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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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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少卿看了片刻,认出来:“这是,控妖符?”
公冶泗默了默:“不是一般的控妖符,我需亲自拿去呈给都主看看。孔启,你好生招待玉虚的这些青年才俊,这次多亏了他们,此妖物才被捕获。”
“是。”
事不宜迟,公冶泗对一行人弯腰拱手以示谢意后,便急匆匆赶去了百里乘风那里。
孔启亲自带他们在扶苏城四处闲逛了一下午,买了好些东西,晚上又备好丰盛晚宴招待。
一行人吃得肚子圆滚滚,十分满足。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百里乘风和公冶泗竟然亲自来送。
一行人除了叶栖他们三个,都极为吃惊。
元宝小声告诉叶栖他们,道:“从前学宫常派弟子下山帮忙,听闻一般都是孔少卿相送,都主和司正从未亲自出面,毕竟次数太多了,次次都亲自送,岂不有违他们的身份,这次倒不知是怎么了。”
叶栖道:“我瞧着都主老看我们这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对我们说,所以才特意来一趟。”
果不其然,没等他们问,百里乘风便主动道:“昨日的控妖符,虽然繁复,但也曾有人用过,不过是自己人用以借它诛恶妖的,擅用此符的人也在几年前故去。此番具体是何人所为,还需细查,待查清楚,我们会告诉你们,毕竟此次你们有功,有权知道最后的结果。”
闻望竖拇指:“都主真是礼贤下士,好官!”
“今日别后,下次再见不知何年,”百里乘风眸光在叶栖身上略停了一下,“诸位,万望珍重。”
俗话说“倾盖如故”,只见他眼含几分不舍,众人心说都主竟还是个性情中人,不由也生出几分感伤,齐声道:“都主珍重。”
一回到玉虚,众人便被召去了东崇所在的主殿。
除了坐主位上座的东崇宫主,他一左一右各坐了两位长老,鹤梦立在下两阶的偏处,见到他们回来肉眼可见的欣然。
昨日莫童已将扶苏城发生之事尽数传信报给鹤梦。
玉虚这边不似祓厄司需要知晓事情全貌,以便查案和归档,况且东崇一向比较注重事情结果,故此鹤梦和他陈述时,只挑拣了关键部分,细节都没说。
这个结果东崇显然是非常满意的,众人一来,他便不吝盛赞:“没想到鹤梦座下弟子做事如此果决,配合默契,仅仅两日便助祓厄司解决了大患,百里都主昨日便遣人携礼特来答谢,还亲题一幅‘含章未曜’的字画赠来。鹤梦,昔日是本宫有眼无珠了,没看出你是这般厚德育人的宗师。”
“宫主过奖。”
鹤梦躬身一礼,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还在故作谦逊,“我哪能配得上‘宗师’之名,都是这帮孩子们出色,我是沾了他们的光。”
东崇豪放一笑,显然心情颇为不错,想来昨日都主送来的礼不少,他面上堆满笑容:“这字画便赠予你了,另外,星水殿此次下山弟子每人可到丹房领芙蓉丹一枚!”
回星水殿的路上,锤子师兄还嘀咕:“宫主也太抠门了,以往都主一降下赏赐,少说也是黄金百两,就这么一颗丹药就把我们打发了。”
叶芜瞅瞅手里那黑漆漆的丸子,捏了捏:“这玩意儿干嘛用的?疗伤圣药?生肌活血?提振修为?”
申如竹表情一言难尽:“只能美白皮肤,提亮气色,让修炼了一天的你,到晚上看着也容光焕发。”
“那也好啊,”叶芜道,“至少能驱散疲惫。”
“......只是看着满面红光,”曲萝额角一抽道,“实则内里还是累得不成人样。”
“那有何用?”闻望伸手一甩,“扔了。”
“别别别,”元宝赶紧接住,嘴巴里还吧唧嚼个不停,“虽然没什么用,但好吃呀,有股子浓浓的甜枣味儿。”
“是啊,挺好的,”辰玥也吃了,拍拍脸蛋,“最近脸有点干,服下后,好像登时水润了不少呢。”
莫童轻轻一哂:“你这见效倒是快。”
叶栖自打昨日起,心里就闷闷的,不太舒服,没同他们打趣,自个儿就先告辞回屋了。
颂白上心道:“叶师弟好像心情不太好,要不去和他聊聊?”
