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窕姐,好久不见 第一章 ...
-
第一章 好久不见
It took us a while, because we were young and unsure.
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因为我们太过年轻,充满未知。
——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Megamix)》
今日A市天气不算太好,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不知何时就会下一场暴雨。
QJ公司仅上市三年,却在群雄聚首的A市势如破竹般攀升到了一线位置,堪堪与老豪门沈家,祁家,裴家,林家并驾齐驱。
说来好笑,十几年前的A市还是五家分天下的太平日子,各家你不惹我,我不惹你相处得十分和谐。直到十年前五家之首江家突然宣布破产,沈家公司一跃成为A市的垄断型经济龙头。
江家被“五朵金花”除名,而现在的新秀QJ公司总裁正是江家独女江窕,十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江家孤女。
血洗仇人的招数没人见过,但江窕折磨人的手段却盛名远扬,光凭QJ神速的上涨趋势,以及江窕直愣愣地将A市经济层撕裂了个大缺口然后自己完美与其融合的惊人行径,没人不佩服江窕的能力与胸襟。
似乎当年江家突然败落的原因已经不成秘密,因为QJ常常不痛不痒地给沈家使绊子。
想来也对,江家败落后的第一利益者可不就是位居第二的沈家。业内又都是群奸诈的老狐狸,林家,裴家,祁家三家没有明确表过态到底站哪方,其他这家那家的就都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旗号当足了墙头草。
此时A市QJ集团例会。
江窕翻看着新季度的财务报表,眉头紧锁。站在她身侧的特助阿恢看着她凝重的表情不由僵直了背脊。同样注意到江窕表情凝重的还有端坐在各自位置上的股东和项目负责人们。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下去都能听清。
又过了半晌,江窕已经开始捏眉心了,这是要发火的征兆,阿恢脸上紧张得皱作一团。
果然,下一秒“啪”的一声,江窕把报表反扣在桌上,“我是第一天教你们,QJ不养废物吗?”会议室里的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与金奇的合作不是说十拿九稳了吗?最后是谁竞标成功,是我们吗?”
“最迟后天上午九点,负责小组必须交出一套针对金奇公司旗下‘零花钱计划’的完美答卷。”江窕起身往办公室走,阿恢招呼了一声散会就急急的追了过去。
“她有什么可拽的,我们又不是没有认真做这个策划,凭什么就只看重结果,不看过程。”负责‘零花钱计划’小组的新人不满的嘀咕着。
“就是,还不是因为竞标输给了沈家心里面不舒坦就乱发脾气,搞得就跟谁欠她的一样。”同组的另一位员工低声附和,“当年要不是她,她们江家……”
“看来是不太满意总裁的决定呢小姑娘”好巧不巧被站在不远处等电梯的江窕听见,江窕的长相是典型的攻击性的美,正红色的口红完美地衬出她微薄的唇形,江窕一挑眉,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说闲话的小职工。
前一秒还怨愤不已的二人立刻收拾表情低垂着头。
“江家怎么,你们有资格说这种闲话吗?”江窕眼神戏谑,像在看两只弱小的蚂蚁。“哒,哒”高跟鞋与地面撞击的声音一步步如此清晰,江窕抬起那个新人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姑娘”
“董,董婧怡。”新人止不住的打颤,却在与江窕漂亮却看不见底的眼睛对视时,像被下了蛊的玩具,结结巴巴的应答。
江窕轻轻扯了扯嘴角,“董婧怡恭喜你董小姐,你被QJ集团,封杀。”语气淡然的让人心慌。
新人回过神来,一面震惊于江窕浑身上下流露出的逼人气场,一面愤怒地叫喊道,“凭什么! QJ集团江总就这么心胸狭隘?连职工犯点小错都不能容忍吗”
“你职工”江窕似乎格外有耐心,“小姑娘,你工牌不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员工呢?”
董婧怡被江窕懒散的视线吓得内心狠狠一沉。“小姑娘,有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做‘祸从口出’”江窕弯腰凑到董婧怡的耳边,声线带着独有的蛊惑人心,像极了,一只妖精。
“现在,就和你可爱的另一位,呃,大姐,一起收拾收拾,滚蛋吧。”
江窕控制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处理完后立刻恢复成之前的面无表情,令人惊叹。
董婧怡没想到江窕竟然真的拿她开刀,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和她一起抱怨的那位职工是QJ集团的老职工了,此时更是不相信江窕的一席话,脸上的震惊不比董婧怡少。
而她们的江总已经美美的回到了办公室,招呼阿恢给“街角的咖啡店”预定包间,然后开车往店铺走去。
“窕姐”
是林琛的电话,江窕按了免提,“长话短说,我在开车。”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江窕怀疑地看了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间,还以为林琛挂了电话。
“窕姐,裴萤回来了。”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林琛把电话拿远了些,就知道江窕会是这反应。
“窕姐窕姐”对面一直没人说话,林琛慌了几分,还以为江窕手上一个不稳会出车祸。
“裴萤回来了啊。”轻轻地,那头传来一声,“那很好啊!”立刻就切换成了轻松愉悦的语调,要不是前面还有句断了魂一样机械的重复,林琛估计都听不出来江窕有什么异样。
“窕姐,我约了高中的同学,周末一起吃个饭吧,给裴萤,接风”林琛试探性的问了问。
江窕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怎么忘了呢
十年前的今天,是裴萤入狱的日子。
“啪”的一声,江窕抽了自己一巴掌,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江窕重新启动车子,刚在咖啡店定好的包间落座,手机就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江窕滑了接听键。
“你好,江窕。”万年不变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江江。”
这是江窕等了十年的声音以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明明林琛才给她打过“预防针”,江窕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咚”的一声手机摔到桌面上被打开了免提。
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开口,所以都是一片安静。
“这是我的新号码江江,存一个吧。”裴萤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江窕这边还是没人说话,过了半晌,裴萤好像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声抽噎,正准备仔细听听却又没有了。
“裴裴,好久不见。”
江窕现在才知道,原来“好久不见”这四个字竟然能承载那么多那么多的感情。
裴萤也愣了愣,十年不见,江窕的声音比以前更没有烟火气了,干冷的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人,裴萤心里一酸。
“江江啊,周末见。”
下一秒眼泪就要从眼眶里溢出,裴萤努力用轻松的语调草草的结束了电话。
十年,真的很长很长。
都以为时间能淡化一切,但似乎十年还不够。要不然,怎么都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打破了修炼十年的保护墙呢?
