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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要不要,再 ...

  •   76
      风息似乎在此刻缓慢流动,叶栖抬手,挑剑,手腕一转,足尖轻点,整个人在半空翻转。

      剑在空中盘旋一息,又回落到身前。

      他纵身一跃,踩剑念诀,周身光华顿生,继而盘腿而落,宛若佛陀坐于万丈光芒中央,面容出尘,神祇一般。

      月有缺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里闪烁着对方的光芒,许是那光太盛,他的双眸都盈起了灼热的水汽。

      这人长得和月自命一点也不像,是他未曾见过的绝色。

      而这剑法、身形,处处有月自命的影子。

      是他太久没见父亲了吗?

      为何在这样一个小弟子身上,也能看到父亲?

      终于收剑,叶栖侧眸,似是无意地一瞥,便从他眼底见了惊鸿。

      唇角一弯,他知道他成功了。

      重来一次,这回不是叶栖一步步无意识地引他注意,无辜落入他下的套,而是叶栖主动为他编造一个美梦。

      月有缺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向对方走近了一步,两步……

      对方的灵息过肺,似琪树灵草的蓬勃芬芳,月有缺脚步一顿。

      这灵息……
      此人是那日西岛偷听他们谈话中的其中一人。

      虽然他们刻意隐了灵息,但他们离开时却暴露了,而且这位的灵息最甚也最为好闻,想嗅不到都难。

      即使如此,月有缺的好奇还是战胜了理智。

      “你是何人?为何会这套剑法?”

      “归不寻座下弟子,叶栖。”
      叶栖道,“这剑法是我随意使的,怎么,师兄喜欢?”

      “师兄?”月有缺冷笑,“从来没有人这么唤过我。”

      “那他们唤你什么?”叶栖看着他近乎透明的脸道,“北海王子,还是月先生?”

      很少有人能准确地找到他的眼睛所在,并和他这样对视,那一瞬间,月有缺似乎被看穿了,但心里又发疯般的激动。

      月有缺按耐住自己的情绪,道:“看来你打听到的消息不少。”

      “是,我还知你骗了王狄,骗了刘恢,甚至对于柳讳深,也在利用,压榨完他的最后价值,再送他去死,”叶栖的声音清澈,却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力,“师兄,我知道这么多,你会杀了我吗?”

      月有缺看着他,忍不住想去触碰,但抬手又收回,他怕上瘾。

      指腹互相重重摩挲,月有缺道:“你听了那么多我们的谈话,猜到这些不难,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想不想活了。”

      “洗耳恭听。”

      “做我的情人。”月有缺眼中戏谑。

      此言一出,叶栖刚想发笑,心中莫名一阵火起,直窜上天灵盖。

      他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伸手就精准地掐住了月有缺脆弱柔软的脖颈。

      这是一种失控感,之前也有过。

      是薄煜吗?他短暂通过意识控制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很快证明,是的。

      叶栖听到自己在说:“你也配?”

      月有缺被这样怒视,反而笑了起来:“你这样,很像他发火的时候。”

      “薄煜,你冷静。”叶栖在心底唤。

      被短暂控制的意识有一种紧绷的线松开的感觉,叶栖松开攥着对方脖颈的手,在衣衫上蹭了蹭,嫌脏似的。

      擦干净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抬头道:“月有缺,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月有缺目睹他的动作,十分讥诮道:“你们啊,都喜欢装圣人,若你是我,不会比我好多少。”

      “你错了,”叶栖说,“我经历过更痛苦的事,但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无辜之人。”

      一阵嘲讽的笑声,月有缺道:“那就当你是真圣人吧,和月自命一样,自命不凡,总想给自己安一个救世主的身份,那就是吧,你们就是圣洁、高尚、仁义吧,我和你们不同,我就该活在阴影底下,我喜欢黑夜,行了吧。”

      像是在宣泄一般,月有缺身形微颤,惊觉自己竟然有点失控,他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

      是因为眼前人,实在太像父亲了吗?

