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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外水鬼 黑白无常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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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落日刚刚从山顶身后隐去,晚霞仍有几分橙红,湖边泛着跃动的光点,站在湖边远眺,层层山峦间却隐隐地罩着一层薄雾,危险又迷人。
黑无常站在湖边打着水漂,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白无常,讥讽道:“你在这装什么假正经呢,小心从树上掉下来!”
下一秒正半卧在树枝上的白无常却一脸警惕地坐起身来,低声提醒:“小心,水里有东西。”
突然,湖中刺出一根黑色的东西,尚未看清,黑无常却早已感觉到湖中异动,瞬间飞身远离湖边,而方才黑无常打出的石子却是被击得四散开去,有两颗插入水中,有一颗只见已深深地嵌入了不远处的树干中。
“吾乃第六阎罗殿黑无常是也,今日带着白无常前来义城,是为捉魂,不知阁下是何人,此举何意啊!”黑无常虽是一惊,却也马上反应过来了,跟白无常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明了:“此人怕是来者不善。”
眼看着那黒物隐入水中后便没了踪迹,只余湖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和那树干中的石子提醒着二人,刚刚那一幕并非幻觉。
白无常眼见那湖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心中隐隐不安,飞身向上,那湖面仍倒映着天空已不太明亮的灰白,可在湖心却是一团深不可测的黑,如同一只浑浊的眼睛,正盯着白无常,又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白无常吸入湖底。
“这怕是一只修炼了三百余年的水鬼,绕过去便可,不必理会。”白无常正欲离开,只见脚下湖心的黑团向外发散出无数根细丝,瞬间直直冲出湖面,向着白无常以包围之姿。黑无常见此瞬间幻化为原型,只见他一席黑衣,大红的腰带上别着玄黑镣铐,他飞身掷出的镣铐,在空中散发出丝丝骇人的阴气,镣铐所过之处,细丝皆被齐齐斩断。
突然,“啪”地一声,白无常在空中撑开一把白色的伞,他将那伞向湖中心掷去。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细丝已将他层层裹住,封了七窍。
黑无常,顿时慌了神,大喊:“老白!”那头却无人回应,黑无常正欲飞身上前,将那细丝斩断,却见那在空中旋转的白伞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湖心之物似是受到了重创,那细丝瞬间向湖底回缩。然而不妙的是,那细丝将已裹成蚕蛹一般的白无常也带入了湖中。
而这时天空已渐渐暗了下来,湖面是一片漆黑的死寂,黑无常大喊:“拿命来!”说完,没有一丝停留,直接冲入了湖水中,只见那镣铐一入水中,却忽然没有了方向,无头无头苍蝇一般。黑无常心中暗骂“不好”。
黑白无常所持镣铐大戟本是为捉拿魂魄而用,湖中自古以来便常有溺亡之人,这些人或是被谋害后抛尸,或为意外溺水,亦或是因生前诸事不顺自行了结,总之其中怨气必是不少的。想来那水鬼生前定是遭受了莫大的屈辱,故而死后怨气难平,化为水鬼,将后来在这湖中之人的魂魄吸入体内,才成就了他如今的法力,而这些尸体未必皆是阳数已尽之人,灵魂被吸,七魄却散落在湖中,故而黑无常的镣铐一入湖中一时如无头苍蝇般没了方向。
黑无常,大喊道:“你究竟是何人?再不报上名来,若是伤了他一根毫毛,待我将你擒了以后,抽神灭髓,一把火烧了拿去种花!”
只见湖底突然冒出一阵水泡,黑无常的镣铐窜去却只卷来了一把早已破洞的白伞,黑无常此时也管不得在阳间的规矩了,只见他手中迅速结印,一个黑色结界自湖心向外扩散开去,他手中的黑伞向湖面飞去在一阵旋转中将湖中之水尽数吸入伞内,湖水吸干后,湖底景象尽显眼底。
只见湖底早已被鱼虾啃尽皮肉的尸骨铺满,深绿的苔藓长在白骨上,间或有几簇水草此刻正匍在骨架上,密密麻麻的白骨在一片深绿中显得诡谲无比,那黑团逐渐散开,此刻在眼前却出现了一位身着红袍的妙龄女子,刚才那些细丝皆由她的头发所幻化。那女子原本低垂着隐在发后的脸却渐渐抬了起来,在月光的映照下,分外惨白,而那血红唇此刻显得更加妖孽。她微微抬眸,看着黑无常,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此刻白无常正躺在那女子身边,黑无常着急得大喊:“白无常你醒醒,别着了她的道。”
那女子起身后微微颔首:“不曾想,竟在此处见到了故人。”
黑无常一脸疑惑,确也是作了一揖回礼:“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对姑娘并无印象,姑娘此番定是找错了人,我与我朋友乃是地府黑白无常,此番是第一次重返人间,就算生前与姑娘有什么过节,如今还望姑娘忘却前尘往事,放下怨念,否则,若是执迷不悟,我二人绝不手下留情。”
那女子脸上一阵惊愕,转而大笑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与您并无过节,相反,您生前于我有恩,我在人间等了您三百多年呢,此番相见,实为报恩。”
黑无常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连连摆手:“报恩?那大可不必了,如今吾乃地府黑无常,早已亡故三百余年,这三百余年皆在地府,想来姑娘认识的必是生前的我,如今我早已忘却生前之事,当初我既然已经选择忘却,便是放下了。生前姑娘答应我这事如今便不作数了吧。”
“我可并非是背信弃义之人,当初答应您的事,如今定然要为你完成心愿,方能安心飞升,否则,今后定是要被人取笑的。”那女子着急地向黑无常跑来。她走近了,站在黑无常面前,正欲伸手触碰了一下黑无常心尖的位置,却被黑无常谨慎地躲过了,她看着停在空中的手,喃喃道:“忘了?怎么就忘了呢?”转而又笑了起来,“那我可占了你大便宜了呢!”
