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星槎风光好 ...
-
51
虽然叶栖之后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但到了天大亮他起床时,还记得那虚无缥缈的对话。
这次感觉怎么样?还有上次?
还挺爽的,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灵魂融合......
苍天啊,定是他近日太放纵,在茶馆听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说书故事,才会胡思乱想。
不过,他想到了他那个“心魔”,会是他吗?听声音也很像。
没再回到那个幻梦,叶栖一直觉得,也许是自己一个人压力太大,才会臆想出另一个不存在的人来分担一二。
饶是对方有些话他不懂,但梦中臆想这东西,本就有很多言语是平日里的自己不会说的,或许是偶尔在哪里听见了,却没在意,潜意识里却刻下了痕迹。
正思索间,大榆在外面叩门:“少爷,您醒了吗?小姐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这就来!”
无暇想那么多,若不是臆想,总还会再梦到的,他等着便是。
说来还有些期待。
其余东西早都收整好了,叶栖将无根之木收入纳物锦囊,洗漱更衣完毕,背上栖梧剑便出门。
为了不让他们路途中太过奔波劳累,闻家和叶家一起出资租了匹飞马。
马车很大,还分上下层,上层有一张大床,几案蒲团皆俱全,下层两张软榻,可坐可躺,中间一张长桌,摆着茶水点心。
刚好叶芜在上层休息,叶栖和闻望在下层,中途若内急,可以用清洁术法,若带的干粮不爱吃,随处下去寻个小馆吃些便饭也可以。
安排得周到妥当,处处可见两家父母对子女的用心。
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这么长时间的远门,一早叶家门口便热闹至极,枣红色的飞马威风凛凛地停着,时不时用蹄子在地上刨几下,马夫牵着它在一边等候。
叶栖听着娘的再三嘱咐,却不觉得唠叨,不远处,闻望的爹娘也在,一人握着闻望的一只手絮叨不停,闻望埋着头一个劲地点,让他们放心。
这样温情的时候总让人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
叶家闻家门头皆挂白布,整条长街都是飞着的碎纸钱,苍凉无一人。
他离家那日,天灰蒙蒙的,街上静得可怕,偶有声音也是啼哭声。
叶隋负手站在门口无声送他,那日直到他走,父子俩都没说过一句话。
叶栖犹记得前世闻望父母的哭声,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肝肠寸断。
叶栖在闻家门口跪了七日,闻府大门一日未开,老两口中年丧独子,这个时候讨要说法、索求赔偿皆没有任何意义了,但他们心中有怨有恨,最后只撂下一句话,便是再也不想见到叶栖,也不想听到叶家的任何消息。
没多久,闻家便搬走了,自此杳无音讯,闻府空落落的,没两年又住进了新的人家。
昔年之事,县城中人人皆知,但过个几年也就没人再提了。
只有叶栖,到死都没有走出来。
“哥。”
“叶七七。”
叶栖猛然回神,只见小妹和闻望都鲜活地站在眼前,面带疑惑地在他眼前晃手。
“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叶栖深深弯腰行礼道,“爹娘,伯伯伯母,我们走了。”
“诶。”几人应着,马车都没影了,还在遥遥挥手。
向来活泼的三人鲜少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躺靠在榻上软绵绵的,默不作声地看窗外云天风景,各有愁绪,主要是离愁。
飞马不如日夜兼程御剑来得快,但胜在舒坦,当晚三人睡了一觉起来,拉开车帘时便能看见海了。
海水碧蓝清澈,昨日笼罩几人一整天的愁绪登时消散,化作兴奋和激动。
晨曦流金,万里沧溟,一道游疆宫墙如玉龙在天,盘绕蜿蜒而上。
宫墙环绕,云海之端,血珊瑚柱自蔚蓝海水中拔地而起,鸥鸟成群拾柱飞升直冲上高台穹顶。
只见那庞然巨物遮天蔽日,如同将那广袤无垠的海底宫殿搬到了海面上来,这便是星槎学宫。
因着今日正好是入学的日子,不少学子赶来,有御剑的,有和他们一样乘飞马的,也有骑着海豚的。
叶芜指着那形如猪的海里游物,颇为欢喜道:“哥,我也要骑那个。”
叶栖还没开口,闻望就道:“小妹,先练练你的水性吧,别一会儿掉海里了还要找你旺旺哥捞你。”
叶芜直翻白眼。
叶栖笑道:“是要练练水性,你们俩都得练,虽然驭风都多大江大湖,你们皆会游水,但扶摇都的海水不同,苦咸入不得口。长期在此求学修炼,无论是修炼、比试和考核,或是外出捉妖,皆少不了和海水打交道,还是要多加练习适应才行。”
闻望搭他肩膀:“兄弟你好懂啊,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做功课了。”
“是又怎样?”