      不论是身形剑法,还是所奉行的道。

      叶栖只是静静看着他,这种眼神也和月自命很像,可怜他。

      他们都把他当作可怜虫。

      一段不被整个北海看好的姻缘,一个出生便丧母的半心之妖,还短命,连活着都费劲,更别说自保。

      他也想像星槎这些弟子们一样,纵横天地间,看遍好风光。

      为什么,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一点也无法融入,无法拥有这般绚烂、发着光的人生。

      “你这般看着我,是嫉妒吗?”叶栖问。

      “笑话,你能看清我的神情?”

      “相由心生,言谈举止、你的心境,都能暴露你此刻的神态——”叶栖说,“你在嫉妒,你应该很讨厌我们这种人吧,但你又很羡慕。人本来就是矛盾的个体,妖也一样,其实恶妖是最纯粹的,如果它们未开灵智的话。”

      月有缺被他戳中心中所想,不由冒火:“但如果它们开了灵智,便会成为刺穿你们的利剑。”

      “是吗?月有缺,你已经做好准备,这次上黑薯岛就解决我们了吧。”叶栖说。

      “你,在套我的话?”月有缺终于生出一丝理智,但很快又是讥笑,“那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答案,是,我会解决你们,所以就算你朋友会留影也无用,你们会一起消失。”

      “这么厉害啊,那在我们之前,应该还有其他星槎弟子被你所害吧。”

      月有缺冷笑:“还没套够?”

      叶栖摊手:“你说了可以给我想要的答案,在我死之前。所以,多一个答案也无所谓吧。”

      “你真有意思,真的不考虑要那个机会吗?”

      叶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唉我这手又不受控制了。”

      月有缺真服了他这小把戏:“装什么?有本事就来杀我,看你和我谁先死。”

      “我没装。”叶栖无奈,说实话都不行。

      “罢了,你很聪明,在问出问题时,就已经有了答案,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但你也要知道,你现在手握再多东西,也不可能在明天之前,走到明滇面前去告状。”

      “谁说我要去找明滇灵尊了?”叶栖道,“他身边现在至少有三个你的分身在暗处守着吧。”

      “连这个你都知道,”月有缺眯眼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只可能是,妺燃城!好啊,慕容隐隐收了我的钱,还暴露我!”

      “别激动,”叶栖道,“其实妺燃城当家做主的换人了,你可能不在意这点小事,没太关注。现在管事的这位刚好是我朋友,不好意思啊。顺便提醒你一下,你该交新的孝敬钱了。”

      月有缺还真没仔细听狩说慕容隐隐那些破事,只知道这天妖顽固不化,脑子里只有情情情爱爱爱、慕修旻。

      “你既然知道你不能告发我,那到底想做什么?”

      叶栖道:“你已经在黑薯山为我设好局了吧,本来你需要让柳讳深千方百计引我上钩,现在我愿意自己入局,赌上一把,试试能不能破局。如果赌输了,我会死,我知道。”

      月有缺笑起来:“有趣,你还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

      叶栖笑而不语。

      月有缺看着他的笑,忽而鬼使神差地问:“做一个不可能的假设,如果你赢了呢?”

      “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月有缺道:“听你这么说,我还挺期待这种可能的,不过,下辈子吧。”

      “那就,拭目以待。”

      叶栖扬长而去,月有缺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喃喃道:“他是不是在耍我。”

      忽而,一个弟子走了过来:“你这个傻子,怎么什么都和他说。”

      “你,你是狩?”月有缺眸光一凛,抓住他的衣领,“你疯了,敢随便附身于人,今天沧澜和明滇灵尊都在,他们可是天阶灵修,你这点把戏会被识破的。”

      “怕什么,现下都是子时了,沧澜早睡了,明滇在屋里编纂新法呢,你说的那个阴阳眼所有者也不在,没人能识破我。”

