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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想你了 ...

  •   64
      不可置信地抬头,叶栖道:“你唤我什么?”

      “乖徒儿呀,”二泉笑道,“怎么?这么久没见,认不得师父了?”

      他抬手,酒壶里的酒倒入喉中。

      叶栖冷冷看着他:“你醉了。”

      清冽酒水入喉,二泉满足地喟叹一声,笑着冲他晃了晃酒壶,道:“我可没醉。”

      “醉鬼都这么说。”

      二泉斜倚靠在树干上,冲他抬抬下巴,道:“乖徒,能不能对师父稍微客气点。”

      “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了,”叶栖道,“我有师尊,是归不寻归宫主。”

      “他呀,小白脸一个,能教你什么?”

      “笑话,”叶栖冷笑道,“你呢?你又教了我什么?是那拙劣的追踪术?还是如何为你斟酒,如何为你烹肉?”

      沉吟良久,二泉从树干上下来,走到他面前,面色委屈道:“从前是师父错了,师父跟你道歉,成吗?”

      “道歉?”叶栖只觉得可笑,“二泉灵尊,有些时候,我真不知你当年为何要收我为徒。”

      “乖徒……”

      “别这么叫我,”叶栖凑近他,直视他的眼睛道,“是因为我看着乖?好拿捏?我告诉你,我本不是软柿子,只是因为从前我真心把你当作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从前的教养,不允许我违逆你罢了!而现在不同了,你不再是我师父,我这辈子也不会再顺着你意。”

      叶栖不知自己跟一个醉鬼说这么多干嘛,但一见到二泉,他便想起曾经种种。

      他在学宫被师子妄他们欺负,去寻他帮忙时,他完全不当回事的醉态;
      他被人设计自残时的绝望,当时他望着漆黑的暮色,多希望他能出现啊;
      他为自救误杀那人,诸位长老在上,同时审判他时,一旁的二泉只对他摇了摇头……

      当时对方眼里流露的,竟然是对他的失望,是失望!

      从始至终,二泉从没站到他这边过,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替他说过,到最后叶栖被罚入幽禁寒潭整整四十九日。

      二泉也只有一句:“孽徒其罪当诛,多谢长老们网开一面。”

      好一个其罪当诛。

      别人伤他,他便该引颈待戮。

      别人的命是命,他的命便不是命。

      说到底,还不是因着人家背后之人的权势。

      有些话多说无益,前尘种种,便当是梦,醒了便忘了吧。

      叶栖从他身边而过,却被拉住手腕。

      “放开我。”叶栖挣扎了一下。

      却听他道:“叶栖。”

      动作霎时止住,叶栖不可置信:“你没醉?你认得我?”

      叶栖印象里的二泉一直是一副笑哈哈的醉态,除了前世审判他那日,也就是今日,他见他面容惨淡,似在苦笑。

      “乖徒不知道吧,其实你师父,不,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二泉怔了下神,改口,“我二泉,真正修的,不是醉拳也不是醉剑,而是时空法门。这天底下,修此道的,没有能超越我的。所以我喜欢饮酒,喝醉了便记不得了。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遗忘,而是忘不了忘不掉。所有人都忘了的,我记得。叶栖,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叶栖皱眉,“这就是你不会教我的原因?因为我不修此道?那你又为何选我做弟子,二泉,你这人实在可恶,可恨!”

      “如果恨我能让你开心些的话,叶栖,一直恨我吧。”

      “哼,那太费劲了,”叶栖道,“二泉灵尊,我会忘掉,从前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忘记,你一直痛苦吧。既然灵尊大人一生中有大半时间都是醉着的,那便别再醒来了,因为你偶尔清醒时做的忏悔,比你曾经装醉装瞎时的冷漠无情,更让人作呕。”

      一把甩开他的手,叶栖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二泉突然失神笑了。

      “如果这是你赐给我的诅咒,”二泉朝他的方向跪了下来,“我愿意接受。”

      一直痛苦,不再醒来。

      整个人难受得厉害,叶栖自捡完柴火回来就不对劲,谁问他都不说。

      连叶芜出马,他也是只是很淡地笑着说:“哥没事,夜色正好,我去山腰练会儿剑。”

      闻望皱眉看他离去:“要跟着吗?”