闻望顿时嚎起来:“哇!你这等天资还这么努力,是不想给我们留活路啊。”
“莫说些不吉利的,”叶栖指着下边道,“到地方了,收拾收拾准备下去吧。”
几人下了马车,和马夫挥手道别,马夫便去附近接长途活计回驭风都了。
叶芜站在剑上,望下瞅瞅,踌躇道:“别说,这深海看着还真有点怵,像要把人活吞了似的。”
“还有芜妹怕的东西?那便让我先来吧。”闻望一笑,看准了好落脚的地方,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
他的剑随着他的身影盘旋飞去,不过三两息的工夫,人已经稳稳落在了那游疆宫墙之末。
叶栖伸手:“哥带你下去。”
叶芜把手放他胳膊上,感动不已:“还是我亲哥对我好,那家伙就是只花孔雀。”
两人下去时,“花孔雀”正对着几个新弟子“开屏”,道:“在下闻望,来自驭风都临溪县,是今年我们都第一个被提前录取进星槎的人,天分高、实力强、长得俊,大家今后一起切磋学习啊。”
“吾名初水梨,你们可以唤我阿梨,来自青冥都岐惑城,本体是一只灵猫,运气好被竹枫长老看中了,是青冥都地界内唯一被提前录取的妖。”
“难怪看你的眼睛特别漂亮呢。”闻望一脸羡慕道。
初水梨被夸赞,掩面直笑。
“在下息屿,来自驭风都惠和县,闻望,我知道你,不过我也不差,是这次选拔中驭风都境内的前三甲。”
“厉害啊,兄弟,我去不一定能进前十呢。”闻望给他竖拇指。
息屿闻言,扬扬下巴,十分得意。
“在下羽逅,来自后望都漠土城,是此次星槎选拔中,漠土城中唯一一个被选上的,没你们那么厉害,但很高兴认识你们。”
“兄台谦虚了,”闻望道,“看来大家都是各都各城的佼佼者,天之骄子啊。”
叶栖和叶芜走过去,也刚好凑个热闹交些朋友,自我介绍了一番。
没想到他俩声名远扬,一听说是驭风都那对龙凤胎,众人皆知道他们一个天生灵根,一个拥有阴阳眼,当真是修炼的上好苗子。
几人说说笑笑着顺着宫墙往上走时,又遇到了好些人,同行队伍慢慢壮大了起来。
叶芜碰着了刚刚骑海豚的那个扶摇都本地人,名唤落潮眠,她俩一聊起本地风俗、特色美食,简直一见如故。
两人一个说,一个捧。
叶芜眼眸清亮,睁得大大的,认真听她说,还一个劲拍掌说“好棒”,不一会儿叶栖就听他妹把人家“眠眠、眠眠”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一行人东南西北都凑齐了,自然少不了一个来自御极皇都的贵公子。
他名字听着就贵,叫羿升,背上一把弯弓,叶栖瞧着其金雕玉琢的材质工艺跟慕容隐隐那把有的一拼。
星槎这次虽扩招了,一届统共亦不过百人,从前来时无心交友,叶栖跟其中大多数都只是打过照面,偶尔在考核中碰上了,会过个几招。
有的自入学后便分到各个灵尊座下修行,每次考核分区域进行,所以说有些人他竟是连一面都没见过,说来他认识的老熟人们还一个都没见着呢。
一行人聊着聊着,便到了星槎学宫的正门口,核验过录取文书便可踏入结界内,拾阶没走多远便觉视野忽然开阔。
整片道场在眼前如画卷般铺展开来,玉砖绵延至主殿,空旷无垠。
海风呼啸而过时,连交谈声都被淹没在风声里,这便是星槎学宫的瞰海道场。
站在道场中,能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偶有鲸鸣声,似同天上传来一般,空灵澄澈,让人如同置身海底,恍惚间感到如梦似幻。
世间万物真真假假,在那几息间似乎都不重要了,此心安宁如止水。
沉浸在无边景色中的众人皆感叹不已,四处打量,什么都是稀奇的。
闻望戳了一把无动于衷的叶栖,道:“你怎么什么反应也没有,显得我们没见过世面似的,我知道了,你是想在别人心中留下一个高冷寡言,谦谦君子的形象!叶七七,你好深的心机!”
叶栖抬手,一张大饼拍他脸上:“闭嘴。”
闻望笑嘻嘻地拿着大饼啃:“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风声、海浪声都掩不过你肚子里的咕噜声,你说呢?”