黑无常却不在乎地笑着道:“能被如此明艳动人的姐姐占了便宜,不亏不亏。只是不知当初我是帮了姐姐什么事,姐姐又答应了我什么?”
那女子听见这夸奖,不喜反恼,只冷笑道:“你不必说这甜言蜜语,你可知道你这心尖上的疤痕怎么来的?”
“心尖上的疤痕?”说着,黑无常侧过身去撩开自己的前襟,胸前却干干净净,不见一丝伤痕,“没有啊?”
那女鬼也是一惊:“怎么会?”说罢直接拉过黑无常,直直看着他的胸前。
“哎!可不兴这样占人便宜啊!”黑无常赶紧拉上衣服。
“哼,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不过这感应定是没错的,当初我便是用了你的心尖血方能摄魂,否则当初便成了鬼聻,故而当初答应你的事,我说到便会做到!”说罢,只见白无常被黑发堵住的七窍渐渐流出了黑色的血水,其中掺杂着几缕那女鬼柔顺纤细的发丝。
黑无常大喊:“住手!我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告诉你,虽然我也十分讨厌这白无常,但你今日若是将他杀了,阎罗王定是要扒了你的皮的,不过,不知能否告诉我为何你执意要将他杀死?难不成我生前要你将勾我魂的黑白无常都杀了以求长生?那你岂不是也要将我也杀了?”
白无常方才是被堵住七窍以致气闭晕厥的,待黑色的血水随着发丝尽数流出后,他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只见那女鬼双手正抓着黑无常的肩膀,身体周边逐渐泛起红色煞气,来不及多想,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柄银色的三叉戟,伴随着“叮”的一声,银器划过,瞬间没入那女鬼的咽喉,那女鬼全身瘫软直直倒在了地下,无数浅白的灵魂从那破口处争先恐后地挤出,向地上的白骨飘去,只是这周遭的魂魄离体太久,早已无法自行融回体内。
黑无常跪在女子身边,看着不远处的白无常吼道:“你在干什么!”
白无常,缓缓起身走过来,心中疑惑:“我见他方才,似是欲对你不利,故而一时……”
尚未等白无常说完,黑无常打断了他的话:“你管好你自己吧,被卷成粽子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灵活,现在你行了,真不知道当初那阎罗王是看上了你什么!”白无常一时语噎,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看着眼前已经瘪得皮包骨的女鬼,十分无奈:“你要是晚一刻醒来,我不就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白无常张张嘴,看着黑无常怀抱里的女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末了,只低着头淡淡说了一句:“抱歉。”
黑无常转过身去看着一地的白骨,叹了口气道:“先将这些魂魄召回去吧,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水鬼也带上。”
“嗯,那你先带她回去,这义城看来不简单,那女鬼三百多年在这湖中吸食如此之多的灵魂,我怀疑是有不轨之人在圈养着她,今夜我先去探一探,稍后便回。”白无常看着满地的尸骨,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悲凉。
“你得了吧,你当你是判官呢!咱们就是个捉魂的,”黑无常拿出缉魂袋,打开招魄伞,开始收纳湖中的魂魄,看着白无常欲言又止的样子,黑无常转身继续干活,“你可别想偷懒啊,别嘴上说着什么查清真相,实际上就是想偷懒,这湖里头少说有百具尸骨,全丢给我,再加上一个女鬼,我得干到猴年马月去了,你可别想逃!”
白无常听到这儿,看着黑无常,一脸严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这不逗你呢嘛,你这人,怎么还不识逗啊!”黑无常走近,弯着腰,看着眼前的白无常一脸紧张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通红的耳尖,轻笑一生:“你放心,我这故人水鬼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呢,明天咱俩一起来探探虚实。”黑无常说完便转身去收魂魄了,完全没注意到此刻身后的白无常两颊的红晕。
撇了一眼白无常失神的样子,黑无常大笑:“赶紧把你脸上的血迹擦擦吧。你这种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可是会丢我们地府的脸的。”
白无常瞬间回过神,转过身拿出手帕擦掉了血迹,掏出缉魂袋,待他打开招魂伞,只见上面早已破了两个大洞,无奈,只得默默收了伞。
“你那伞啊,等回去了我给你修。”
“你还会修伞?”
“对啊,那简单得很,我再摘点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到时候磨了做颜料给你画点花纹,不然你那伞太素了,不好看。”白无常嗤笑一声:“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讲究这些?”
“那是当然啦,在地府这个鬼地方,哪里都是灰扑扑的,再不多添点颜色,生活未免太无聊了。”
“八爷说的有道理。”
“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黑无常一脸惊喜地跑到白无常面前,“刚刚隔远了没听清,你再叫一声。”
“哼,我叫你一声八爷不过是因为你今日救了我,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哎呀,不要生气嘛,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可都要记得唤我八爷啊!小白。”刚说话,黑无常赶紧一个侧身躲过了白无常的肘击。
“今日就放你一马,他日再如此无理,我定要好好教训你!”白无常气得将手中的招魂伞啪的一关,便走开去缉魂了。
远远望去,黑色的结界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一缕红色的发丝正悄悄钻入底下,瞬间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