      “别了吧,”羽逅道,“我看他这样跟我之前闯祸,被我爹扇了两巴掌,后来他又来跟我说乖儿子对不起一样,总之看着就一言难尽,需要静静。”

      叶芜想了想,道:“我给母亲去封信,这好端端的突然这样,说不定又是我那不省心的爹说哥了。”

      “哎叶伯伯老这样,”闻望无奈道,“人都考上星槎了还逼他。”

      “阿嚏!”

      千里之外,叶隋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仲孙秋桐给他拢上外袍,道:“天转凉了,老爷既忙完了公务,便早些休息吧,还在门口站着作甚。”

      “夫人先去睡吧,”叶隋抬着头,“我想再看看这月亮,说不定栖儿和芜儿也正在看这轮圆月呢。”

      仲孙秋桐沉默一息,道:“好,那我陪着你,我们一家四口一起看月亮,这样就跟团圆了一样。”

      今晚的圆月格外亮,远在皇都的人却没空看,身前是批不完的折子。

      北境的净罪塔已经无法再容纳更多的恶妖,皇都的净梵寺地盘不够,还需要扩张,在后山拓地再建两座塔,具体选址、用材、布阵、择人等等都需要一一考量。

      稍有差池,便会误了工期,此事耽搁不得。

      另外,为长远考虑,各大都大抵都需要再建这种地方关押恶妖。

      诸事繁多,柏樾实在是头疼。

      最近玄韶在扶摇都帮着曲周摇大范围排查整个南海,待南海查完,还有东海、西海,北海。

      以防万一,最好趁此机会,把各大海域的四玄阵都加固完善一下。

      如是一来,玄韶至少小半年都回不了皇都。

      头更疼了,柏樾这些天经常召见土木司、财政司、风水司等各大司的司正,奉命帮着圆悯大师他们守着元梵庙的大将军林策,还有新科状元及其他进士。

      御极皇都因着有四大长老,不设宰相丞相,亦不封王,君主之下便是长老、都主、将军等。

      司正和尚书一职差不多,司正之下有少卿、司务、上官、吏员等,都主之下有城主、县主、乡令、镇长等,将军之下有军师、副将、校尉、都尉、士兵等。

      另外一些身份尊贵之人也听命于皇都,随时等候差遣,比较广泛的是天下大小共计九十八所学宫的宫主、长老、灵尊等。

      公立学宫本就是朝廷出钱建立打造,每年还有拨款,最早期的宫主、长老等也是从皇都官员中择选的,自然忠于皇城。

      至于一些私立学宫,因师资生源都不如公立,资金不充足,还是得向皇都申请接济,自然也需为天下诸事出力。

      除此学宫之外,还有遍布天下的佛寺、灵塔、通信楼,皆遍布皇都官员。

      比较特别的还有一类能人,例如皇都天机阁的阁主璇玑夫人,又冷又倔,拿柏樾这个君上也不放眼里,对那四大长老更是呼来喝去的,奈何人家有本事,态度是差了些,但让她帮的忙她都会尽力帮。

      普天之下,皆是皇土,不过也有独立于皇权的,青妖盟就是一个典例。

      青妖盟最初成立的目的是为护弱小妖族,自从师诸戏上位,这个初心日渐变质。

      现在是打着从前正义之师的招牌行欺凌卑劣之举,和民间时不时涌现的另一个典例,土匪帮子群体,逐渐靠拢。

      近年来,朝廷剿匪的同时,也有意好好收拾一下青妖盟。

      不过朝廷因着恶妖层出不现,虽都不是天妖,但数目众多,所以一时没空管旁的事。

      话说回来,柏樾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今日的事,正准备用些茶水,眉峰却是一拧。

      他现下附身在一信得过的人身上,这些每日任由他附身之人都是玄韶早便培养好的,皆是忠义之士,绝对死心塌地服从皇都。

      而且,不同于附身于仲孙荞和羿升,柏樾不会在附身时让他们拥有自我意识,以免泄露要事。

      这些人也不知自己失去意识时做了什么,甚至都不知自己被附身,只知醒来时会浑身无力,精神极差,不过皇都有专人为他们调养,日子过得闲适惬意。

      因着完全信任长老,他们心中也不会存疑,自然吃得好睡得香,啥事不往心里搁,别提有多舒服了。

      雪瑞见他眉峰蹙起,道:“吾主,您怎么了?”