      月有缺默了默:“话虽如此,但我没来由的心慌,你还是注意点吧,赶紧离开这具身体,藏回船底下去。”

      “船底下好冷,”狩道,“我虽然是恶妖,但我也怕冷啊,要不我去你房间?你是单人间呀。”

      “休想,”月有缺道,“船舱之间相隔甚近,你纵有净笛在身,但话太多了,很容易暴露。”

      “好吧好吧,等你明天那他们解决了,我再出来收拾烂摊子。”

      “嗯。”

      眼皮重重跳了几下,月被乌云遮挡,月有缺在黑夜中四处观望。

      没有人,但总觉得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真是诡异。

      按理说,他如今妖力强大,除了沧澜和明滇,这船上再无对手,为何还有一种直觉——

      还有更厉害的人,在这船上。

      屋内,柏樾道:“其实你不必如此迂回,我在皇都,有些势力,有现下这些证据便好办许多。”

      “难。”

      叶栖知对方不想让他涉险,所以才如此说,想自己把事都揽去,但他不愿。

      叶栖坚持己见道:“不知羿升有没有和你说过赏桂山我救妖兽的事情,此事情闹大了才容易解决。北海势力大你是知道的。月有缺再不济也是王子,这么多年肯定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就算月自命明辨是非了一回,也有大把人拥护月有缺。何况此事就算缉恶司出手也没那么好解决,月有缺暗网遍布五都,涉及利益链庞大,必须有一下子钉死的证据才更稳妥。”

      月有缺背后的势力,叶栖是见识过的。

      “你所说的,我亦考虑到了,”柏樾道,“所以这次来人迹罕至的黑薯山,对月有缺来说是除掉我们的机会,对我们来说,更是扳倒他的机会。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会和你一起。”

      终归早就预想到会有危险,想规避也只会将事情更复杂化了,他站在他身边就好。

      叶栖点了点头,又忽想到什么,看着他的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明滇灵尊,是不是你们请来的?”

      柏樾默认。

      叶栖默了默,道:“薄煜,我想知道,你和羿升到底听命于皇都在做什么事?你若有顾虑不能告诉我,最起码让我知道,安全吗?”

      叶栖看人的眼神总是很真诚,澄澈得如同一汪湖水,能照见自己。

      看着这双眼睛,撒谎成了一件罪过的事。

      柏樾想骗人,但又怕内疚感太强,对方都能感应到,只能道:“目前来说,是安全的。”

      “目前?”叶栖垂下眼,“薄煜,有一句话我不知以我们目前的交情,可不可说,当不当说,但我们既然本是一体双魂,我想我应该是能说的。”

      “叶栖,”柏樾轻握着他的肩,神情温柔,“你记住,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有一日你想杀了我,我也会给你递刀。”

      叶栖皱了皱眉,对方极少时候会展露被隐藏起来的、稍显极端的一面。

      “薄煜,我永远不会那么做。”叶栖道,“我想说的是,无论你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受伤。”

      柏樾神情微动:“叶栖,无论我怎样,你定会无虞。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受伤……”
      甚至会死。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叶栖说,“我要你平安,不是因为害怕你我一体,你伤了我也会疼,我只希望你平安。我早便说过,若你我终究无法共存,只要你想,用我换你好好活着也可以。自从你九幽之下焚身换我那一刻起,我因你而活,也可以因你而死。”

      “叶栖!”柏樾抬起手指触他的唇,“你我之间从来不需要有来有往,我也永不需要你这样回报。”

      “不是回报,”叶栖道,“我真心感谢你,得知真相后,我真的很感动,也从未感觉自己这样活着。这一路漫漫,我原来不是一个人,也有人一直陪着我。”

      “我也需要你陪。”柏樾垂眸低声说,“我习惯了有你,也很讨厌,一个人。”

      “那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好好活着。”

      夜色寂静,心跳声震耳欲聋。

      柏樾靠近他,吐息在他耳垂轻拂。

      “闻望被我们支去息屿那间了,要不要,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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