周敞也早早便单独走了,叶芜摆手:“我哥一向心大,这等小事不太会放心上的,何况昨日就已经说开了,他也不是那般计较的人,可能是累了,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也好。”众人皆如是道。
回了屋,叶栖简单用了清洁术法,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裳,便躺床上。
自从昨日捉了恶妖,他一直提不起精神来,心里总感觉堵得慌。
他也自知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况且对方也已经道歉了,但他心里就是有个小人儿在里边生闷气,让他好生难受。
他本想找无根之木说说话,但这家伙也不理人,昨夜睡觉还背对着他,叶子撇到另一边去。
不是之前沉睡的状态,是它醒着,但是就不知怎的不高兴。
可能是他昨日奔波一天,忽视了它,它有了小脾气。
安慰自己都来不及,叶栖此时倦怠乏力,也没闲心再去安慰它。
拉了被子盖着自己,叶栖闭上眼,决定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睡醒了就好了。
太阳落山,叶栖这一觉睡了很久。
快要睡饱醒来时,忽然有种被拉扯了一把的感觉,他又陷入梦里。
此梦诡谲,有星有海,不过星海皆浓郁地融在一处,只见邈邈清汉奔流,天水相接,一派深沉的蓝。
叶栖站在一块礁石上,海水拍打洁白的脚背。
低下头,莹莹水光中泛着七彩流光,绝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再抬首时,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淡淡的,似乎虚无缥缈,触手不可及。
而这身量,那张脸,他却无比熟悉。
如同揽镜自照,叶栖知这是梦,没太多惊讶。
只是无声看了对方片刻,就是这片刻,他看出了对方与他的不同。
脸虽一般无二,气质却相去甚远。
那人看着沉稳冷静,眼瞳却深得像压抑着暗流,一旦决堤,湍急不可收拾。
从未这般看“自己”,仿佛天地皆黯然失色。
原来他自己,这般好看。
那人向他走近了一步,脚下海水漾开,步履之下如生莲花。
咚,咚咚。
叶栖呼吸一滞,眼见他继续走近,直到立在自己眼前。
他被细长睫毛覆着的眸光闪动,其中情绪不明,但又带着让人不可躲开的直视之意。
似要将自己牢牢囿于其中,寸步不可逃。
叶栖双腿如同灌了铅,压根移不开半步,只能默默感受。
对方轻抬起手,叶栖以为在这梦中的触觉是很浅的,甚至是模糊的,感觉不到的。
而当那手抚摸上侧脸时,冰冰凉凉,如玉一般,细腻得不像话。
不曾和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触碰,叶栖只觉在那一瞬,他的灵魂都在震颤,不受控制地感到一汩汩酥麻之意遍及全身。
他脚下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下一息,他便落入主动迎来的臂弯,像踏入事先设好用以诱捕他的网。
紧紧贴着的胸膛宽厚,仿佛能听到同在一处,共鸣不已的心跳声。
从未离谁这般近过,虽感受不到对方的吐息,但叶栖能感觉到自己胸膛剧烈起伏,温热气息不受控地热烈迎向对方。
他难抑地微启开唇,原本紧紧看着自己的对方轻眨了下眼,视线下移。
距离寸寸拉近,叶栖猛地推开对方,深吸一大口气,一时间喘个不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就算是梦,哪有做春.梦做到自己身上的,岂不荒唐。
“叶栖。”
对方忽然开口,叶栖看向他,心说这声音还挺熟悉。
不愧是他自己做的梦,平时他就喜欢小木头这嗓音,做这般梦还给恰到好处地引用上了。
罪过,罪过。
“叶栖。”对方又唤了一句。
叶栖回神,硬着头皮尴尬地应了一声:“啊?”
他倒要听听“自己”要说什么。
只见对方深眸看着他:“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但他偏执、冷漠、阴暗,心思见不得光,你会如何?”
这般煞有介事,说的像真的一样。
叶栖反应了一下:“正如我和小妹?只不过换成了小弟?无论性格如何,我都会待他如亲弟弟,给他关心和爱。”
虽然是个梦,但叶栖说得一本正经,非常认真。
对方就是“自己”,他答话自然诚恳,十成十的真心,对方却摇头:“错了。”
叶栖面露疑问。
“不是孪生,你我一体双魂,我便是另一个你。”
一体双魂,另一个我?
叶栖神情愕然,这好像不是他能梦出来的话。
难道不是梦?
他良久没开口,对方低眸:“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吧。”
冰凉指腹拭过他的唇,又在那圆润唇珠之上,漫不经心地轻揉了一下。
明明半点没用力,唇瓣却火辣辣得发麻。
最后,只听对方说:“欠着。”
星海骤变,风云流动。
叶栖猛一睁眼,夜幕降临后的房内,一片昏暗。
叶栖赶紧一拂手,整间屋子蹭然亮起来。
起身下床,他直奔向铜镜。
铜镜中的自己哪有梦里那般清楚,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清晰的自己,又怎么梦得出来?
唇瓣红润,似那扶苏城的春雨海棠,靡丽惹人遐思。
面上红晕更是褪不去,他的脑海,不断回荡那一声清冷又勾人的两字——
欠、着。
疯了。
真是要疯了。
叶栖跑到院中,流萤绕着他欢快飞舞。
他舀了一大瓢缸中水泼脸,驱散燥热之意。
水珠顺着发丝落在缸中,搅散几颗疏朗星影。
我定是生了心魔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