叶栖、叶芜、闻望各叼着个饼啃,不多时,道场上人便到得差不多了。
比之诺大道场,一百个不到的人分散开来站着,看着稀稀拉拉的,只听洪钟声一响。
众人抬首,只见四根血红珊瑚柱上各悬着巨大一口钟,如树梢末端向下垂着绽开的琉璃玉花。
“朵朵玉花”之侧,各站着两位身着渐变色珊瑚红弟子服的师兄师姐,衣领清一色的白,衣摆艳红胜血,与这碧海蓝天倒是甚为相配。
师姐手执提梁式八面雕龙花灯,师兄手持沉水木钟杵。
花灯轻摇,只见那灯上糊的花纸遇火而燃,灯火散成星光点点,四只灯笼上的三十二条飞龙亦犹如点睛,探身而出。
直入云间苍穹至无影,又在现身之时直下海底万里。
龙啸声震动山河,海浪翻滚,龙鳞摩擦声铿铿锵锵,当巨龙出海时,身载三十二道身影破水而出!
霞光耀眼,众人皆不禁以手覆目,根本睁不开来。
唯叶芜瞠目咋舌,长叹道:“齐齐三十二位学宫灵尊,好大的排场。”
“不止,”叶栖道,“还有不爱出山的、有事外派的、闭关的,统共四十八位,这每一位座下少说有上百弟子,多的上千,星槎学宫虽年年有弟子学成离开,但学宫内现存弟子数,约莫有两万人。”
“哇——”他身边七八个人同时惊叹。
说话间,三十二位灵尊已在道场正前方,高台之上落座,此高台呈弯月形,首尾与其中两根珊瑚柱相接。
三十二位灵尊入座也并不拥挤,前排看着还能坐下几十个人,更别说后排还有位置,真不知遇到盛大集会,这道场会有多热闹。
末尾的灵尊站出来,未置一词,只挥了挥手,跟舞旗一样。
叶芜问:“哥,他什么意思?”
“列队站好,跟着他指挥。”叶栖说着,带着旁边一路同行的伙伴先去最前边站好。
他们站定,其余的人自然理解了上边灵尊是何意,纷纷跟着他们后边站好。
散漫的人群不消片刻便十分整齐。
那位指挥的灵尊频频点头,一眼便注意到了带头的叶栖。
今年来的弟子倒是聪慧过人。
说来上一世叶栖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也不是他尤为聪明,其余人都傻,可能还有眼神好、反应快、敢迈第一步的原因。
羽逅摸摸粗糙的下巴,胳膊肘拐了一下叶栖,道:“兄弟,你挺聪明啊。”
息屿瞥过来:“废话,这是我们驭风都几百年来第一个天生灵根所有者。”
初水梨:“喵,不止,五都四海多少年没出过了,什么百里挑一万里挑一,我看是千年挑一。”
叶栖负手而立,淡淡道:“别捧我,我怕我出门走路平地摔。”
众人皆笑。
列队站好了,三十二位灵尊中间,不知何时又多一人,几人在聊天刚好没看见他的“华丽出场”,非常遗憾。
“想看么?”
羿升看向叶栖道,“吾之灵箭,有一绝技‘溯流光’,如今只修炼到第五阶,不过箭一出便可窥见一日内,周遭百里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恶妖之踪除外,还没修炼到那一阶层。”
羽逅探头:“兄台,原来你不是结巴,一路上除了你名字以外,再没听你说过一个字,连问你咋写,你都是用手比划的。”
闻望瞅见羿升顿时暗下来的神情,连忙道:“你这么直接会被打的,羽兄。不过,羿兄,你的提议我觉着还是算了,你这箭一出,我怕我们现在就被上边的灵尊们丢海里喂鱼。”
“当然是散场之后,傻瓜。”羿升冷哼。
闻望隔着个叶芜,拉扯叶栖,委屈道:“七七,他说我。”
“我也给你做不了主啊,”叶栖失笑,“我和他也不熟。”
三十二位灵尊中间那位,便是星槎的宫主,归不寻。
他正在上边张口就来长篇大论,主述祝贺、劝学、戒骄戒躁,踏实、为人处事、尊师重道、团结友爱等等等等之言。
若不是长得好,下面人早睡着了。
归不寻和东崇不同,人家看着挺年轻,不惑之年的模样,比叶隋和鹤梦看着还小一点,不过五官立体,剑眉星目,颇有种成熟男子的魅力。
落潮眠抱着胳膊,无心扫眼过去,顿住,勾唇一笑:“我喜欢。”
羽逅傻眼:“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老土。”落潮眠一句话,羽逅就炸毛了,叽叽喳喳骂骂咧咧的,说话很欠打,几人看他离被殴打也不远了,心里默默给他点香。
叶芜凑她哥耳边,低声问:“哥,下个流程是什么?我想打个小盹儿。”
“两两比试,近百人,皆要分出个入学排名先后。”叶栖声音极轻,只给他妹听。
叶芜寒毛直竖,顿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