不信他。
妖音入耳,让人根本承受不了,很难继续保持清醒。
心底一个声音在唤“叶栖,叶栖,坚持住”。
叶栖半跪下来,以手撑死,强行稳住心神。
恍惚间想起前世,他在迷情阵中通过自残保持清醒。
指尖鲜血淋漓而落,迷迷糊糊间,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声音,在支撑他,让他不要妥协,走下去。
原来,原来。
他的另一半自己,真的一直在。
在他从前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陪伴他年年岁岁。
周身爆发出强大灵力,一如前世。
只不过这一次,意识被占据,另一半灵魂占据了主导权。
滂沱灵力以排山倒海之势碎开妖阵,周遭一切化为浓稠的黑。
月有缺现出真身,呕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
只一眼,灵魂都仿佛被重击,眼中流下被刺痛的血泪。
“法相……”他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凡人之躯,怎会有金身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