A市开始下雨了,意料之中的倾盆大雨,窗外忙碌的雨丝与咖啡店里暖黄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窕轻轻闭上眼。
一周的时间过的很快,董婧怡还有那位大姐的离开似乎并不是江窕赌气做出的决定。
因为少了两人的策划小组反而拿出来了惊人的效率成功在最后关头抢下了原本要递在沈祁山手里的竞标书。
江窕穿了件c家秋季限定款的针织衫,腿上套着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去赴约,去,见裴萤。
等到包间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林琛坐在江窕身边的位置,裴萤还没有来,余下的位置没有一个是离她近的,江窕哑然,以前翘课吃饭上厕所形影不离的她们,竟然,已经十年没见了。
……
“窕姐”林琛打破沉默,江窕回过神来,果然人越老越喜欢追忆往事。江窕轻笑一下,笑得无懈可击,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裴萤瘦了很多,但仍然十分漂亮,比起上学时的青春洋溢多了分成熟的坦然。没人想象得到将大好年华葬送在那种令人难以言说的地方有多么绝望。
“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聚会,”江窕训练有素地当起了主持人,念了一大段陈俗老套的开场白,以欢迎裴萤回家结束。
四周响起掌声,似乎前几分钟的安静只是尴尬的幻觉。江窕还站着,率先举杯,灯光下的酒红色液体显得格外诱惑人,来宾因为是同学也给足了面子,此刻都应声为裴萤庆祝,“欢迎裴萤回家!”
裴萤静静举杯,像投来目光的众人微微点头致谢,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与江窕隔着大半张桌子对视,江窕也没避让,但还是先败下阵来移开眼,嘴角始终带着笑。
林琛叹了口气,他默默看完了裴萤和江窕的整段交流,笑意随着两人眼神的僵持逐渐隐去。
当年发生的事情一连串地打的人措手不及,浑浑噩噩的到了十多岁,竟然必须要面对成年人都未必可以妥善解决的巨大考验。
以至于他们所有人都输的一败涂地,不管是迄今为止杳无音讯的祁瞬,还是现在强颜欢笑的江窕,更有被迫入狱的裴萤。
当年那么骄傲的人,现在不也举着杯子在笑了吗果然世事难料。
江窕笑着接了好几个人的酒,终于歉意地一笑,说着烂大街的理由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走。
林琛正要起身去追,余光看到裴萤已经早他一步起了身。
他不由得笑了笑,这两个丫头明明十年来一个比一个过得不好却一个比一个担心对方,还在对方面前演关我屁事的戏码,最傻的是两个人还都信了。
江窕晃了晃喝酒喝的有些晕的脑袋,心里面骂了林琛八百遍,她就不该答应林琛来。
想起包间里各类劣质香水混杂的味道,还有空气中四处溢散的烟味,江窕强忍着反胃感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不知本着什么样的心态,二十八岁的江窕手握A市经济命脉,在职场上呼风唤雨,这却是她十八岁时最不想活成的样子,端着高人一等的架子,却不得不放低姿态屈服于各项管束,还得笑着举杯游于各色人间。
她对着窗外新鲜的空气贪婪的呼吸,手往口袋里探去,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好长时间了,又尴尬地放下手。
“裴裴,怎么出来了”
说来奇怪,她和裴萤十多年的默契似乎并未因为空白的那十年变淡,比如,江窕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讨厌穿高跟鞋的裴萤,而裴萤手里拿着的是江窕惯抽的烟和钟爱的黑色磨砂打火机。
江窕转身看到裴萤手里的东西就笑了,这是裴萤今天见到她到现在唯一一个真挚的笑,裴萤也在笑,像她们六岁相识就手拉手发誓一辈子不分开一样义无反顾。
真好啊,她们都选择了在最亲的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江江,我特别想你。”
江窕一瞬间红了眼眶,她展开双臂接住了穿高跟鞋跑得“哒哒哒”响的裴萤,裴萤还是穿不好高跟鞋,再加上步子急,像个蹒跚的小朋友一下就栽到江窕身上。
“傻。”裴萤立刻听出江窕的声音不太对劲,刚想开口,就看到江窕轻轻将额头抵在她肩上,紧接着就是一滴接一滴地断了线的泪珠子,烫得惊人,“裴裴,我也好想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就要……撑不住了……”江窕哭得抽了抽,“你终于……回……回来了……”
裴萤无奈地拍着泣不成声的江窕,知道这丫头在排解不知道蓄了多久的情绪,外人一定想不到强势冷静的江窕竟然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裴萤看着窗上倒映着的她俩的身影,年少时绝对不哭的哭倒在最爱哭的人怀里,最爱哭的却在拼命忍受眼眶的酸胀。
“裴裴,十八岁的江窕面对友谊的危机时束手无策,但二十八岁的江窕,一定护你周全!”江窕想着,慢慢攥紧了在黑暗中垂下的手。