      柏樾捏着指骨,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他,他好像在难过。”

      因着不在本体,柏樾不知他在难过什么,但心痛的感觉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叶栖这会儿情绪还挺激烈,似乎在练剑,柏樾呼吸不由跟着急促起来。

      平复了一下,柏樾道:“帮本君传召一人。”

      赏桂山。

      月下一道身影持剑起落,剑锋扫过处,飞花走石。

      最近在海中用剑习惯了,这会儿没有水的阻力,别提挥起剑来有多顺畅了,就如同平日里把沙袋捆腿上,突然撤下后,走路都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二泉,混蛋!”

      叶栖全然没注意到剑法的提升,边舞剑边骂,“醉话,都是假的。”

      “什么时间法门,骗子,凑巧罢了。

      “还道歉,事后说这些又有何用,说不定你根本没走心,耍我罢了。

      “你三言两语之后,又是醉梦一场,凭何让我如此难受,我应该早对此事释怀了,我不该如此纠结,怎会如此纠结。”

      ……

      “在纠结什么?”

      忽而一道声音,叶栖陡然收了剑势,空旷大地上已然现出一只剑画的乌龟。

      “三姐?”叶栖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张西望,找到声音来源,是一面凭空而生的水镜。

      上面赫然是仲孙荞的脸。

      “三姐,真的是你!”

      叶栖惊喜万分,又不可置信,“这是什么厉害的灵器,竟然能从皇都直接隔空传来这么一面水镜。”

      “此乃拾光潭音镜,寻有光之地,用顶级控水术便可现。”

      对方哪是他三姐,正是柏樾,这会儿正一本正经地编道,“我这几日清点武库,查出此物有损,缺角处影响使用,遂向上官毛遂自荐试试修复一二,没想到还真让我修好了,真的通过这面镜子看见了你。”

      闻言,叶栖不由佩服道:“三姐,你好厉害啊,现在连灵器都会修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就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出众的。”

      “这么相信我?”

      “当然,你可是我三姐啊。”

      轻笑一声,柏樾道:“还没说呢,地上那王八,画谁呢?”

      正高兴着呢,闻言叶栖又耷拉下脑袋:“别提了,一个故人,本来我都想着再也不和他有瓜葛了,没想到人自己撞上来,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搞得我很不爽。”

      “他说了什么?”

      “他……他跟我道歉。”

      “道歉?”

      “是,他以前……也不能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而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做。还有,他本该好好教导我的,但他一点也不重视此事,成天跟玩一样,害得我面对危险时无力自保。”

      他这么说,柏樾大抵就猜到是谁了,他们之间的话也能猜到个大概。

      “既然他选择冷漠,便该一直无所作为下去,”柏樾道,“忽然招惹你又算什么事。”

      “对啊,我也很纳闷。”

      “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想着补偿挽回。”

      “我哪需要,我只希望他离我远远的,我便能将一切都忘记,可他又说,他忘不了,他什么都记得,他明明就是一醉鬼,他记得什么?”叶栖咬牙,“天天醉梦不醒,好不容易醒一回,又说这些话成心膈应我。”

      柏樾沉默片刻:“或许他从前都清醒,唯今日醉了呢?”

      似乎说到叶栖心中真正所想,柏樾心里又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如刀子在磨,良久才复又开口。

      “叶栖,他既然道歉,你便当他有苦衷吧。”

      柏樾道,“我这么说,不是让你原谅他,是让你放过自己,你就当作,他昔年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至少你心里不会一直过不去,不会一直无法释怀。

      “骗自己也好,你就当他有苦难言吧,这样即使有一日你发现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不会再如今日这般难过,不会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是假的呢?他又骗我呢?”

      “那,他就是这个。”柏樾指了指地上的乌龟。

      叶栖笑了,道:“好,三姐说的话,我得听。”

      这个称呼柏樾一向不甚满意,只微笑不接话。

      “不说他了,三姐好不容易联系我一次,说他干嘛,我们聊我们。”叶栖道,“话说,三姐试这水镜,不寻别人,竟第一时间寻我,可是因为想我了?”

      他是开玩笑,柏樾却透着水镜看着那张也属于自己的脸,那笑容明媚而张扬。

      “是啊,”柏樾说,“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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